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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2026-09-16 22:51:03 作者: 月落笑滿河

  燕家家主……

  紀霄記得燕家現任家主是燕雲鶴的父親,燕鴻是二長老,宗門大比時見過,七十來歲。

  可偏偏是二房來信,不是家主親筆。

  寧騫揉了揉眉心,問道:「都看明白了?」

  紀霄眸中光影閃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還不能暴露自己早就知道燕懷玉身份這件事。

  邊千俞嘆了口氣,他依稀還記得當年的畫面。

  師叔這人不愛拘束,從不收徒,每日不是在青玉峰上喝的爛醉,就是接個什麼任務名正言順的溜出門去,一路遊山玩水,興致來了再替凡人抓幾隻妖獸,換頓酒錢再慢悠悠晃回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萬事不掛心的人,在自己十七歲那年,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孩子回了山門。

  小師弟當年才六歲,靈根受損,發著高燒,性命垂危。整整一個月都沒怎麼清醒過。

  等到病好後,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師叔力排眾議將小師弟納入門下,從不跟任何人提起他的身世,只是臨終前單獨交代了大師兄。

  邊千俞從未想過小師弟竟然是燕家的人。

  可既然是燕家人,又為何會受這麼重的傷?誰會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下此毒手?

  「也不怪你如此驚訝,我也是剛剛才得知。還沒告訴懷玉。」

  紀霄聽到燕懷玉不知,心裡那塊石頭才稍稍落了地。

  寧騫的聲音沉了幾分:「懷玉的師尊,也就是我的師叔,臨終前交代過我,不要讓懷玉回燕家。」

  

  紀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關於燕懷玉身世的事,原書描寫的太少了。

  他只知道燕懷玉的父親是燕家一枚棄子,卻不知道中間具體發生過什麼。但寒竹真人臨終都要交代的事,必定不是小事。

  若燕家真有心認回燕懷玉,以他們的本事,怎會查不到他拜入了寒竹真人門下?

  宗門大比時燕鴻見到燕懷玉的表情,分明是認出什麼了的,可他什麼都沒有說。

  現在來做什麼?認親?

  敘舊?

  還是聽說燕懷玉已步入化神,前來要人的?

  紀霄心中譏誚。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燕懷玉這二十二年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記憶和家人,就如肩處那道舊疤,每一次無意間看到都是在無聲提醒他,這裡曾有一段他不知道的過往。

  燕家人早不來、晚不來,偏要等到他放下心結、步入化神、過了這麼多年以來第一個熱鬧的新年時才來,偏要將他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再次剖開。

  邊千俞越想越氣,實在憋不下去了,直接道:「師兄,不能讓小師弟回燕家。」

  寧騫的眉心跳了跳,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我知道,但燕家說這是他們的私事,步虛宗不該管。還說……懷玉應該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不然見到他祖父就該認出來。既然不記得,就該讓他自己選擇要不要回來。」

  邊千俞愣了一下:「那次來的……是小師弟的親祖父?」

  寧騫點頭。

  紀霄也愣了。

  親祖父?

  他老婆是燕家嫡系?!

  反應過來後,邊千俞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們什麼意思?既然大比時就已認出,現在才來認親?!還好意思說我們不該管?」他聲音拔高了幾分,「我還沒問小師弟到底在燕家遭遇了什麼靈根才會受損。是不是最近修真界不太平,小師弟又晉升化神,這才想起來把人帶回去?!」

  寧騫沒說話。他自然也想得到這些,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懷玉送回去。

  他將目光轉向一直站在大殿中央,一言不發,表情沉鬱的少年。

  紀霄對上那道打量的目光,深吸一口氣。

  「宗主,」他頓了頓,聲音壓的很低,「這書信……能不能以後也不要給小師叔看。小師叔自己一人度過了這麼多年,難道他們燕家想認就認嗎?」

  二十二年的空缺與不聞不問,現在來認親了?


