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軟著聲音,身子往燕懷玉那邊傾了傾:「那小師叔自明日起,辰時起,起來吃完早膳看我練劍,好不好?」
「你管我?」
紀霄被這反應逗笑,他家親親老婆就跟小貓似的。
你給他梳毛他偏不,說的不合他心意,他還能跳起來給你一爪子。
紀霄連忙笑著哄:「哪有哪有,我哪敢管小師叔啊。我就想著小師叔肩上有傷,這兩日先別練劍,休息兩日。五師伯調製的藥膏這麼管用,也就最多三四日。」
燕懷玉看著他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沒說拒絕,只是別開眼:「不看,冷。」
紀霄一聽有門,繼續道:「我的儲物空間內還有給小師叔做的一套鹿皮手套和兔毛護膝。我再燒好多好多炭火,把小師叔圍起來看,就像孫悟空給唐僧畫圈一樣,行嗎?」
燕懷玉腦補了一下自己穿成那樣,周圍密密麻麻擺了一圈炭火盆的樣子,要多蠢有多蠢,立刻蹙眉道:
「我才不當唐僧,不用炭火!」
「好好好,不當唐僧,不當。」紀霄笑得眉眼彎彎,順著他的話往下捋。
燕懷玉越聽越覺得他在哄孩子,惱道:「滾。」
「好嘞,我去練劍。」紀霄從善如流地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聲音低了幾分,「那我晚些再過來給小師叔塗藥。」
燕懷玉被這聲低沉的聲音刺得心跳了跳,別開眼:「不用,我夠得到。」
他當時只是怕紀霄真去了玄岳峰,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楚今玄起了爭執,自己還要去思過崖撈他,很麻煩,又不是夠不到。
紀霄想到那傷,眉間收緊,又軟下聲音:「小師叔,你讓我來給你上藥吧。這也是因為我你才傷到的,行嗎?」
燕懷玉:「就這麼點小傷,用不著如此。」
他之前受過的傷多了,小時歷練,有次連小腿都差點被妖獸啃了去。
這才多大點傷,就算不上藥膏都能好。
一開始上藥,他也只是怕被紀霄察覺到,很麻煩,只是沒想到還沒上完就被發現了。
紀霄知道他一貫如此不在意,於是直接靠在門框上不走了:
「之前是我不在。但現在我在,小師叔就讓我上吧。不然我就不出去,就賴在這了,走不了了。」
燕懷玉微微睜大雙眸。
他從未見過如此無賴的人,站在別人的竹屋中,竟然理直氣壯地說不走了?
偏偏還拿紀霄一點辦法都沒有。
紀霄看著他,窗外陽光打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
他太瘦了,側看時都能看到額上凸起的細小血管,那雙琥珀色的淺眸因為詫異而睜大,脈脈不得語,無語意忡忡。
紀霄真是不想一直盯著他家老婆發呆,但他也是真的控制不住。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會有「色令智昏」這個詞。
燕懷玉沒辦法,揉了揉眉心,只得同意。
反正也就塗個幾天,咬咬牙就忍過去了。
紀霄笑著起身:「好,那我去練劍了。小師叔你先休息一會兒。」
燕懷玉「嗯」了一聲。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吃飽了飯,整個人倦倦的。他把身上那件斗篷取下蓋在身上,便沉沉睡了過去。
……
接下來的幾天,紀霄每日都寅時起,亥時休,上午練劍,下午畫符。
痕跡都淡下去了他還不放心,每日都要仔細查看,又揉又按,恨不得把那點淤青捧在手心裡化了。耽誤了好幾日,最後是被燕懷玉一腳踹出去才罷休。
自打肩上的傷全好了,燕懷玉也開始鞏固修為。每日也與紀霄一起寅時起,紀霄負責做早膳,他負責將錢揚也從睡夢中拽起來修煉。
清晨的青玉峰上,竹影疏疏、日光暖暖,時常能看到兩道身影在竹林間交錯,劍光如水。
錢揚蹲在一旁啃包子,看著自家師尊和兄弟對練,覺得這大概就是話本上所說的神仙日子了。
燕懷玉偶爾心情好時,還會將修為壓至金丹中期,給兩人餵招。
他的劍法凌厲,每一招都恰到好處,逼的紀霄和錢揚不得不全力以赴。
兩人的實力進展迅速,錢揚也順利突破到了築基後期,甚至超越了柳明月和程今澤。
紀霄的靈根雖還未有任何變化,但他能感覺是向好進化的,連時聞劍也用得越來越順手。
他在這段時間還學會了好幾道新菜,跟著步虛宗山腳下一戶新搬來的老嫗學會了簡單的針織。
