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燕懷玉因昨夜喝多了些，一覺睡到了卯時。
他推開屋門，晨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識朝著竹林側了側身。
錢揚穿著身紺青色的嶄新衣袍，雙手墊在腦後，臉上蓋著塊繡花手帕，倚著竹節，睡得像頭豬一樣。
紀霄則坐在他身旁，穿著身黑灰色的錦袍，曲著一條修長的腿，低頭翻看著什麼書。指尖夾著一頁紙，正翻到一半，晨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那英氣立體的臉龐襯得愈發清朗。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四目相對的一瞬，忽然想起什麼，有些心虛。
「小……小師叔早啊！」
燕懷玉在看到他的瞬間，昨夜的那些畫面便一股腦的涌了上來。
他的耳後悄悄漫上一抹淡紅，連忙撇開視線，裝作沒聽見。
錢揚一聽到「小師叔」三個字，蹭地一下彈起來，迷迷糊糊地大喊：「師尊？師尊在哪呢？！」
「不是跟你說師尊來了讓你喊我嗎？！」
一陣風吹過，那塊手帕飄飄悠悠地飛起來。
錢揚慘叫一聲，立刻撲上去追：「啊！易棲池昨夜輸給我的手帕！」
燕懷玉聽著這些話，臉色一沉，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紀霄手裡拿著谷霖送他的符篆秘籍，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
燕懷玉額角猛跳，直接略過了紀霄，走到錢揚面前。
「我閉關這一個月，你就是如此修煉的？」
錢揚一個哆嗦，撓了撓頭：「師、師尊……我實在太困了，昨晚和易棲池他們玩得太晚了……」
紀霄抿了抿唇。
確實挺晚的。
回來都丑時了，乍一推門還把他嚇了一跳。
燕懷玉擰眉：「知道困還不早回來？你這一月來都做了什麼？劍法荒疏，步法鬆散，晨修缺席，現在連最基本的吐納都不做了。」
他閉關前錢揚就是築基初期，歷練了一圈，生死之間走過一趟，修為已經穩固，正是趁勢突破的最好時機。
可這人倒好，硬是浪費了這一契機！
紀霄站在一旁看著錢揚挨訓，心裡莫名興奮，恨不得現在就跟小師叔大聲告狀：
小師叔，錢揚他這一月來日日辰時起，子時睡，不僅從來沒有晨修，甚至連劍都很少提。當時跟我下山除祟差點忘了如何拿劍。
但我就不一樣了，不僅天天晨修，還日日精進自己呢！
這麼想著，紀霄揚起頭來，一臉得意，等著燕懷玉誇他兩句。
錢揚餘光瞥見紀霄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立刻禍水東引：
「紀霄……紀霄他這一月一半時間都跑到山下去了，剩下一半時間就在那看符篆書，他今早也沒練劍！」
紀霄一個激靈，瞪大眼睛看著錢揚。
「你少含血噴人！我今早練了整整一個時辰心法呢！」
燕懷玉也看了他一眼。
其實他也想罵紀霄，紀霄這一月的劍法根本沒有半分長進，倒是把符畫的不錯。
可他一看到紀霄，就想起昨晚那驚人的輪廓，還有他跪在自己腿邊對著自己……
他咬了咬牙，只憋出兩個字：「混帳。」
說完，轉頭就朝著石桌那邊去了。
紀霄和錢揚都懵了。
這……就完了？
錢揚揉著腦袋，小聲嘀咕：「燕大大今天怎麼罵得這麼輕？」
紀霄罵道：「還不是怪你，把小師叔給氣到了。」
「啥……啥？」錢揚有點懵。
難道……真是他把燕大大氣著了？
燕懷玉走到石桌前，剛要坐下，忽然看到石凳上撲了一塊烏黑油亮的皮毛。
紀霄已經跟了過來，將食盒內的粥和自己扒好的橙子和櫻桃一樣樣擺出來。
他順著燕懷玉的目光看去，笑著解釋：「這是我下山除妖時獵到的妖獸皮。那妖獸皮子不錯，我想著天冷石凳涼，就處理好了鋪在這兒。墊著不會涼小師叔的屁股。」
話剛一出口，紀霄猛地一頓，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說誰坐下都不會涼屁股……呃……呸呸呸，就是涼到，對，涼到！」
燕懷玉也猛地抬起眼來看著他。
他剛剛說什麼？
屁什麼？
什麼股？
他的腦袋都轉不動了，只能移開視線，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機械地拿起勺子，開始吃早飯。
這一抬袖，右手的衣袍便順勢在那白嫩的皮膚上滑了滑，腕間的那枚五色縷也露了個邊。
紀霄的呼吸一滯，目光直勾勾盯著那節手腕。
他的手比較笨，這一條五色縷足足編壞了四五條才成功。
不過這個也算不上好，純粹是燕懷玉太好看，讓他不至於這麼囧。
但親眼看著這條他親手編的五色縷戴在燕懷玉手腕上，心裡就熱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孵著，隨時要破殼而出。
他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一定傻極了。
也不知道燕懷玉發現沒有，若是發現，為何沒有問他？
還未等紀霄想完，錢揚便猛地抱著佩劍跑過來。
「師尊，你閉關時我去後山挑選佩劍了，我給他取名叫逐星，它與我——」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燕懷玉手腕上，話音一頓。
「嗯？師尊腕上這是戴的什麼？」
紀霄眼睛猛地瞪大了，連忙想上去阻攔。
但他還是低估了自家兄弟在壞事方面的速度。
「哦，害，是紀霄送的五色縷啊。」錢揚湊近了看，嘴比腦子快，「師尊，是紀霄給你戴上的啊？」
紀霄：「…………」絕交吧。
誰能把這貨拉出去槍斃？？
燕懷玉條件反射般用袖子蓋住手臂，呼吸都亂了一瞬，不敢抬眼看錢揚或紀霄任何一人。
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和現在的窘迫全部攪在一起，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裝作什麼都沒聽到，迅速轉移話題，看向錢揚手裡那柄泛著泠泠寒光的短刃。
短刃雙面開刃，弧度流暢，確實是把好刀。而錢揚是風靈根，短刃輕便迅捷，確實比長劍更適合他。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塊上品精魄石，扔給錢揚。
「逐星與你極其適配，每三月以靈力淬鍊一次，三次後便初具靈性，認你為主。」
錢揚雙手抱住那塊精魄石，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燕大大出手也太闊綽了！
一塊上品精魄石需剖出元嬰期妖獸內丹，再經自己靈力淬鍊而成，一枚可賣出天價，就這麼隨手丟給他了！
他立刻喊道：「謝謝師尊，師尊還是對我最好啦～」
紀霄恨不得一腳給他踹出去。
這大撒子樂呵個毛呢？
他的時聞劍還是小師叔親自煉的呢！
錢揚嘚瑟地朝著紀霄挑了挑眉，抱著逐星和精魄石轉身就跑，一邊唱跳一邊喊：
「我要拿去給易棲池和左景和炫耀一下！看看是誰家師尊對弟子這麼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