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懷玉一聽,立刻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暗紅色的水面。
洞就這麼大,他就算翻遍每一寸石壁也要找到解藥。
他不能讓紀霄死,一定要將紀霄帶回去,哪怕是延緩毒性也好。
紀霄對他如此,他同樣也不能失去紀霄,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要闖一闖,帶他回去。
然,事與願違。
就在幾人剛想起身去找解藥時,潭內的東西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開始瘋狂蒸騰。
水面不再平靜,暗紅色的血水翻湧著,潭底傳來低沉的嘶吼,震得地面陣陣發顫,碎石下落,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掙扎。
一顆巨大的蛇首從潭中緩緩升起,黑身青首,兩隻眼睛像兩盞幽綠的燈籠,從高處俯視著他們。
紀霄渾身血液都僵了一下,光是那蛇首,露出水面的部分便足有兩層樓高。
他喃喃道:「巴蛇……」
怪不得,怪不得會有那些白骨。
燕懷玉立刻將紀霄擋在自己身後,目光死死盯著那潭中巨蛇。
錢揚看著那眼睛都足有一人高的巨蛇,渾身上下起滿了雞皮疙瘩,巨物恐懼症一下就犯了。
他聲音發飄:「你、你怎麼知道這漸變大蛇是巴蛇啊?巴蛇是什麼東西啊?」
紀霄忍著嗓子和胸腔的劇痛,啞聲道:「神話故事你沒看過啊?那體型巨大,青首黑身,專以身軀纏絞獵物再整個吞食的凶獸你沒聽過啊?」
錢揚搖了搖頭,直白道:「我、我不愛看書啊……」
左景和回頭瞪了兩人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
宇文攬接話:「就是,好為人師,神經。一問三不知,蠢貨。」
沈千舟也不知想到什麼,幽幽道:「步虛宗的弟子都這麼生龍活虎嗎?面對巴蛇還能拌嘴,倒是頗有貴宗之風。」
紀霄:「……」
錢揚:「…………」
就在幾人說話間,巴蛇已經動了。
那顆巨大的蛇首懸在半空,蛇身開始往潭外移動,黑色的鱗片擦過石壁,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巴蛇的部分身軀被幾道稀疏的靈光束縛著,淡金色的靈光連接著一旁的石柱。
但石柱已被破壞,封印已在崩解邊緣,那幾道靈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
紀霄盯著那些鱗片,腦中倏地閃過那些祭祀的壁畫。
所以……刮花壁畫的就是這巴蛇,那些人們所祈禱的也是巴蛇。
很久以前,人與巴蛇達成了某種契約,只要巴蛇吃飽,就不會傷害他們。
所以那些村民才年復一年地向它獻上祭品。這稱作塵寰真人遺蹟的秘境,便是平陽城城主所準備的籠子。
百年間不止有修士在儋洲收穫機緣,還有修士在儋洲喪生。收穫機緣的修士為誘餌,而喪生的修士便是被當成了祭品,投餵給這條被封印在此處的巴蛇。
那些邪修之所以能如此輕鬆地入城,那平陽城城主,從一開始就知道。
紀霄越想越覺細思極恐,可此刻容不得他細想。
燕懷玉聲音冷厲:「想辦法帶受傷的弟子上去!快!」
楚今玄立刻會意,漱玉劍出鞘,劍光如雪,為身後的弟子爭取時間。
燕懷玉將紀霄往錢揚那邊推了一把:「走。」
錢揚和易棲池一左一右連忙拽住紀霄的胳膊,想把他往石壁那邊拉,可紀霄猛地掙脫了兩人,朝著燕懷玉跑去。
毒素已順著脖頸往下蔓延,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喘一口氣都像在捅刀子一般,但他仍然堅定地站在燕懷玉身邊,時聞劍劍光清透。
楚今玄的劍光在巴蛇的鱗甲上劃出一道道火花,卻連一道傷口都沒能留下。沈千舟的靈力化作一道道凌厲的劍氣,也只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白痕。
巴蛇似乎被這幾人的攻擊徹底激怒,猛地甩頭朝幾人撞來。
燕懷玉和紀霄見狀立刻撐開結界,光罩將楚今玄和沈千舟籠在裡面。
巴蛇的頭撞在結界上,轟的一聲,整座山洞都在搖晃,紀霄喉頭一甜,一口血濺在了結界上,淡金色的光罩緊跟著搖晃,勉力撐住。
燕懷玉咬牙硬抗,雙手抵在結界邊緣,靈力源源不斷地灌入。
易棲池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是除了紀霄以外弟子中修為最高的,更是步虛宗的大師兄,怎麼能看著師弟在他前面?
