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利索地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湊到燕懷玉跟前,笑嘻嘻道:
「小師叔過年好!新年伊始,喜樂安寧。祝您歲歲皆歡愉,年年皆勝意!」
「先去吃年夜飯吧?剩下的十招能不能等明日再打?這才叫有尾有頭嘛!」
燕懷玉:「……」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說過招還講究有頭有尾的。
這人真是沒羞沒臊的,臉皮厚得一劍砍過去怕是都能彈回來。
可奇怪的是,方才被映竹劍擺了一道的惱意,被紀霄這麼一鬧一攪和,竟散去了大半。
他把從紀霄手裡奪來的時聞劍丟還給他,語氣淡淡:「你這一月,劍法沒有絲毫長進。」
但紀霄此刻是半個字的教訓都聽不進去,滿心滿眼都是眼前之人。
他想到什麼,把手往背後一摸,憑空捧出一束由絨花製成的茉莉白玫。
那絨花每一朵都只有半個手掌大小,花瓣層層疊疊,做的有模有樣,在雪光下流轉著微光。
「恭賀小師叔出關!突破化神!」
這一通操作直接給寧騫幾人看愣了。
雖說聽不清兩人具體在說什麼,但光看紀霄的動作便覺不對勁。
江麒湊近陸令清小聲問道:「五師妹,你跟二師兄都探討了一個月了,所以到底是誰給誰下的藥?」
陸令清也一臉困惑:「本來探討出結果了,但現在一看又覺不對。難不成……小師弟還給紀霄下了情花毒?」
江麒在旁抓耳撓腮:「是啊,若真是紀霄脅迫,小師弟會教他劍法、與他切磋?可若是小師弟主動的,紀霄又為什麼送花?」
邊千俞把扇子一合,總結道:「不管誰給誰下的,反正這兩人都不太對勁。」
寧騫默默站在一旁,覺得這話竟無法反駁。
燕懷玉看到他手中那捧製作得異常精美的絨花,皺了皺眉:「你不練劍,改繡花了?」
「小師叔,這是絨花。」紀霄一臉嚴謹地糾正,「是恭賀小師叔出關的禮物。小師叔你聞聞——我還熏了你慣常用的竹葉香呢。」
燕懷玉不為所動:「你有這心思,還不如去練劍,難怪劍法沒有絲毫長進。」
這人每天精力旺盛,現在卻將時間用在這種小事上,簡直本末倒置,用錯了地方。
紀霄被他訓著訓著,非但沒蔫,反而越聽越高興,一雙桃花眼彎成兩道弧,把花又往前遞了遞,無賴道:
「小師叔,這是我親手做的啊。您要不收下,今夜我的蕎麥枕頭就會發芽的。」
他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軟枕怎會發芽?
燕懷玉聽不懂,本想一手給揮了,可目光落在那捧絨花上,忽然發現那些薄薄的花瓣做的並不完美,胖瘦不一,針腳也不甚均勻,一看便做了很久,也算有心了。
紀霄看準了他那片刻的鬆動,利落地把花往燕懷玉手裡一塞,生怕他反悔。
「吃飯吃飯!走小師叔,咱吃飯去。」
燕懷玉低頭看了看被硬塞進手裡的花,又抬頭看向那個已經跑遠的紅色背影。
陸令清和邊千俞好像看明白了點,目光同時飄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楚今玄。
陸令清感慨道:「六師弟若是有這小弟子一半,也不至於這麼多年一點進展都沒有。」
邊千俞也在旁邊補刀:「唉,好歹是個當師尊的,竟被自己弟子比下去了。人家又是送花又是討巧的,六師弟,你除了絮絮叨叨喊『師弟』,還做了什麼?」
楚今玄沒有答話,目光緊盯紀霄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麼。
燕懷玉一轉身,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手裡的絨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解釋道:
「我……我只是想與他試試劍。」
邊千俞笑嘻嘻地湊近:「是是是,試試劍嘛,我們懂得。小師弟,你對這個弟子還真不錯呢。」
燕懷玉蹙了蹙眉。
他對紀霄……不錯嗎?
