一行人穿過院子,來到正廳。
還未走近,一股陰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幾人往裡看去,瞬間汗毛倒豎。
正中央掛著一幅畫像,畫上是個年輕男子,眉眼倒也端正,只是那雙眼睛畫得格外傳神。
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都覺得那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畫像前擺著一個巨大的牌位,上面寫著「先考曾公孝軒之位」。
牌位後面,是一口漆黑的棺槨。
棺蓋閉得死緊,上面鋪著厚厚的紙錢,白花花的一片。
整個靈堂里,除了紙錢還掛滿了白布,那些白布無風自動,輕輕飄動著。
紀霄咽了口唾沫。
就在這時,一個披麻戴孝的年輕女子忽然從靈堂側門沖了出來。
她一把抓住那啞女,放聲哭嚎:「黎歲稔!你個殺千刀的!都怪你!都怪你害死了我家孝軒!」
「你別這樣!」楚止柔立刻護在黎歲稔身前,張開雙臂擋住那女子,「事情還沒弄清楚呢!」
那女子哪裡肯依,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的曾家人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罵著。
宗長朗皺了皺眉,提高聲音問道:「老夫人,你兒子是什麼時候死的?」
曾老夫人抹著淚道:「今早起來就涼了!都怪這小賤人!自從她到家裡來,就一直不順!」
她越說越氣,指著黎歲稔罵道:「我家老爺一月前剛沒,下葬回來後就沒消停過!不是碰上野貓就是被樹擋了路,下了山又把老大孝華的腿磕斷了。中間老二媳婦出去買菜還一直嚷嚷見鬼了,沒幾天就瘋了,這下孝軒又沒了!都怪她!都怪她!」
燕懷玉越想越覺不對勁,清冽的聲線壓過了滿堂嘈雜:「是生了病?」
曾老夫人搖頭:「沒有!我家老爺去巡視茶莊時,回來的路上染了疫病……總之就是幹什麼都不順!」
「可是之前衝撞或得罪了什麼人?」
曾老夫人和幾個兒子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沒有!」他們連連搖頭,「我們做正經生意的,能得罪什麼人?」
燕懷玉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們一眼。
那啞女忽然哭起來,眼淚簌簌往下掉,拼命地搖著頭,扯著楚止柔的衣袖。
楚止柔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只當她是被曾家人嚇怕了,連忙將她護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我們都在這裡,沒人能欺負你。」
啞女掙脫著楚止柔的懷抱,口中一直嗬嗬地想要說什麼,手指直直地指著曾老夫人。
曾老夫人見狀,氣得臉色鐵青:「你這搬弄是非的小賤蹄子!害死我家孝軒還不夠,還想在靈堂鬧什麼!」
這話剛一罵完,紀霄忽然覺得一陣陰風颳過。
他猛地回頭,看向靈堂深處。
宗長朗也感覺到了,他看著那口棺槨,眉頭緊鎖。
棺槨內有很強大的怨氣,可曾孝軒才剛死,怨氣怎會這麼重?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老夫人,今夜你們不要守靈。令郎死得凶,怨氣重。」
曾家人一聽,立刻不樂意了。
「不守靈?那怎麼行!」
「你們不是來查的嗎?查啊!要不然你進來幹什麼的!」
「哪有不守靈的!他連個孩子都沒有,我們再不去守著,他該多孤單!」……
柳川被他們吵的頭疼,冷聲道:「言盡於此,他怨氣太重,你們體內又有煞氣,今夜他必定回魂,化為惡鬼。你們不怕死,就在這裡守靈。」
惡鬼二字一出,紀霄差點沒站穩。
還特麼會回魂?!這都什麼事啊!