  燕家如此行事,還不如讓他老婆一直不知自己的身世,對家人抱有幻想好。

  寧騫聽到紀霄的態度,微微點了點頭。

  他倒是沒看錯人,這少年雖平日裡看著沒個正形,大事上卻不含糊。

  「放心,我不會跟懷玉說。」

  紀霄終於鬆了口氣,問道:「那宗主是要弟子做什麼嗎?」

  邊千俞接過話,語氣比方才緩和些:「宗內本就有計劃,一月後帶弟子前去儋洲平陽城歷練。如今出了這事,便提前到明日吧。」

  紀霄微微一愣:「儋洲?」

  他腦子飛快轉著,想起原書提到過一嘴。

  百年前,平陽城出過一位大能,人稱塵寰真人。

  塵寰真人是土生土長的凡人弟子,幼時便展露出極高的修仙天賦,家中不遠萬里送其北上拜師。但學成歸來時,家鄉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儋洲在百年前,本是四海十洲中靈氣最充沛的大洲。平陽城是儋洲最富饒的邊陲小鎮,地處靈脈之上,靈氣充沛,催生出不少門派,不少凡人花費重金也要前去安身立命。

  然天地之道,有無相生,難易相成。



  人族修士與妖邪爭奪資源,魔族亦窺伺在側。爭奪廝殺此起彼伏,靈氣便在這紛爭中漸漸枯竭。

  最苦的時候連年大旱,顆粒無收,鬧饑荒鬧到易子而食。

  百姓生下的孩子靈根完整的越來越少,小門小派招不到弟子,也就漸漸散了。

  塵寰真人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他站在城門外,幾乎認不出這是自己長大的地方。

  再後來,他隻身清掃了妖邪,以身鎮壓魔族,終身再未踏出儋洲一步。

  紀霄腦子裡把知道的這些過了一遍,不解問道:「為何去儋洲?」

  邊千俞扶了扶額:「你師尊在上修真界文史時,你都在幹什麼?」

  提及這個,紀霄尷尬的撓了撓頭。

  他才不想聽楚今玄講課呢,楚今玄也不想管他,他在下面織帽子來著……

  邊千俞嘆了口氣,耐心解釋:「塵寰真人的遺蹟鎮壓邪祟,如今靈脈已慢慢恢復生機,被改成了歷練之地,分文不收,只邀請各大門派弟子前去斬殺妖邪,算是以另一種方式延續塵寰真人的遺志。」

  「各大宗門每每歷練,都會優先選那裡,已是多年約定俗成的規矩。雖說塵寰真人留下的遺澤過了百年,精粹早已被前人取走,但那地方靈氣在恢復,妖邪也在,正適合你們這些低階弟子歷練。」

  「平陽城城主定下規矩,凡入城歷練者,所得妖丹、靈材需上繳三成充作城防之用。若在遺蹟中有所領悟,全憑各人機緣,旁人不得干涉。」

  紀霄恍然大悟。怪不得讓低階弟子去,原來是去當苦力啊。

  若真有好處,想必早就被幾十年前成名的老王八拿走了。不過對低階弟子來說,能喝口湯也比在宗內打坐強。

  這平陽城城主好算盤啊。

  既讓各派弟子替他除了妖邪,還不用花一個靈石僱人,弟子們得了歷練還得把戰利品分他三成。

  寧騫道:「我打算讓你們這些親傳弟子都去。你們修為不錯,遇事也有自保能力。讓懷玉和今玄帶隊,今玄他——」

  「楚……師尊?」紀霄猛地打斷,「讓師尊也一起去?!」

  不是吧?

  這特麼什麼安排?

  小師叔的傷才剛好,兩人剛鬧得不歡而散,這一路得多尷尬。

  邊千俞看他一臉拒絕,開口道:「六師弟不知是有什麼心魔,到現在都沒突破化神。此次前去儋洲,也是讓他多磨礪心性。」

  寧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接話。

  他心裡大概知道楚今玄的心結是什麼,不過這次歷練回來,應該就有數了。

  紀霄張了張嘴,腦子裡亂成一團。

  原書里楚今玄早就突破化神了,拖這麼久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就是不想讓小師叔和楚今玄待在一塊!