不過是尋常切磋,順便看了幾眼他的劍法有沒有荒廢,這就叫不錯?
江離月眼底難得帶了幾分熱切:「小師弟,我可否看看你所創劍法?」
江麒也道:「就是!這麼好的劍法小師弟還藏私,大比時非說不是自己教的!」
燕懷玉被這兩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從小被人指責多,誇讚少,付出多,收穫少。
靈根受損,根骨下品,修煉每一步都比別人慢,做得再好也是理所當然,做得不好便是資質愚鈍。
從沒有人看過他的劍法,更談不上說一個好字。他從不覺得自己的東西值得被人這般追問、誇讚。
紀霄聽到這話絲毫不意外,他轉過頭,笑晏晏地望著燕懷玉。
那雙桃花眼在傍晚陽光的照射下更顯深情款款,就像在說:看吧小師叔,我早說過的,你自創的劍法是最厲害的劍法!
他一早就知道,只要燕懷玉願意,他的劍法一定會聞名遐邇。燕懷玉會是這修真界舉重若輕、值得所有人仰望的大劍仙。
紀霄一直這麼相信著,從他第一次在竹林見到燕懷玉舞劍的那一刻起就從未動搖。
燕懷玉把絨花收入儲物袋中,狠狠剜了紀霄一眼,那眼神也像是在說:
你再多嘴多舌,我就把你丟出去!
紀霄也不知為何,一下就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唇角彎了彎。
他家老婆真是太好看了,目若秋波,雖怒時若笑,如一汪春水光映照人。
光是被瞪這麼一眼,他的臉就控制不住有些發燙,嘴角更是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活像個大撒子。
也不怪他每次見到他家親親老婆就犯傻,就這張臉,這性格,這個人,誰見了能頂得住?
他做這些不止是表達自己的情意,更是想讓燕懷玉開心一些。
這絨花不會凋謝,可以陪燕懷玉很久很久,只要燕懷玉打開儲物袋,就能看到角落裡還堆著一束他親手做的花。
他想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燕懷玉面前。
錢揚見紀霄一個勁擰著脖子傻笑,都怕他給自己擰脫了,伸手搗了他一下:
「哎哎哎,您可收斂點吧,簡直快把『恬不知恥』四個字刻腦門兒上了。」
紀霄這才收回來,挑眉問道:「哥剛剛表現咋樣?」
錢揚豎起大拇指,佩服道:「講真,就沖你這勇氣,我都想給你頒個獎。但凡要點臉的人家,都不敢跟您比誰更野。」
紀霄欣然接受,權當錢揚這是在誇他:「過獎過獎。臉皮厚也是一門修行,等你追易師兄的時候,哥教你幾招哈。」
錢揚瞬間想到在海州發生的意外,大吼道:「你滾!誰要追他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易棲池正巧也走了過來,驚嘆道:「師弟,你劍法比大比時精進了不少。」
紀霄還沒來及謙虛兩句,餘光便瞥見宴遲、孔璋還有宇文攬站在不遠處,三人湊在一起推推搡搡,最後還是宴遲被推了出來。
宴遲走上前,臉色有些不自在,半晌憋出一句:「你……還行。」
孔璋的眼神飄來飄去:「過、過年好。」
宇文攬低著頭,明明想說話卻拉不下臉。
紀霄愣了愣,這啥情況?
