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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勢

2026-09-20 04:41:27 作者: 月落笑滿河

  紀霄曾以為,步虛宗立派百年,能二進二出戒律堂,還把二堂內外門四位長老氣成刺蝟的,舍他其誰。

  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那點光輝戰績在燕懷玉面前,大概連提鞋都不配……

  等紀霄跟司言筠匆匆趕到戒律堂時,大門敞著,堂內燭火通明。

  兩排執事弟子手持戒棍分立兩側,那陣仗簡直比門外的石雕獬豸還要駭人。

  年輕版的蒼顯坐在主位,一張臉黑的仿佛要滴墨。

  兩邊站著的人紀霄都認識,年輕版的熊松、鍾峙、徐懷古,各個面色鐵青。

  底下跪了一地的弟子,有的鼻青臉腫,有的衣襟被扯裂了,披頭散髮地縮在角落。

  而燕懷玉就站在這群跪著的弟子中間。

  他穿著一身黑色圓領袍,衣襟繡著繁複的墨綠色暗紋,腰間束著同色腰帶,墨發高高束起。

  腰間掛著那柄裹著黑布的昆吾刀,下頜微揚,鳳眸圓瞪,雄赳赳氣昂昂地與主位上的蒼顯對視著。

  一大一小,一個居高臨下,一個仰頭不懼,四目相對火花四濺,誰也不肯先挪開眼。

  紀霄看著這熟悉的畫面,大腦嗡嗡直響,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將燕懷玉摟進懷裡。

  「沒事吧?」

  他蹲下身,雙手扶著燕懷玉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地查看了一遍,確認只是額角蹭了點灰,這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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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懷玉沒有回答,抬手將紀霄替他擦額角的手揮開,雙眸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上方的蒼顯。

  他如今十歲了,臉上屬於孩童的圓潤弧度正在一寸寸褪去,眼尾微微上挑,清亮的眸光正變得幽深而銳利。

  「司言筠!」

  蒼顯實在憋不住了,他在這審了兩刻,這孩子從頭到尾理直氣壯,氣的他手都在抖,「你看看你這個弟子!」

  司言筠拖著步子往前走了兩步,歪著腦袋把每個跪著的弟子都瞅了一遍,「喲」了一聲:

  「蒼長老,這……是搞什麼呢?」

  明塵真人是江麒的師尊,他坐在一旁,聞言一笑,搖了搖頭。

  碧落尊者也垂眼笑了一下。

  他們跟司言筠做了幾十年的師兄弟,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德行。

  「司言筠!」蒼顯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水潑了一桌,「這是戒律堂!你成日瘋瘋癲癲的,像個什麼樣子?!」

  「你說誰瘋瘋癲癲?」燕懷玉厲聲問道,滿臉的不服氣。

  紀霄萬萬沒想到自家老婆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敢還嘴,連忙伸手捂住燕懷玉的嘴,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司言筠低頭看了一眼氣呼呼的燕懷玉,沒有跟蒼顯賠笑臉,也沒有教訓燕懷玉,只是往他旁邊一站,姿態擺的明白。

  只要他在,今日誰也不能碰他弟子。

  徐懷古看不下去了,他素來最重規矩,平日內弟子見了長老要行禮,說話要垂首,這些條條框框都不許亂。

  如今見燕懷玉這般頂撞,哪裡忍得住。

  「你一個弟子,怎可對長老如此說話?平日的尊師重道,都學到哪去了?」

  寂然真人搖了搖頭,他負責授文課,對燕懷玉的脾氣再清楚不過。

  這孩子上課看似正襟危坐,實則心思早不知飛到了哪裡。

  問他問題也不愛答,只認自己贊同的,不滿意便直言不諱,簡直比司言筠還倔,文課一塌糊塗。

  楚今玄站在寂然真人身旁,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燕懷玉。

  江麒騰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

  他身量已經抽條,跪在那裡本就憋得慌,如今見師弟如此剛烈,他只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

  師弟尚且如此,他比師弟年長這麼多,若還跪著不吭聲,算什麼師兄?

  「我們沒錯!我們沒錯!」他臉紅脖子粗地大喊,「放我們離開!」

  明塵真人看著自己這個弟子,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這傻子真的是他教的?


  紀霄整個人都懵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江麒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要起義啊?

  站在江麒身邊的白衣少年抬手捂了捂臉。

  他比江麒矮一些,生得唇紅齒白,面容精緻,雖說還沒長開,卻已又日後那個風流俊逸的影子。

  他生無可戀的一把拽住江麒的袖子,狠狠往下一拉:「閉嘴吧你個蠢貨!」

  碧落尊者:「……」

  蒼顯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掌管戒律堂多年,什麼刺頭沒見過?

  可今天這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一個十歲的孩子站在戒律堂跟他大眼瞪小眼。素來只會傻笑的江麒居然敢站起來跟他大喊。

  就連平日雖然臭美愛玩但還算規矩的邊千俞,竟然都當他的面罵人蠢貨。

  全亂套了。

  都是燕懷玉來了才變成這樣的!

