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一愣:「自己加?」
燕懷玉點點頭,又拿起一張新的符紙。
「我方才看了一下,這陣法的禁制和符篆的禁制大同小異。」他重新提筆,邊思索邊開口,「雖然沒有原有第四階那麼大的威力,但你可以加固第三階的禁制,可以改變其中的效果。」
「比如——」
他頓了頓,筆尖在符紙上遊走。
「加個療愈法咒進去。」
一筆落下,金光微閃。
「對啊!」紀霄一拍大腿,眉梢都笑彎了,「我咋沒想到!我可以把它做成好多種,療愈的、防禦的、定身的……想要什麼效果就加什麼禁制!」
「小師叔,你簡直太厲害了!」他雙手撐著石桌邊沿,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滿眼都是崇拜。
燕懷玉將手中的狼毫筆放下,把符紙推給他,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
「那就自己畫。光是站著看,看一百遍也畫不出來。」
紀霄點頭,拿過狼毫筆時,筆桿上還殘留著燕懷玉指尖的餘溫,心裡也熱熱的。
他跟他老婆之間好像越來越好了。
紀霄想起什麼,把那碗紅彤彤的櫻桃遞過去。
「小師叔,這是甜的,嘗嘗。」
燕懷玉看他一眼,拈起一顆放入口中。
這櫻桃確實比剛剛那橙子不知甜多少倍,果肉飽滿,咬下去脆生生的,清甜多汁,甜而不膩。
他的雙眸微微一亮,不動聲色地把碗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紀霄見他吃下,笑了笑,斂神凝氣,提筆落紙。
燕懷玉支著下巴,邊吃邊看他畫。
少年畫得很認真,金丹中期的靈力凝實而內斂,對靈力的把控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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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每每遇到禁制銜接不暢的地方,燕懷玉便五指一捏,指尖凝出一簇淡藍色的靈光,隨手施了個療愈法咒過去,讓他自己去琢磨其中的嵌套。
紀霄看看他彈過來的法咒,咬著筆桿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問道:
「小師叔,昨日那八魁破厄符,我總覺得差點意思。若是也在裡面加入其他禁制呢?」
燕懷玉回想了一下昨日紀霄用八魁破厄符困住自己時的效果。
「可以一試,單符的強度確實不夠。」
紀霄眼睛一亮,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開了。
不然加個定身符吧,這樣又有控制又有輸出,再加個誅邪符和雷火符,定住後雷劈加火燒,甭管是誰都得挨一電炮!
他越想越樂呵,硬生生給符篆想成了大亂燉。
燕懷玉咬著櫻桃側眸看他,一臉懷疑。
這人又是哪根筋搭錯了?畫符就畫符,突然傻笑什麼?
紀霄在旁美了半天,總算收住了笑,又想到另一件事:「小師叔,現在的修真界真的有分神期修士嗎?我來宗門這麼久,好像從未聽過哪個宗門近幾十年出過分神期啊。」
即便是修真界四大宗門,似乎也只有寧騫的師尊赤陽真君曾突破至分神初期。
可不知為何,赤陽真君多年前便閉了死關,至今音訊全無,宗門手札上關於此事的記載也戛然而止。
燕懷玉點頭:「百年前是有的。」
「若再往前追溯數百年,修真界還只是凡界的一部分。那時只有極少部分人能感知天地靈氣,還未有修士之稱。清平世界,黎民無憂,尚有帝王治世。後來隨著血脈延續,能感知靈氣的人越來越多,百姓開始生出靈根,王朝便漸漸名存實亡,修真界興起,步虛宗便是在那時建立的。」
「當時的靈脈靈氣極其充裕,因為天地間的靈氣無人爭搶,所以那些初代修士的後世幾乎都是上品靈根根骨。」
紀霄聽得入神。
這段歷史他在宗門的入門手冊上只看到過隻言片語,從未完整得知過。
「而天地靠沖氣以為和。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有生必有克,有存必有損。靈氣充裕到了極點,魔氣便開始滋生。魔族生來強大,肉身遠勝人修,而妖族和修士為防滅族,便聯手對付魔族。魔族也忌憚修士與妖族出現血脈絕佳者。」
「每一個極品靈根的誕生,對他們來說都是潛在的威脅。所以他們專殺妖族與修士中的血脈絕佳者,尤其是那些有望突破分神期的化神期修士。」