  「不能換位長老嗎?」他硬著頭皮開口,「三師伯不行嗎?四師伯不行嗎?」


  就算都不行,就算是蒼顯那個大鬍子也行啊,能不能讓楚今玄滾遠點。

  寧騫的目光帶著幾分瞭然,無奈地搖搖頭,語氣卻溫和:

  「你四師伯主修無情道,不常外出,過完年就閉關了。你三師伯的性子你也知道。懷玉心思純澈,也沒怎麼出過宗門。若是由他和懷玉去,此行路遠,怕是要出亂子。」

  「今玄雖有些急躁,但不是愛胡鬧的性子,他和懷玉一起,能護住你們,也不至於出什麼岔子。其他長老與懷玉沒磨合過,我們也不放心。」

  紀霄啞然。

  雖不想承認,但楚今玄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老婆單純的像一張白紙,人情世故那些彎彎繞繞從來都不懂。

  楚今玄雖煩,但該靠譜的時候還算靠譜。只希望他別胡鬧,反正自己也在,大不了有什麼事他擋在前面。

  他點了點頭:「好吧,弟子知道了。」

  寧騫的目光在紀霄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麼。

  「下午長老會,我會給懷玉說。叫你來,是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紀霄抬起頭,對上寧騫的目光。

  寧騫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護好懷玉。」

  他沒有多解釋,但紀霄心裡已經明白了。

  懷玉的修為他不擔心,那遺蹟再厲害也傷不到化神期。他擔心的是路上出變故,擔心燕家若是做了什麼事,懷玉會衝動。

  懷玉的性子雖冷,骨子裡卻比誰都倔。若是知道了父母的事,定會去燕家討個公道。

  他需要一個能在懷玉身邊、能在關鍵時刻攔住他的人。

  「燕家那邊,我來應付。若有什麼突發事件,我相信你有一定的決策力。」

  他聽過紀霄在海洲的事跡,膽大心細,遇事懂得變通,也懂些人情世故。

  紀霄站在原地,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熱流。

  「弟子知道。」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很認真,「弟子會一直在小師叔身邊。」

  寧騫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

  邊千俞在一旁聽著,原本還有些不明白寧騫為何要把紀霄叫來,現在也漸漸懂了。

  「儋洲雖對懷玉沒什麼危險,但對你們可不一定。」他收起方才的玩笑神色,正色道,「那邊不只是風土人情,連習俗也與嶺南大異。平陽城乃儋洲邊陲,入洲後還需行四五日路程,常有邪祟妖獸出沒,務必打起精神。」

  紀霄聽得認真,心裡大致有了個底。

  「那……同去的都有哪些人?」

  邊千俞道:「你們幾個親傳和兩個內門弟子——盛凌、魏承宇。」

  紀霄嘴角抽了抽。

  這陣容……

  既有男主,又有女主。

  還有左景和那個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錢揚和易棲池不用說,程今澤他們也是老熟人了,盛凌和魏承宇不認識,應該沒什麼吧。

  這隊伍還挺熱鬧。

  邊千俞從袖中取出一物遞過去。

  那是一把黑傘,黑底金紋,看著平平無奇,可仔細看,能看見傘骨上隱隱有符文流轉。

  「這是機關傘,」他道,「傘面是用金蠶絲混著玄鐵線織的,尋常刀劍砍不破。傘骨里藏著十二柄淬毒的梅花鏢,傘柄里還藏著一柄長刀、一柄短刃。」

  「若真遇到什麼危險,撐開傘能擋一陣。若是近身,按下傘柄下那個凸起,長刀就會彈出來。」

  紀霄訝然看著那把傘,雙手接過。

  「二師伯,這……」

  「拿著,」邊千俞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裡,「此事別告訴你小師叔。」

  寧騫也點頭囑咐道:「切不可隨意暴露身份。平陽城那地方魚龍混雜,還是小心為上。」

  紀霄點頭應下,深深行了個禮,將機關傘收入儲物袋中,轉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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