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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娘親是最好的娘親

2026-09-20 04:40:42 作者: 月落笑滿河

  沈芙哭得渾身發抖,眼中那最後一點光終於熄滅了,放棄了掙扎,認定了這個事實。

  若沒有她,就不會這樣。

  她的夫君,她的懷玉,都不會這樣。

  她看著那些蒙面人,第一次軟下了聲音:「我可以死。但……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他還小,讓他走吧。」

  沈芙痛苦地喊著,若不是她受了傷,沒辦法帶著懷玉離開,一定會帶他走的。

  可懷玉的性格她知道,他一定會想辦法回來。

  那蒙面人譏諷的笑著,笑容中帶著幾分令人作嘔的意味:「好啊,那我們可就要看看沈小姐的誠意了。」

  燕懷玉在她懷裡瘋狂掙扎:「我不走!娘親,我不會離開你跟父親!」

  沈芙讀懂了他們眼中的惡意,徑直掏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匕首。

  她看了燕懷玉一眼,那一眼包含著太多的東西,然後她緊握著匕首,狠狠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紀霄跪在兩人身邊,痛得根本無法呼吸。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需要幫助時卻四下無人、無依無靠更令人崩潰痛苦的了。

  原來當年……燕懷玉便是經歷了這些,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才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的。

  燕懷玉看著那源源不斷從腹部流出的鮮血,大喊:「父親!娘親——!!我要殺了你們!你們還我父親娘親!!」

  那些蒙面人被沈芙的決絕所震撼了幾息,目光複雜的看著兩人。

  沈芙拉著他,聲音因疼痛而虛弱:「不要,不要懷玉。」

  可燕懷玉已經掙開了沈芙的懷抱,衝破了身上燕叡給他留下的禁制。

  他看著面前的狼藉,看著那些蒙面人的譏笑,淚水和雨水混在一塊,緩緩抬起右手。

  「昆吾——!」

  昆吾在地上瘋狂震顫,刀身嗡鳴,本該因主人的逝去而黯淡的刀被強行喚醒。

  那些蒙面人也瞬間變了臉色:「昆吾……昆吾刀怎會聽從一個孩子的?還是個下品根骨的廢物?!」

  昆吾刀入手的那一刻,瘋狂榨幹著燕懷玉體內的靈力,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可他仍緊咬著牙關,硬生生拔出了昆吾。

  「小師叔——!!」紀霄猛地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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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懷玉周圍用出的氣勢讓沈芙根本無法靠近,無法阻止。

  所有的蒙面人也在這時認出了燕懷玉的氣勢。

  這是……刀勢!

  這孩子竟然邁入了築基期……可他不是下品根骨嗎?

  怎麼會!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這是燕叡的兒子。

  他們馬上認真起來,手中靈力凝聚,齊齊對準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可燕懷玉現在所有的理智都已喪失,靈力被瘋狂榨乾,經脈在寸寸斷裂,痛苦的呼喊出聲。

  紀霄看著那些足以將一個人撕碎的力量朝著那個六歲的孩子涌去,什麼都顧不上了,緊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燕懷玉面前。

  「不要——!這些都是幻覺!!」

  這一刻,巨大的痛苦席捲了紀霄,他撲倒了年幼的燕懷玉,更替他擋下了那命中注定、本應令他靈根受損的攻擊。

  包括燕懷玉手中昆吾刀所迸發的反噬之力,所有的力量全部擊中了他一個人。

  他只覺自己被兩邊的靈力衝擊擠在了中間,將他的內里全部撕裂,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震得一驚。

  那些蒙面人往後退了幾步,驚疑不定地盯著這個憑空出現的少年。

  燕懷玉被紀霄緊緊抱在懷中,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陌生的臉,看著那雙陌生卻令他感到安心的雙眸,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見過他。

  紀霄抱的很緊,鮮血滴在燕懷玉的臉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沒事了,」他的聲音在發抖,安撫地順著燕懷玉那瘦小的脊背,喃喃地重複道,「沒事了……」

  他不知這沒事是在對燕懷玉說,還是對自己說。


  燕懷玉在紀霄懷裡掙扎,那雙鳳眸驚疑不定:「你是誰?!為何出現在這!」

  紀霄看著他眼中的防備,這才恍然發現。

  ——燕懷玉不認識自己。

  他沉入了痛苦,沉入了那段最深的噩夢。

  燕懷玉回頭,試圖搜尋一切可以讓他依靠的。

  可燕叡早已倒在血泊中,身下的泥水被染成了血色,沈芙半撐著身子,腹部的匕首還插著,染紅了她的衣裙。

  她奄奄一息,卻還對燕懷玉露出微笑,嘴唇翕動,無聲地說著「快走」。

  燕懷玉搖著頭,舉著刀對準紀霄和那群蒙面人,不敢放下刀,也不敢去抱著自己的父母。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眼淚成串地掉著,聲嘶力竭地喊著:「為什麼?!為什麼要傷害我的父母……」

  紀霄看著孩子的目光,痛苦的閉上眼睛,咬著牙撐著身子站起來,心中恨意如烈火灼燒。

  他捂著丹田處緩慢起身,朝後看著一臉絕望的孩子,溫柔地哄著:「懷玉,放下昆吾刀,去找父親娘親,聽話。」

  燕懷玉聽著他的聲音,竟奇蹟般地緩緩收力。他不知道為什麼會信任這個陌生人,但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立刻將昆吾丟下,轉身撲到沈芙身上,慌亂地從自己的身上掏著傷藥,胡亂的擦著自己的眼淚:

