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曾以為,步虛宗立派百年,能二進二出戒律堂,還把二堂內外門四位長老氣成刺蝟的,舍他其誰。
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那點光輝戰績在燕懷玉面前,大概連提鞋都不配……
等紀霄跟司言筠匆匆趕到戒律堂時,大門敞著,堂內燭火通明。
兩排執事弟子手持戒棍分立兩側,那陣仗簡直比門外的石雕獬豸還要駭人。
年輕版的蒼顯坐在主位,一張臉黑的仿佛要滴墨。
兩邊站著的人紀霄都認識,年輕版的熊松、鍾峙、徐懷古,各個面色鐵青。
底下跪了一地的弟子,有的鼻青臉腫,有的衣襟被扯裂了,披頭散髮地縮在角落。
而燕懷玉就站在這群跪著的弟子中間。
他穿著一身黑色圓領袍,衣襟繡著繁複的墨綠色暗紋,腰間束著同色腰帶,墨發高高束起。
腰間掛著那柄裹著黑布的昆吾刀,下頜微揚,鳳眸圓瞪,雄赳赳氣昂昂地與主位上的蒼顯對視著。
一大一小,一個居高臨下,一個仰頭不懼,四目相對火花四濺,誰也不肯先挪開眼。
紀霄看著這熟悉的畫面,大腦嗡嗡直響,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將燕懷玉摟進懷裡。
「沒事吧?」
他蹲下身,雙手扶著燕懷玉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地查看了一遍,確認只是額角蹭了點灰,這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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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懷玉沒有回答,抬手將紀霄替他擦額角的手揮開,雙眸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上方的蒼顯。
他如今十歲了,臉上屬於孩童的圓潤弧度正在一寸寸褪去,眼尾微微上挑,清亮的眸光正變得幽深而銳利。
「司言筠!」
蒼顯實在憋不住了,他在這審了兩刻,這孩子從頭到尾理直氣壯,氣的他手都在抖,「你看看你這個弟子!」
司言筠拖著步子往前走了兩步,歪著腦袋把每個跪著的弟子都瞅了一遍,「喲」了一聲:
「蒼長老,這……是搞什麼呢?」
明塵真人是江麒的師尊,他坐在一旁,聞言一笑,搖了搖頭。
碧落尊者也垂眼笑了一下。
他們跟司言筠做了幾十年的師兄弟,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德行。
「司言筠!」蒼顯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水潑了一桌,「這是戒律堂!你成日瘋瘋癲癲的,像個什麼樣子?!」
「你說誰瘋瘋癲癲?」燕懷玉厲聲問道,滿臉的不服氣。
紀霄萬萬沒想到自家老婆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敢還嘴,連忙伸手捂住燕懷玉的嘴,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司言筠低頭看了一眼氣呼呼的燕懷玉,沒有跟蒼顯賠笑臉,也沒有教訓燕懷玉,只是往他旁邊一站,姿態擺的明白。
只要他在,今日誰也不能碰他弟子。
徐懷古看不下去了,他素來最重規矩,平日內弟子見了長老要行禮,說話要垂首,這些條條框框都不許亂。
如今見燕懷玉這般頂撞,哪裡忍得住。
「你一個弟子,怎可對長老如此說話?平日的尊師重道,都學到哪去了?」
寂然真人搖了搖頭,他負責授文課,對燕懷玉的脾氣再清楚不過。
這孩子上課看似正襟危坐,實則心思早不知飛到了哪裡。
問他問題也不愛答,只認自己贊同的,不滿意便直言不諱,簡直比司言筠還倔,文課一塌糊塗。
楚今玄站在寂然真人身旁,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燕懷玉。
江麒騰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
他身量已經抽條,跪在那裡本就憋得慌,如今見師弟如此剛烈,他只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
師弟尚且如此,他比師弟年長這麼多,若還跪著不吭聲,算什麼師兄?
「我們沒錯!我們沒錯!」他臉紅脖子粗地大喊,「放我們離開!」
明塵真人看著自己這個弟子,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這傻子真的是他教的?
紀霄整個人都懵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江麒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要起義啊?
站在江麒身邊的白衣少年抬手捂了捂臉。
他比江麒矮一些,生得唇紅齒白,面容精緻,雖說還沒長開,卻已又日後那個風流俊逸的影子。
他生無可戀的一把拽住江麒的袖子,狠狠往下一拉:「閉嘴吧你個蠢貨!」
碧落尊者:「……」
蒼顯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掌管戒律堂多年,什麼刺頭沒見過?
可今天這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一個十歲的孩子站在戒律堂跟他大眼瞪小眼。素來只會傻笑的江麒居然敢站起來跟他大喊。
就連平日雖然臭美愛玩但還算規矩的邊千俞,竟然都當他的面罵人蠢貨。
全亂套了。
都是燕懷玉來了才變成這樣的!