他鬆開扶著楊一乘和左景和的手,轉身朝紀霄的方向跑去,寒影劍出鞘,劍光匯入結界。
宇文攬喊他:「你就一築基期,不要命了?!」
宴遲暗罵一聲,轉頭看了眼被他們扶著坐在石壁邊緣的幾人,對宇文攬道:「你留下看著他們,我去幫忙。」
宇文攬立刻道:「我也去,憑什麼你自己一人出風頭。」
柳明月喊道:「我也去!」
程今澤立刻將自己所有的法寶都掏了出來,一股腦塞給柳明月:「小心。」
柳明月將一件護身法寶反手拍回程今澤身上,握緊子母雙刀:「保護他們。」
見狀,幾名弟子也自發地涌了上來。
燕懷玉看到他們跑來,咬牙罵道:「回去!」
易棲池搖頭,手上靈力不肯停歇,手臂穩如磐石。
楚今玄喊道:「這是你們能對付的嗎?快想辦法上去!」
柳明月堅決不走:「這本就是我們歷練的一部分。師叔你讓我們走,可出了這個洞,我們還去哪歷練?」
「師尊在哪我就在哪!」錢揚道。
沈千舟騰出空來看他們一眼,忽然輕笑了一聲。
程今澤和左景和費力地往上扔著鉤索,鉤索帶著繩索飛上半空,勾住上方裂縫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
程今澤使勁拉了拉,確認勾住後迅速喊道:「快,快上去。」
話音剛落,轟的一聲,結界炸開,各色的靈光四散,幾人都被結界的餘波震飛,撞在石壁上。
燕懷玉摔在地上,後背撞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他不敢耽誤,立刻爬起去看紀霄。
紀霄則有些倒霉,正好撞在一堆骸骨上,骨頭嘩啦啦塌了一片,把他埋了半截。
燕懷玉連忙將那些白骨撥開,費力地將紀霄從裡面拽出來。
紀霄的臉已經看不出血色,那雙原本好看的,唇角微彎的唇在發紫,脖頸上的紋路一路往下,連手腕處都布滿了蛛網般的紫黑。
他用力閉了閉眼,甩了甩頭,啞著嗓子喊道:「小師叔……」
燕懷玉的目光在紀霄臉上流轉,眼中的心疼仿佛要溢出來,伸手捧住紀霄的臉。
他不能再接受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離開他了。
他失去得實在太多了。
好不容易有個人願意愛他,他不能再失去紀霄。
眼淚在不知不覺中淌下,等他感覺到時,已經有一隻手將他的淚輕輕捧住。
「紀霄。」他喊著他的名字,眼淚一滴一滴滾落,來勢洶洶。
「紀霄……你不能死。」
紀霄看著他那張從來都是清冷淡漠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心中又疼又暖。
「別哭,我沒事……」他笑著抬手,也捧上燕懷玉的臉頰,拇指輕輕擦去那些掛著的淚痕,「我還等你帶我回家呢,不會的。」
紀霄站起身,將燕懷玉也拉起來。
他看著程今澤他們辛苦掛上的鉤鎖也被方才那一下震掉,看著唯一的出路如此不堪一擊,心中無力,喉間儘是苦澀。
他的整個身體都是麻木的,過度使用靈力令那蛇毒擴散得極快,他已經聞不到空氣中那股腥臭味了。
身體的一切感知都在慢慢流失,唯獨心臟沒有麻木,反倒快被死亡預警攪得抖成了篩子了。
但這次,系統也沒再給他任何合適的道具。
嗶嗶機在瘋狂翻找著庫存,可翻來翻去也只有那些不正經的丹藥,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煙霧散去,巴蛇身上只剩下最後一道淺淡的枷鎖,他們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顆巨大的頭從潭中伸出,懸在半空,蛇身從潭裡一節一節地往外爬,蛇信子從那張巨嘴裡吐出,嘶嘶的聲音令人後背發麻。
面對這麼一個龐然大物,所有人臉上都是恐懼。
紀霄咽了口唾沫,在心裡喊了一聲:「嗶嗶機。」
【在。】嗶嗶機的聲音發緊。
「再給我兌換一包強力軟筋散。」
嗶嗶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還是趕忙兌換了。
一包白色的粉末出現在紀霄的掌心,他連忙將其攥緊,藏在袖中,又從儲物袋中摸出那塊魂玉。
魂玉燙得厲害,裡面的紀忘憂還在橫衝直撞著,不停地打探著外界的情況。
紀霄把魂玉貼在胸口,然後他側過身,在燕懷玉的耳邊輕輕印下一吻。
「懷玉。」
燕懷玉渾身一顫,立刻看向紀霄,心中隱隱預感到了什麼即將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