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懷玉按照紀霄說的那樣輕輕搖晃了幾下托盤,糯米粉便細細密密地裹在了餡料上。
他動作生疏卻格外認真,每一下都搖得不緊不慢。
紀霄站在旁邊笑著看,適時遞上漏勺:「用這個,過完涼水後放到托盤裡。」
燕懷玉點點頭,接過漏勺,把芝麻團浸入涼水,又小心地抖了抖水,放進托盤裡,繼續搖晃。
有幾下力道用大了,糯米粉撲簌簌的撒了出去,落在他袖口和地板上,白茫茫的一片。
紀霄見狀,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圍裙解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小師叔,我……我給你帶上吧?」
「什麼?」燕懷玉停下手頭的動作,反手抹了一下臉頰,轉頭看向他。
紀霄抬起手裡的圍裙,一抬眼便看見燕懷玉臉頰上沾著一小片糯米粉。
白白的,正好貼在臉頰上,襯著那張清冷如玉的臉,非但不顯狼狽,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軟糯,就像一顆剛滾了粉的雪媚娘,白生生的,讓人想戳一下。
紀霄喉結滾了滾,把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壓下去,指了指自己的臉:「圍裙。小師叔,你臉上沾了粉。」
燕懷玉隨便抬手抹了一把,沒抹到,反而把指尖的余粉蹭到了鼻尖上。
他渾然不覺,看著紀霄那副忍著笑的樣子,擰眉問道:「你這是什麼表情?」
他低頭看了看托盤裡那八個小巧的元宵,圓滾滾的,明明不醜,可這登徒子笑什麼?
是覺得他笨手笨腳的?
紀霄的目光從他鼻尖那點白粉滑到那身月白錦袍上,腰帶束著,襯得那截腰身越發清瘦。
他腦子一熱,話就出了口:「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衣裳穿在小師叔身上可真好看。」
說著,他的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了。
往下是那截他曾握過的腰,往上是那張沾著粉還渾然不覺的臉,不管哪一個都夠他心跳失控的。
燕懷玉順著他的目光朝下看去,瞬間便認出了這身月白錦袍,面色微微一僵。
今日元宵節,全宗休沐。他起來時已過了卯時。
想到平日還教導紀霄和錢揚休沐也不得鬆懈,他臉上有些躁意,立刻起身,隨手抓了一件衣裳就穿上了。
他哪裡想到,隨手一抓竟是紀霄送的這件。
結合剛剛紀霄臉上的笑意,燕懷玉的耳尖瞬間燒起來,熱意一路漫到臉頰。
他一把拽過紀霄手裡的圍裙,手忙腳亂地往身上系,動作又快又急,恨不得用圍裙把他整個身子都遮住。
紀霄看著他這副掩耳盜鈴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家親親老婆臉皮薄,再逗怕是要惱了。
他識趣地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處理手上的餡料,但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道身影上飄。
燕懷玉則是佯裝什麼都沒發生,機械式地搖晃著托盤。
隨著糯米粉均勻地裹上去,芝麻團越來越圓,他的動作也漸漸平穩下來,可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去。
紀霄看著看著,心癢難耐,悄悄從兜里摸出玉簡,調整了一下角度,對準那張專心致志的臉。
他按了一下,飛快地塞回懷裡,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等錢揚拎著處理好的魚回來時,兩人正在小廚房裡忙著。
燕懷玉專心的搖著托盤,紀霄就在站在旁邊揉面,邊揉邊看著身邊人笑,那眼神黏糊得他隔著老遠都覺得牙酸。
他撇了撇嘴,抬腳走進去,沒好氣地把魚往紀霄身旁一甩:「魚弄好了,我走了啊。」
紀霄連忙拉住他,從懷裡摸出玉簡塞過去,指了指自己和燕懷玉,示意錢揚給他倆一起照一張。
這段時間他雖偷偷拍了不少,可唯獨沒有一張和他老婆的合照。
錢揚接過玉簡,抬頭看了一眼。
紀霄稍稍往後站了站,確保兩人能在同一畫面,偏著頭,嘴角帶著笑,目光軟得能滴出水來。
兩人站一起倒還算般配……
錢揚「嘖」了一聲,舉起玉簡對準兩人,草草按了一下。
燕懷玉聽見動靜抬起頭,見錢揚不知何時回來了,手裡還拿著玉簡未放。
「你倆又做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錢揚手忙腳亂地把玉簡扔回紀霄那裡,二話不說轉身就跑,「我去看看太陽曬到哪兒了!」
太陽曬到哪了?
燕懷玉的表情愈發古怪,這難道就是他們那個世界的詞?
怎的如此奇怪?
他沒有多想,專心把黑芝麻餡的滾完,又拿起桂花的試了試,動作比方才熟練了些。
剩下的幾種需要包的他怕做壞就沒再動手,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紀霄忙活。
小廚房不大,甚至有些逼仄。
灶台、水缸、案板雖擠在一起,但到處都收拾的乾乾淨淨,食材也收拾的井井有條,灶台上不見油漬,連那口水缸都泛著潤澤的光。
燕懷玉記得這小廚房還是當年他的師祖,白石真君建的。
當年師尊入宗時未曾辟穀,師祖便建了這小廚房,親自給師尊下廚。
可惜後來師尊和他沒一個下廚的,這小廚房便一直荒廢著。
他常年不會踏足這裡,連收拾都懶得收拾。喝水也是直接用靈力化水,才沒有紀霄這麼有閒情雅致。
自從他來了,不止把將小廚房收拾出來,又把那早荒了不知多少年,井壁長滿青苔的水井沖洗乾淨,天天下山挑水灌滿水缸,每日給他燒好熱水,沖好熱茶。
他聽錢揚說過,紀霄光通煙囪就通了整整一個下午,弄得滿身滿臉都是灰。
想著,燕懷玉的目光再次落到眼前這個少年身上。
少年的動作很利索,揉面、分劑、包餡,每一步都做得又快又好。
他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唇角微微翹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燕懷玉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間逼仄的小廚房好像也沒那麼暗了。
紀霄一轉身,見他還站在小廚房門口,愣了一下:「小師叔。」
燕懷玉回過神,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嗯?」
「我要炒菜了,」紀霄擦了擦手,「油煙大,小師叔去外面喝會兒茶吧,很快就好。」
燕懷玉輕輕「嗯」了一聲:「就三個人吃,不用做很多菜。」
「沒事兒,」紀霄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喊道,「吃不了晚上熱熱,配著元宵吃!」
燕懷玉走的不快,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步伐愈發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