鍾峙大步上前,聲音洪亮:「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造反嗎?」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跪著的弟子,又落到燕懷玉身上:「一個個不好好上課,竟在明心殿聚眾鬥毆,成何體統?!」
司言筠誇張的「哎呀」一聲:「小孩,你出息了啊,還敢上課打架了?」
他伸手去揉燕懷玉的腦袋,卻被他偏頭躲開,語氣聽著像訓斥,卻莫名給人一種自豪感。
赤陽真君看著暴怒的幾位長老嘆了口氣。
他是寧騫的師尊,也是如今步虛宗的宗主。
論理他該出面說幾句,可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自己那個素來聽話穩重的徒弟身上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又一聲嘆息。
寧騫跪在人群中,小小年紀便有了幾分溫文爾雅的氣度,他沒有像江麒那樣跳起來喊,也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縮著脖子發抖,跪得端端正正,面色平靜。
熊松壓根沒聽出司言筠話里的調侃。
他是個粗人,一輩子跟拳腳打交道,只當司言筠在訓斥燕懷玉,便大嗓門一開,直截了當道:
「你這弟子上課不好好上課,成天就知道打架。」
說著,他擼了擼袖子,露出小臂上虬結的肌肉:「想打架就去練武場,跟我練練。」
紀霄一聽這話,心中警鈴大作。
他太了解他老婆了,他老婆什麼都吃,就是不吃激。
你跟他好好說話,他未必搭理你。但你要跟他來硬的,他能比你硬十倍。
更何況熊松這話里還帶著輕蔑,燕懷玉怎麼可能忍?
他趕緊再次捂住燕懷玉的嘴,賠著笑臉打哈哈:「熊長老這是哪裡的話,我師弟才十歲呢……」
司言筠卻看熱鬧不嫌事大,眼睛一亮湊上去問:
「和我徒弟打?好啊好啊,何時?正好我這小徒弟一天天的有勁沒處使呢。」
紀霄:「……」
他深吸一口氣,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他老婆和他的親師尊,打不得、打不得。
燕懷玉一腳狠狠踩在紀霄腳背上。
紀霄吃痛,手一松,被燕懷玉一把甩開。
「你試試看!」
他握緊手中昆吾刀,四個字說的擲地有聲,昆吾刀感受到他的戰意,裹著黑布的刀柄泛起幽幽寒光。
戒律堂瞬間安靜,熊松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這孩子居然真的敢應,他堂堂一個長老,話說到這份上,反而騎虎難下了。
那些剛剛被燕懷玉一個人揍得鼻青臉腫的弟子,齊刷刷往後縮了縮,看著燕懷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煞神,後背嗖嗖地冒寒氣。
他們曾在明心殿親眼見過這個十歲的孩子是怎麼出手的。
明明比他們矮這麼多,打起架卻像一陣風,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候,人已經倒在了的地上。
江麒一聽這話更來勁了,騰地又站起來:「師弟,我與你一起!」
「簡直是胡鬧!」鍾峙狠狠罵了一句,目光轉向司言筠,「你看看你的弟子!」
他還從沒見過哪個十歲的孩子敢在戒律堂里跟長老叫板。
寧騫趕緊攔住鍾峙,張開雙臂擋在鍾峙面前,飛快解釋道:
「鍾長老,這件事不怪師弟!是他們先說師弟是啞巴,是師叔撿回的乞丐。」
邊千俞也指著地上那縮成一團的幾個弟子告狀:
「他們說小師弟是怪物,不過下品根骨,修為提升這麼快全靠服用靈藥,曾不止一次親眼見小師叔去半夏峰呢。」
江麒氣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繼續跟著兩人告狀:
「他們還說紀師兄是個根骨靈根受損的廢物,不肯前來上課就是因為沒臉見人,恐怕是在外不知得罪了誰,才前來步虛宗避風頭。」
「小師弟本來沒想打他們的,是他們說紀師兄、說小師弟的爹娘,小師弟才打他們的!」
紀霄微微怔忡,看著自己身邊這個脊背挺得筆直的孩子。
他老婆又一次用最笨拙也最剛烈的方式,將這些惡意擋在了他身前。
司言筠眼中的笑意正一點點褪去,方才的輕快已消失不見。
蒼顯聽到三人的話,轉頭看向那些跪著的弟子:「你們怎麼可以這樣說你們師弟、師兄?!」
鍾峙也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宗門有規,同門之間應相互扶持、彼此砥礪,你們便是這樣扶持的?!」
底下有個叫陸岳的弟子忍不住了,他是內門弟子,天賦還算出眾,但當年也沒有被選為親傳弟子。
燕懷玉也就算了,但紀霄一個受損的極品靈根根骨憑什麼也是親傳弟子?