柳明月從旁邊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嘖嘖稱奇:「沒想到你們三個還有這一天啊。看來還是蒼長老的戒鞭管用啊,戒鞭沒白挨。」
程今澤連忙拉住她,低聲道:「明月,今天過年,就不提之前的事了。」
紀霄和錢揚站在一旁看戲,也為三人的改變感到不可思議。
誰知宴遲和宇文攬沒有反駁,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梗著脖子頂回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幾分落寞。
錢揚最先察覺到不對,試探著問:「你們……今年為何沒回本家過年?」
孔璋道:「我是家裡離得太遠,懶得折騰了。」
可宴遲和宇文攬卻沒有接話。
易棲池看出兩人神色不對,輕聲問柳明月:「柳師妹,他們怎麼了?」
柳明月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戳到了兩人的痛處,撓了撓頭,有些懊惱。
程今澤嘆了口氣,接過話頭小聲道:「這次他們擅自行動的事傳回了本家。宇文家覺得宇文攬丟了家族的顏面,宴家更甚更甚,說宴遲敗壞了家中門風。他們回家後又被家法處置了一頓。要不是鍾峙長老收到消息親自上門去要人,這兩個人可能已經被送出本家、扔到旁支的苦寒之地歷練去了。」
錢揚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道:「我天,這還是親爹嗎?」
紀霄沉默了片刻。
宴遲和宇文攬也才十六七歲,比他還小個兩三歲。他記得自己在學校再怎麼惹事,他爸媽都挨個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
可這兩個人,不僅摔倒了沒人扶,還要被踩一腳。
他收起臉上的嬉笑,朝宴遲和宇文攬點了點頭,語氣難得地溫和:「先過年吧,過去的事先放放。」
宴遲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紀霄不是應該討厭他們嗎?
宇文攬站在紀霄面前,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抬起頭:「明心殿的事,是我們錯了。我們本想跟燕長老當面道歉,可……」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道白色身影,又飛快地收回目光,聲音更小了,「我們不敢。」
紀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淡笑道:「其實小師叔已經不在乎了。」
他能感覺到,自從那晚他與燕懷玉談論過彼此道心後,燕懷玉便放下了許多行走途中的擔子。
而這次出關,恢復的不止是他的靈根,還有他自己。
燕懷玉之前是個沉默的人。心底的傷就像肩處永遠貧瘠枯敗的靈脈,他總是安靜地疼,誰都不願告訴。
他可以默默承受很多人的惡意,然後默默舔舐,唯獨不願暴露真實的自我。
但痛苦只是痛苦,卻不會令他停下。
而此刻突破化神,紀霄更能明白,燕懷玉徹底放下了。
他看著眼前那個背影,周身靈韻通透,像是終於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他老婆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或事能困住他的腳步。
他已經走到了化神期,之後還會走得更遠。
……
步入主峰後,年夜飯的香氣撲鼻而來。
各色菜系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弟子們端著盤子穿梭往來,忙得腳不沾地,臉上都帶著笑。
「快快快,那桌還差個魚呢,可別忘了,年年有餘!」
「主桌那些菜品都是什麼啊?看起來好好吃啊!」
「聽說那是一位師兄親手做給長老們吃的呢,從昨晚就開始備菜了。」
「哎別聊了,湯都快涼了,先端上去!」
「來了來了!」
正熱鬧著,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燕長老!」
弟子們齊刷刷地看過去。
燕懷玉和平日差不多,一身簡單的白衣,外罩霜青色的氅衣,那雙琥珀色的鳳眸映著殿檐下暖黃色的燈籠光,被滿堂的煙火氣和笑語聲圍著,多了幾分煙火的味道。
「燕長老過年好!」
「恭賀燕長老出關!」
「燕長老竟然在今日突破化神了,旗開得勝,來年定會順風順水的!」