曾老夫人臉色煞白,衝上來就要拉燕懷玉的袖子:「仙君!仙君你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啊!我們不要死!孝軒無辜啊!」
燕懷玉往後退了一步,眉頭緊鎖。
紀霄見狀,彈了一下手中的時聞劍。
劍鳴聲清脆刺耳,曾老夫人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紀霄蹙眉道:「你抱我小師叔幹什麼?人又不是我小師叔害死的。」
曾老夫人被他手中那柄憑空變出的仙劍嚇愣了,隨即又哭喊起來:
「那、那我們怎麼辦?你們是仙君,不能發發善心救救我們嗎?我們出錢也行啊。」
宗長朗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一家人蹊蹺得很。
曾孝軒無故暴斃,身上竟有如此濃重的怨氣,想必生前也絕非良善之人。
他們還有要務在身,本不該介入因果,可若是不介入,邪修拘役了這惡鬼,必成大禍。
他轉向燕懷玉,低聲道:「燕長老,如果只是低級惡鬼,我們三個能對付。但這絕不是城內怨氣衝天的根源,不然我們分頭查探?你們先去尋一處地方住下,打聽一下城內有沒有什麼傳聞。」
燕懷玉點了點頭:「小心,有事聯繫。」
錢揚聞言立刻掏出玉簡,招呼道:「來來來,大家都碰一碰,加個好友!」
幾人拿出玉簡,互相碰了碰。
黎歲稔卻死死拽著楚止柔的袖子不肯鬆手,一直發出嗬嗬聲,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眸色里滿是哀怨,像是在控訴什麼。
楚止柔以為她怕他們將她留在這裡,連忙上前扶住她:「我們絕不會讓你自己一人的。」
黎歲稔卻猛地甩開了楚止柔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著,眼中全是失落和絕望。
駱楚天將楚止柔扶住,轉頭看向黎歲稔,語氣帶了幾分薄怒:「你做什麼?我師妹她好心扶你,你推她做什麼?」
幾人都不解地看著黎歲稔。
曾孝川在旁邊冷哼一聲:「真是不識好歹。」
聞人頃試探性問道:「黎姑娘,你是……不想跟我們走嗎?」
黎歲稔一直抓著身上那件破舊的披風,往後退著,直到腳下一絆,整個人摔倒在地。
她沒有爬起來,只是縮到柱子旁,蜷起身子,把臉埋進膝彎里。
楚止柔也沒敢再上前,生怕再嚇到她。
黎歲稔從膝彎里抬起頭,看了宗長朗一眼。
谷霖以為她害怕這裡,便放輕了聲音道:「放心吧,我們會保護好你的,等明早就將你送回去。」
曾老夫人罵罵咧咧的,但對著這幾位仙人也沒敢再說什麼。
駱楚天看看縮在柱子旁的黎歲稔,覺得這姑娘簡直莫名其妙。
跟著他們不比跟著宗長朗幾人待在曾府安全多了。
燕懷玉見黎歲稔的臉色確實不好,也沒再多說,只點了點頭。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曾府的正廳,帶著紀霄幾人,便離開了曾府。
紀霄一邊走一邊道:「我們去最大的酒樓住下吧。那邊消息多,打探什麼也方便。」
楚止柔想了想,點頭道:「紀師兄所言有理。」
聞人頃忽然想起什麼,摸了摸身上,臉色微紅。
「那個……紀兄,我們出來的急,沒帶多少銀錢,在海州時都給了……」
紀霄自然知道,擺擺手:「沒事,我們都知道,小師叔已經給我了。」
聞人頃愣了一下,連忙轉向燕懷玉:「多謝燕長老!」
幾人徑直來到城中最大的酒樓,皎月樓。
掌柜的見幾人氣度不凡,連忙迎上來:「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紀霄道,「要幾間上房。」
掌柜的翻了翻冊子,為難道:「客官,實在不巧,今日只剩一間上房了。」
一間?
幾人面面相覷,聞人頃連忙道:「燕長老,你們住吧。我們三個去別處看看。」
燕懷玉剛想阻止,楚止柔便笑道:「我們可能問不出什麼,還是燕長老和幾位師兄住吧。」
駱楚天也點頭,畢竟他剛剛已經見識到了紀霄和錢揚的本事。
紀霄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些碎銀遞過去,笑道:「那聞人師兄你們拿著這些。」
聞人頃接過,感激地點點頭:「多謝紀兄!我們如果打聽到什麼就來告訴你們!」
三人離開後,紀霄開始打量這家客棧。
一樓是大堂,擺著十幾張桌子,此刻正是飯點,三三兩兩坐著些客人。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菜,還有幾個聚在一處低聲聊天。
聊的還正好就是曾家上午所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