今日他就隨口說了兩句,誰知被燕懷玉打得這麼慘。左眼烏青,嘴角破皮,門牙都鬆動了一顆。
他心裡又氣又委屈,梗著脖子抬起頭:「可我們也沒說錯啊!他們就是司長老撿回來的乞丐。」
「而那個紀霄,他就是靈根根骨——」
話還未說完,燕懷玉身形一閃,連帶著腰間的黑布昆吾刀都跟著揚了起來。
陸岳被一巴掌扇得整個人歪倒在地上,臉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他捂著臉,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懵了。
蒼顯猛地回神,厲聲喝道:「燕懷玉!再怎麼樣你都不能打人!」
燕懷玉轉過頭,狠狠瞪了回去:「我就打了,你想怎樣?」
司言筠本還打算自己出手教訓教訓那幾個嘴欠的弟子,可沒想到燕懷玉會這麼快。
徐懷古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燕懷玉已經再次開口。
「我師哥是靈根根骨受損,修為停在了金丹中期無法修煉,但那又怎樣?」
「我師哥是為了救我而靈根根骨受損的。他於我有恩,待我極好。就算修為停在金丹中期,那也是多少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到達的境界。」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垂下眼睫,不知是說給別人還是在給自己聽。
「而我也不是乞丐,沒有服用什麼靈藥。」
「我燕懷玉是下品根骨,但我從小習武,五歲入鍊氣,六歲悟刀勢,七歲築基,十歲金丹期,靠的從不是天賦。」
從前他一直不願提起根骨二字。
下品根骨就像一道枷鎖,無論他多麼努力都無法甩掉,在燕家時,下品根骨更是隨意踐踏他與他母親的緣由。
可就在方才,他發現無論他做的如何好,別人總能找到攻擊他的理由。
所以——他不需要去證明什麼了。
「從今往後,誰若敢說我師哥,敢傷害他,我會十倍、百倍奉還。」
話音落下,整個戒律堂鴉雀無聲。
六歲悟刀勢……
在座的幾位長老,有的修行數百年,至今都未能悟出屬於自己的勢。
悟勢靠的不是修為,也不是苦練,是修士與仙器、與天地之間那一線玄之又玄的共鳴。
有人在生死一線間被死亡的恐懼逼出了潛藏的勢,也有人在修煉時忽然福至心靈,刀鋒未至而刀意先行。
但更多的人,終其一生都摸不到那道門檻。
而燕懷玉,六歲便悟出了刀勢。
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包括站在周圍看熱鬧的弟子全傻了。
六歲悟勢?
吹牛吧?
他們六歲大多都還未入道,還在爹娘的膝下承歡,可這人竟然六歲便悟出了無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東西。
司言筠站在一旁,看著擋在紀霄前的小小背影,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無力。
原來這小崽子也會坦蕩正視自己的根骨啊。
這紀霄到底有什麼好的,就真的值得他這樣去護?
紀霄站在原地,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像被泡進了一罐蜜糖里。
他於我有恩,待我極好。
他於我有恩,待我極好……
原來在燕懷玉眼裡,是這樣想他的。
而他方才說的那番話,既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驕傲,也是在剖開他自己的過往。
這些簡單的話語背後,是多少日夜的苦練?
他才十歲,說這話時的語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紀霄知道,在幻境之外的那個世界裡,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場劫難將本該意氣風發的天才變成了一切從頭再來的廢人,要花比旁人多出無數倍時間才重新步入鍊氣,築基更是難如登天。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所有的消息,手已經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攥住了。
燕懷玉一手拉著紀霄,一手拉著司言筠。
兩人就這麼被他拽著,穿過滿地的弟子和目瞪口呆的長老們,重新步入了外面的陽光下。
陽光兜頭照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回青玉峰的路上,兩側生著茂密的青竹,竹葉遮天蔽日,將這條石徑籠在一片幽深的翠色里。
風過時竹葉簌簌作響,將三人的腳步聲吞了進去,他們誰都沒有主動說話。
燕懷玉走在最前面,墨色勁裝的衣擺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小腿。
他還沒從方才戒律堂的事中緩過來,臉色很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紀霄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不緊不慢,那張素來嬉皮笑臉的面孔此刻沉靜的有些陌生。