弟子們的祝福聲此起彼伏,那些平日裡見了燕懷玉就繞道走,大氣都不敢喘的弟子,此刻借著過年的喜慶勁兒,一個個簇擁上來,臉上都是熱絡的笑。
燕懷玉腳步一頓。
他平日從不會在意這些節日,對修士而言,不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裡稍微熱鬧些的日子罷了,他根本不會回應這種熱情。
可此刻所有人都笑著看著他,那些眼睛裡沒有平日的畏懼和躲閃,只有過年過年的喜氣。
他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只能繃緊唇角,微微點了點頭:「好。」
話說出口,燕懷玉自己都覺得有些掃興。
就這麼幹巴巴的一個字,連句過年的詞都沒有。
可他從小光修煉了,師尊自己都沒怎麼讀過書,他也有樣學樣,對文史什麼的通通不感興趣。
僅僅知道的幾句吉祥話也只有新年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萬事如意,好像哪個也不適合對著弟子們說。
紀霄跟在後面,看見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笑了笑。
他老婆也太可愛了!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大把糖果,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在燭光下泛著光。
「來來來!」他笑著招呼那些弟子,「過年好過年好!燕長老請大家吃糖啦!」
「燕長老請的?!」
「謝謝燕長老!」
弟子們歡天喜地地圍過來,一人抓了一把。
「哇,這些糖看起來好漂亮啊!」
「這都是什麼糖啊,好好吃!」
「燕長老是從哪裡買的啊?」
紀霄一邊發一邊瞎編:「哎呀,這是燕長老特意為今日準備的,外面都買不到!」
燕懷玉猛地回頭瞪他。
他什麼時候準備糖了?什麼時候說請大家吃了?
寧騫幾人也有些詫異,回頭就見那個紅衣少年被眾弟子簇擁著,笑意融融,正用自家師弟的名號給大家分糖吃。
邊千俞回頭看了一眼燕懷玉,在看到那雙鳳眸燃著的怒火時,不知為何,心中對這弟子的牴觸消了不少。
這弟子對他家師弟好像還不錯,他家師弟好像也沒有這麼孤單了。
楚今玄的臉黑的像鍋底,恨不得把紀霄扔出步虛宗。
師弟明明沒有這個意思,他憑什麼替師弟做決定?
寧騫笑著搖了搖頭,帶著幾人悄悄往主桌走去,示意不要打擾他們。
程今澤和柳明月也湊過去拿了幾顆糖,笑著道謝。
錢揚知道易棲池不會跟弟子們搶糖吃,於是搶先從紀霄手裡抓了一把塞給他。
紀霄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然後笑著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燕懷玉身邊。
燕懷玉怒道:「誰讓你用我的名義發糖了?」
紀霄一臉無辜:「嗯?小師叔難道沒這個意思嗎?」
「我何時有這個意思了?」
紀霄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故作惋惜:「好吧,那是我自作聰明了。我還以為小師叔看著其他長老會給弟子分些東西,自己沒有,會覺得不好意思呢。」
被戳中心事的燕懷玉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確實不好意思。
其他長老們有的發丹藥,有的髮小法器、平安符,而他什麼都沒準備,只是這麼兩手空空地站著。
他從未跟這麼多人一起過年,沒想過是這麼熱鬧的場面,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弟子跟他說過年好。
但燕懷玉更沒想到,自己窘迫心事,會被這登徒子看出。
紀霄見他不答,也沒有拆穿,忽然笑吟吟地伸出兩個拳頭。
他輕輕喊著:「小師叔。」
「嗯?」
「你猜猜看,這兩個手裡哪個有東西?」他晃了晃拳頭,眼睛亮晶晶的,「猜對了,裡面的東西就歸小師叔。」
燕懷玉剜他一眼,抬腳往主桌走:「不玩。」
他當自己是三歲小孩嗎?還猜東西?
還不如說猜對了他就能滾下青玉峰誘惑大。
「玩嘛。」
「不玩。」
「玩嘛玩嘛~」紀霄快走幾步攔住他,兩個拳頭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玩一下,裡面絕對有好東西!猜不了吃虧,猜不了上當。」
燕懷玉被他吵得不耐煩,身後是寧騫幾人,周圍全是弟子,要是讓別人看到兩人這樣還得了?