「當年的強者在那一戰中全部隕落。分神期全部戰死,化神期十不存一。許多高階功法、心法因為無人能傳,就此失傳。所以現在的修真界已無分神期。」
紀霄聽得心驚。
原來竟是這樣。
「那修士不是與妖族交好嗎?為何現在的妖族還會傷害修士和凡人?」
燕懷玉:「魔族被封,妖族眼中修士便為異族。」
紀霄倒吸一口涼氣,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道:「可道包羅正反,陰陽、清濁、正邪本就同時分化。魔族也並非獨立於道之外,為何一定要封印魔族?這樣不會使得他們更加——」
「住口。」燕懷玉蹙眉,厲聲打斷他,「這話說出,你便是異族。」
「可——」
「沒有可是。」
紀霄抿唇,同時心中又湧上一股熱流。
「那我就給小師叔說說,不給別人說,行嗎?」他試探性問道。
燕懷玉看著那雙滿是期待與信賴的眸子,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隨你。」
紀霄心中瞭然,若是燕懷玉真的對這個話題深惡痛絕,方才的反應便不只是蹙眉打斷這麼簡單了。
「我覺得,一體之道本就是通過分化、衝突、再回歸,最後生生不息的。三族本同出一炁,可那場大戰把平衡打破。對立永遠解決不了對立,只能激化。」
其實他還想說,這世界本就有魔族的位置,為何一定要將他們封在暗無天日的戰場?魔氣未散,只能再添新魔,這不是激化矛盾,埋下禍根嗎?
但誰給他們講平衡,誰又給他們談對立呢?不過是理想世界而已。
燕懷玉沒有應聲。
對立永遠解決不了對立。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句話,目光從紅艷艷的櫻桃上移開,深深看了紀霄一眼。
這個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地方,好像從另一個世界而來,帶著完全不同於這裡的智慧。
但他不想扯開兩人之間這層薄薄的紗,只道:「說的不錯,但魔族也沒你想得這般簡單。這些話,出了青玉峰不准再說。畫你的符。」
紀霄立刻嬉皮笑臉地重新拿起筆:「嗯嗯,我不懂的,小師叔以後再給我講嘛。」
立春後的陽光不同於冬日的凜冽,雖還有些涼意,卻已帶著融融的暖意。天高雲淡,竹香混著清風,清新淡雅。
坐在少年身邊,看他低頭畫符,聽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燕懷玉心中竟生出一絲說不上來的飽脹感。
還沒能等他想出這到底是什麼感覺,便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正靠近青玉峰。
楚今玄?
他來幹什麼?
燕懷玉抬手,解開了青玉峰的結界。
楚今玄走上山時,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石桌前的兩人。
燕懷玉穿著一身天青色衣裳,面前擺著一盤櫻桃,正支著下巴閒散地吃著,整個人光艷逼人,瑰姿艷逸。
而他身側還坐著紀霄。
紀霄正低著頭,樂呵呵地畫著什麼符。
兩人間的氣氛很好,好得讓他覺得刺眼。
楚今玄走過去,目光落在紀霄手裡的黑色符紙上。
紀霄察覺有人靠近,抬頭看了一眼。
見來人是楚今玄,他的臉瞬間就塌了下來。
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嗎?楚今玄不在靈膳堂跟易棲池他們吃飯,來青玉峰幹什麼?
煩死了。
他低下頭,繼續畫符,權當沒看見這個人。
燕懷玉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師兄。」
楚今玄聽到這一聲,立刻喜笑顏開,目光落在那雙漂亮的鳳眸上,語氣輕柔得不像話:「師弟。今日初一,我過來看看你。」
紀霄在旁邊瞥了一眼,差點吐出來。
這王八夾個屁啊?嗓子眼怎麼還帶拐彎的?
他強忍著生理性的不適,繼續低頭畫符。
楚今玄的目光又轉而落回他身上,看著他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符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什麼都想學,什麼都不精通。」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最後也不過是樣樣稀鬆,分不清主次,一事無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