他的目光落在燕懷玉的後腦勺上,像是透過那小小的身影看什麼更遠的東西,眉宇之間帶著一絲悲意。
司言筠走在最後面,松垮的道袍被山風吹得鼓起。
他一會兒看看燕懷玉,一會兒又看看紀霄的側臉,撓完頭又撓下巴,最後把手往袖子裡一揣,時不時發出一聲欲言又止的嘆息。
燕懷玉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瞥了司言筠一眼。
「你想說什麼就說,」他語氣硬邦邦的,「我攔著你了?」
司言筠上前兩步,伸手狠狠揉了揉燕懷玉的腦袋,把那本就鬆散的頭髮揉得更亂。
「嘿,你這小崽子,知不知道我倆聽說你在戒律堂後連滾帶爬就過去了?真是越大越沒良心了。」
燕懷玉聽到戒律堂三個字就來氣,一把甩開司言筠的手。
他沒有接司言筠的話,而是轉頭看向紀霄。
紀霄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素來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高興就笑,不高興就嘲,此刻的不對勁讓人一眼便能覺察到。
這四年來,紀霄偶爾會露出那種讓他看不懂的眼神,像是在透過他看另外一段無法改變的過去。
紀霄從來都沒跟他解釋過這些心事的來處,他也沒有問。
可他現在不喜歡紀霄這樣,不想讓他心中裝著他不知道的事。
「紀霄。」他喊了一聲。
紀霄想的入迷,沒有應,目光還停留在腳下的石階上,整個人像被抽離到了另一個地方。
司言筠將手枕在腦後,歪著腦袋看紀霄。
燕懷玉不滿,伸手拽住紀霄的袖子,用力扯了幾下。
「紀霄,紀霄——你怎麼了?」
紀霄被扯得一怔,像被人從夢中拽醒,素來明亮的眼睛茫然一瞬,隨後迅速聚焦。
「怎麼了懷玉?」
燕懷玉仰著頭,定定地看著他,鳳眸裡帶著深深的疑惑。
這句話應該是他問紀霄吧。
紀霄被這沉默看得有些發慌,轉頭看向司言筠,眼神裡帶著求助。
司言筠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老大,用下巴朝燕懷玉的方向點了點。
「你家童養媳都喊你三聲了,你沒應。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
燕懷玉猛地轉頭瞪向司言筠,脖頸上那平安鎖圈叮鈴鈴地晃起來:
「你才是他的童養媳!你再胡說八道一句試試!」
司言筠雙手一攤,眼中笑意更深:「我要是他的童養媳,你不得更生氣,恨不得把我皮扒了?再說了——你方才對紀霄怎麼沒這麼凶,現在倒知道拿我撒氣了。」
燕懷玉被這一句堵得噎住,臉上燒紅,索性轉移話題:「你再胡說八道就別再跟我說話!一輩子都別!」
司言筠聳了聳肩,把手塞回袖子裡,小聲嘀咕:「我倒是想不讓你跟他黏在一塊呢,你聽我的嗎?」
「你說什麼?」
司言筠把臉轉向竹林:「我說今日天氣不錯,適合喝壺好酒。」
紀霄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燕懷玉的袖口:「對不住啊懷玉,師哥方才沒聽見,是師哥的錯。」
燕懷玉倒不是因為這個生氣,他問道:「那你方才在想什麼?」
紀霄啞然,他問總不能說在想之後的燕懷玉吧……
正斟酌著怎麼回答,司言筠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三人之間的沉默。
「他還能想什麼?」他的尾調上揚,帶著一點促狹,「這四年除了你,你還見過他想誰?」
燕懷玉猛地轉過頭,脖頸上的平安鎖圈微微晃動:「要你多嘴!」
司言筠的目光在那平安鎖上掠過,雙手一攤,揶揄道:「唉……徒大不由師啊。養了這麼多年,胳膊肘拐成這樣啊。」
燕懷玉懶得理他,把頭扭了回去。
紀霄順勢牽住燕懷玉的小手,彎下腰在他耳邊小聲哄著:「懷玉,師哥真的只是走神了,以後不會了。」
燕懷玉抿著唇,報復似得也沒有回答。
司言筠跟在兩人身後,忽然伸手彈了一下燕懷玉的後腦勺,為兩人打破僵局:
「好小子啊,藏得夠深的。六歲,這么小就悟出了勢,還讓不讓你師尊活了啊。」
燕懷玉側過頭來仰了仰下巴,理所當然道:「我說了,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我師尊的。」
紀霄看著燕懷玉那副乾坤在懷、意氣風發的樣子,不自覺揚起唇角。
他的老婆就是全天下最優秀的人!
司言筠看了紀霄一眼,道:「你別在那笑,自己也得抓緊了。」
紀霄愣了愣,笑意還掛在嘴角沒來得及收:「抓緊什麼?」
他靈根根骨受損,修為早就停滯,還能抓緊什麼?
燕懷玉卻反應過來了,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司言筠:「師哥這樣也可以悟勢嗎?!」
司言筠把手從腦後放下來,嗯了一聲:「當然可以。勢這東西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誰都能悟,只看早晚罷了。你師哥修為是停了,但靈力還在,劍法也沒荒廢,悟勢靠的又不是修為,是心。心到了,勢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