可這登徒子偏偏沒有這個自覺。
他深知紀霄臉皮厚的程度,深吸一口氣,隨便指了一個,態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這個,行了吧?」
他的運氣一向不好,本來也沒指望裡面有什麼好東西。
可紀霄的眼睛卻瞬間亮了,他張開那隻手。
掌心內躺著一條精心編制的五色縷。
五種顏色的絲線編織在一起,編成一根精緻的手繩。
絲線上綴著翡翠和小金飾,小金飾是兩枚,一枚竹葉,一枚茉莉花,都打得栩栩如生,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而那翡翠是一枚胖胖的圓環。
飽滿圓潤,通透起光,一看就是精心挑過的料子。
「這是……」
紀霄笑著道:「這是五色縷,傳言道,送人五色縷,可令人不生病疫。雖然還未到端午,但也隨時可以帶,是我親手編的。」
燕懷玉看著少年含笑的臉龐,心跳忽然間就亂了,一下一下,敲得他有些恍惚。
紀霄一想到當時自己在思過崖,沒能陪著燕懷玉,還讓他染上了風寒就心中不舒服。
以後他做事不能這麼莽撞了。
「大過年,不說這個。這上面的玉也是我親手打磨的哦,」紀霄笑了笑,把五色縷往他手裡一塞,繼續道,「那玉石叫路路通,象徵事事通順,打破阻滯,無往不利!」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裡全是光。
「不過小師叔是猜對的,所以這是小師叔應得的,不算我送的。我只能送些別的了……」
燕懷玉正看著手裡的五色縷,聞言回神,連自己都有些詫異:「還有?」
又是花又是五色縷,他到底準備了多少?
「嗯!」紀霄笑著伸出另一隻手,張開,「這是我今日剛做的粽子糖和獅乳糖,小師叔嘗嘗。」
兩顆糖果躺在掌心,裹著透明的糖紙,能看見裡面淺棕色的糖體。
燕懷玉看著那兩顆糖,又看了看手裡的五色縷,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酸酸澀澀的感覺。
自從師尊走後,他再也沒有過過年。
他是師尊唯一的弟子,師尊走後,他便坐了青玉峰峰主的位置。
那年他才十四歲。
寧騫他們待他很好,可再好也是別峰的師兄師姐。一到過年,其他峰總是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只有青玉峰安安靜靜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微微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年。
十八歲的少年眉眼如星,身高躥的極快,這才幾個月就已和他一般高了。
那雙亮晶晶的雙眸里全是他的影子,那片濃墨似的深色好似帶著滾燙的溫度,燒的他竟有些暈乎乎的。
他攥緊了手中的兩樣東西,輕輕「嗯」了一聲。
紀霄笑了,屁顛屁顛跟在他的身後。
燕懷玉藏在袖中的手摩挲著那條五色縷,玉石上好似還殘留一些紀霄手中的暖意,不涼手。
他的心裡酸酸疼疼的,說不出什麼感覺。
錢揚早就到了主桌,一個人占了三個位置,正朝兩人拼命招手:「師尊!紀霄!!我為你倆占了位置!」
他這一喊,周圍弟子都看了過來,臉上帶著笑。
主桌曆來都是各峰峰主和親傳弟子的位置,親傳弟子都是挨著自家師尊坐,哪還用搶位置?
燕懷玉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閉了閉眼。
這兩個蠢貨……
陸令清笑了笑,湊近江離月:「自從青玉峰有了弟子,小師弟那邊好像越來越熱鬧了。」
江離月也罕見的點了點頭,附和道:「那個叫紀霄的弟子,不錯。」
江麒聽到自家那妹妹的誇讚,稀奇地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他對咱小師弟到底是什麼意思。」
江離月皺眉,不明白他在說什麼:「能有什麼意思?送東西不就是想求師弟指導的意思?」
邊千俞展開扇子,目光若有似無掃過楚今玄:「唉~這就有些不好說了。」
楚今玄坐在一旁,悶頭喝茶,跟喝酒解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