  「娘親,娘親你不要丟下我。我不行,我不能自己一個人……」

  紀霄聽著孩子稚嫩顫抖的聲音,眼中的恨意越來越強,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著。

  這是他在巴蛇洞內所穿,甚至連他識海相連的儲物袋都在。

  他身上迸發出金丹中期的修為,緊握時聞劍。

  眼前的幾名蒙面人神情一頓,顯然也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來救他們。

  領頭那人皺眉道:「年輕人,這些事與你無關。我勸你離開,不要自誤。」

  紀霄的手指一寸一寸撫過時聞劍,劍身在雨中嗡鳴。

  「與我無關?」他抬眼,那雙瞋黑的眼睛像一柄淬了毒的利刃,「你們傷他,就是與我有關。」

  他的靈力在掌心炸開,時聞劍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入蒙面人之中。

  紀霄發了狠,全然不顧丹田處傳來的陣陣劇痛,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傾注。

  沈芙氣息已然微弱,她感受到了少年手上仙劍那熟悉的靈力波動,看向燕懷玉,似乎有些不解。

  但她沒有問,只是顫抖地摸著燕懷玉的臉,滿是不舍:「我的懷玉……該怎麼辦。」

  燕懷玉哭著喊:「娘親……娘親我在。」

  沈芙擦著燕懷玉嘴角的血,心疼得說不出話。

  她的懷玉還這么小,親眼看到自己的父母死在刀下,他怎麼辦?

  「懷玉……」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你是娘親最愛的人,你要好好活下去。」

  燕懷玉拼命地點頭,不斷給沈芙渡著靈力:「我知道,我知道。」

  沈芙搖搖頭,她之所以在強撐著,是因為她的懷玉還沒有離開這裡。

  燕懷玉痛苦地問:「娘親,娘親你也要離開我嗎……」

  沈芙閉了閉眼,沒有回答。

  紀霄那邊仍在強撐。

  那些蒙面人中還有元嬰中期,就算他將所有符篆扔出也不是對手,身上添了數道傷口,可他已經感受不到疼了。

  他的內心只有恐懼與彷徨,怕自己倒在了這裡,怕這些人衝過去會讓燕懷玉再次受傷。

  紀霄咬著牙,把最後一絲靈力灌入時聞劍。

  劍光大盛,橫掃出去,幾個蒙面人被震退數步,口吐鮮血。

  他深知敲山震虎的道理,於是不等他們站穩,欺身而上,一劍刺穿了領頭那人的頭顱。

  劍尖從眉心貫入,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蒙面人見形勢不妙,互相看了一眼,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紀霄站在原地,渾身是血,利用時聞劍撐著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挪過去。

  「小師叔……」

  雷聲與雨聲呼嘯著,像是天也在哭。


  沈芙的身體在漸漸變涼,燕懷玉痛苦地哽咽著,看看燕叡,又看看沈芙,伏在母親的懷裡哽咽著。

  紀霄閉了閉眼,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幻想還是他因為恐懼真的進入了燕懷玉這邊的記憶,可他不能走。

  就算知道這是幻境他也不能離開。

  他要留下來,留在燕懷玉身邊,他不會讓燕懷玉一個人去直面這些恐懼。

  就算燕懷玉不再記得他、不再認識他也沒關係。

  六歲的燕懷玉對死亡的理解還很淺顯,只覺得死就像睡著了一樣,只知道餘生他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父母。

  他緊緊地抱著沈芙,哭到失力,聲音斷斷續續的。

  「娘親……我之後再也見不到你和爹爹了嗎?」

  沈芙輕輕地摸著燕懷玉的頭髮,像將自己餘生的所有溫柔都用盡:「懷玉……對不起,是娘親……」

  燕懷玉瘋狂地搖頭,她明白沈芙在說什麼,哭著喊:「不是的,娘親是最好的娘親……」

  紀霄聽到這話,心裡發酸,可他不敢在燕懷玉面前哭出來。

  他跪在燕懷玉與沈芙身邊,即使知道沈芙的生機已盡,什麼都救不回來了,仍舊渡著靈力。

  沈芙看到紀霄的動作,將燕懷玉摟得緊了緊,目光裡帶著審視:「你……是燕家派來的人?」

  燕懷玉聞言立刻看向紀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信任這個陌生人。

  紀霄連忙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燕、燕夫人,我叫紀霄,我不是燕家的人。」

  沈芙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劍上,唇角扯了扯,強撐著坐起,血從腹部的傷口裡滲出來,染紅了紀霄的膝邊。

  「多……多謝。」她看著紀霄,目光感激。

  紀霄連忙上前阻止:「燕夫人不必如此!」

  沈芙深深地看著紀霄,然後轉向燕懷玉,伸手拉住紀霄的手腕,把燕懷玉的小手放進他掌心。

  「幫我……照顧好懷玉,將他帶、帶到……」

  話還未說完,她的身子一軟,像一棵被風吹斷的樹,緩緩地倒了下去。

  紀霄瞪大眼睛,立刻將燕懷玉摟了過來,把他的臉按在自己懷裡,不讓他看到母親倒下的樣子。

  燕懷玉在他懷中細細地顫抖著,嗚咽地喊著:「娘親……娘親,父親……」

  紀霄茫然地看著燕叡和沈芙的屍身,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血濺在泥水裡,瞬間被沖淡。

  一時,細雨飄揚,吹得人骨頭縫生疼,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前無端生出許多事。

  他的六歲,還在乾淨整潔、冬暖夏涼的家裡過著不愁吃穿的生活。

  而燕懷玉,逃亡了幾日,親眼目睹了親人的全部逝去,在生命的掙扎中被人碾入塵泥,從今往後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想跟懷裡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一場。

  可他不敢,只能默默地哭著,任由雨水沖刷。

  只要一想到燕懷玉以後該怎麼生活,恐懼便如滾滾江水一樣沖刷著他的心,幾乎要將他的眼睛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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