又與錢揚接了個去山下祈雨,布施雨咒的任務,兩人一唱一和,愣是用糯米糕把燕懷玉也哄騙下了山。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跟燕懷玉的關係,在初一吃飯時隨著身份的坦露變得更好了,現在也敢跟燕懷玉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了。
當然,傷大雅的他也不是沒開過,頂多就是挨兩棍子,他不怕。
現在他每日最大的樂趣,便是清晨在竹林間與燕懷玉對劍,午後趁著燕懷玉曬太陽曬困了,回屋小憩時研究新菜式,傍晚坐在石桌前織圍巾、織帽子,和錢揚一起想辦法逗燕懷玉開心。
他給燕懷玉織了條月白色的圍巾,又織了一頂紅色的帽子,怕他清早練劍太冷。
燕懷玉每次路過看到那條瘋狂在他審美點上跳躍的紅帽子,都不願再看第二眼。
錢揚就在一旁嗑瓜子,邊看紀霄織圍巾邊觀察自家師尊的反應,好不快樂。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元宵節。
清晨一大早,紀霄原本樂呵呵地準備下山採買所需食材。
他列了好長一個單子,糯米粉、黑芝麻、桂花糖、玫瑰露、豆沙……樣樣都要買齊。
他老婆多年沒吃過元宵了,他得多做一些,讓他老婆嘗嘗哪種好吃。
誰知剛走到山門口,就被邊千俞火急火燎地攔住了。
「跟我走。」邊千俞二話不說,拽著他就往萬仞峰去,臉上的笑意比平日淡了很多。
紀霄心裡咯噔一聲,想問卻不敢問,只能一路小跑跟上。
萬仞峰,議事殿。
殿內光線昏暗,香爐里殘著幾縷青煙,裊裊地浮在半空。寧騫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封信,眉心緊鎖,周身的氣息也比平日沉了幾分。
窗外的日光透不進來,整個殿裡像籠著一層薄薄的陰翳。
寧騫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封信。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眉心緊鎖,氣息也比平日沉凝。
聽到門口傳來的兩道腳步聲,他抬起頭。
「來了。」
紀霄提著菜籃子站在議事殿正中央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印象里這位邊師伯平日都是笑眯眯的,說話也慢悠悠的,此刻臉上卻帶著少有的凝重。
而議事殿裡只有他們三人,沒有其他長老,這讓他心中愈發不安。
他記得自己最近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啊,就老實練劍、做飯、織圍巾,連山門都沒出過幾次啊。
難道是他上課時給他老婆織圍巾被告發了?
沒必要吧,易師兄上課還跟錢揚偷偷說話呢,憑什麼只抓他啊?
他瞥了眼身旁嚴肅的邊千俞,乖乖行禮:「宗主,二師伯。」
寧騫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在紀霄身上停留了片刻,這一看,他愣了一下。
紀霄的修為比年前又精進了不少,靈力內斂,氣息沉穩。再細看,他的靈根……
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這不是純粹的火靈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成型。
靈根進化?
邊千俞坐在了寧騫的下首,臉上也滿是複雜。
紀霄看著兩人表情,有種自己得了絕症,然後醫生在斟酌怎樣跟自己開口的感覺。
他原地站了一會兒,見也沒有別的長老要來,實在是有些站不住了,於是將胳膊上挎著的菜籃子收回儲物袋中,試探著問道:
「宗主,二師伯,到底出什麼事了?是……我最近又惹事了?」
邊千俞見寧騫還在考量,但自己卻憋不住了,一合扇子。
「燕家來人了。」
紀霄心中猛地一緊:「他們……他們來幹什麼?」
寧騫將那封信遞給他,語氣帶著幾分疲倦:「你自己看吧。」
紀霄接過信,大體掃了一眼,手指微微發緊。
信不長,寥寥數語,墨跡端正。
近日族中查知,昔日家中遺留血脈輾轉流落貴宗,承蒙貴宗收留教養,燕氏一門感念於心。家主有命,欲請其明日回府一敘,認親歸宗,以全骨肉之情。
萬望宗主成全。
紀霄的目光釘在「認祖歸宗」四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