  鍾峙大步上前,聲音洪亮:「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造反嗎?」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跪著的弟子,又落到燕懷玉身上:「一個個不好好上課,竟在明心殿聚眾鬥毆,成何體統?!」

  司言筠誇張的「哎呀」一聲:「小孩,你出息了啊,還敢上課打架了?」

  他伸手去揉燕懷玉的腦袋,卻被他偏頭躲開,語氣聽著像訓斥,卻莫名給人一種自豪感。

  赤陽真君看著暴怒的幾位長老嘆了口氣。

  他是寧騫的師尊,也是如今步虛宗的宗主。

  論理他該出面說幾句,可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自己那個素來聽話穩重的徒弟身上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又一聲嘆息。

  寧騫跪在人群中,小小年紀便有了幾分溫文爾雅的氣度,他沒有像江麒那樣跳起來喊,也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縮著脖子發抖,跪得端端正正,面色平靜。

  熊松壓根沒聽出司言筠話里的調侃。

  他是個粗人,一輩子跟拳腳打交道,只當司言筠在訓斥燕懷玉,便大嗓門一開,直截了當道:

  「你這弟子上課不好好上課,成天就知道打架。」

  說著,他擼了擼袖子,露出小臂上虬結的肌肉:「想打架就去練武場,跟我練練。」

  紀霄一聽這話,心中警鈴大作。

  他太了解他老婆了,他老婆什麼都吃,就是不吃激。

  你跟他好好說話,他未必搭理你。但你要跟他來硬的,他能比你硬十倍。

  更何況熊松這話里還帶著輕蔑,燕懷玉怎麼可能忍?

  他趕緊再次捂住燕懷玉的嘴,賠著笑臉打哈哈:「熊長老這是哪裡的話,我師弟才十歲呢……」

  司言筠卻看熱鬧不嫌事大,眼睛一亮湊上去問:

  「和我徒弟打?好啊好啊,何時?正好我這小徒弟一天天的有勁沒處使呢。」

  紀霄:「……」

  他深吸一口氣,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他老婆和他的親師尊,打不得、打不得。

  燕懷玉一腳狠狠踩在紀霄腳背上。

  紀霄吃痛,手一松,被燕懷玉一把甩開。

  「你試試看!」

  他握緊手中昆吾刀,四個字說的擲地有聲,昆吾刀感受到他的戰意,裹著黑布的刀柄泛起幽幽寒光。

  戒律堂瞬間安靜,熊松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這孩子居然真的敢應,他堂堂一個長老,話說到這份上,反而騎虎難下了。

  那些剛剛被燕懷玉一個人揍得鼻青臉腫的弟子,齊刷刷往後縮了縮,看著燕懷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煞神,後背嗖嗖地冒寒氣。

  他們曾在明心殿親眼見過這個十歲的孩子是怎麼出手的。

  明明比他們矮這麼多,打起架卻像一陣風,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候,人已經倒在了的地上。

  江麒一聽這話更來勁了,騰地又站起來:「師弟,我與你一起!」

  「簡直是胡鬧!」鍾峙狠狠罵了一句,目光轉向司言筠,「你看看你的弟子!」

  他還從沒見過哪個十歲的孩子敢在戒律堂里跟長老叫板。


  寧騫趕緊攔住鍾峙,張開雙臂擋在鍾峙面前,飛快解釋道:

  「鍾長老,這件事不怪師弟!是他們先說師弟是啞巴,是師叔撿回的乞丐。」

  邊千俞也指著地上那縮成一團的幾個弟子告狀:

  「他們說小師弟是怪物,不過下品根骨,修為提升這麼快全靠服用靈藥,曾不止一次親眼見小師叔去半夏峰呢。」

  江麒氣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繼續跟著兩人告狀:

  「他們還說紀師兄是個根骨靈根受損的廢物,不肯前來上課就是因為沒臉見人,恐怕是在外不知得罪了誰,才前來步虛宗避風頭。」

  「小師弟本來沒想打他們的,是他們說紀師兄、說小師弟的爹娘,小師弟才打他們的!」

  紀霄微微怔忡,看著自己身邊這個脊背挺得筆直的孩子。

  他老婆又一次用最笨拙也最剛烈的方式,將這些惡意擋在了他身前。

  司言筠眼中的笑意正一點點褪去,方才的輕快已消失不見。

  蒼顯聽到三人的話,轉頭看向那些跪著的弟子:「你們怎麼可以這樣說你們師弟、師兄?!」

  鍾峙也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宗門有規,同門之間應相互扶持、彼此砥礪,你們便是這樣扶持的?!」

  底下有個叫陸岳的弟子忍不住了,他是內門弟子,天賦還算出眾,但當年也沒有被選為親傳弟子。

  燕懷玉也就算了,但紀霄一個受損的極品靈根根骨憑什麼也是親傳弟子?

  今日他就隨口說了兩句,誰知被燕懷玉打得這麼慘。左眼烏青,嘴角破皮,門牙都鬆動了一顆。

  他心裡又氣又委屈,梗著脖子抬起頭:「可我們也沒說錯啊!他們就是司長老撿回來的乞丐。」

  「而那個紀霄,他就是靈根根骨——」

  話還未說完,燕懷玉身形一閃,連帶著腰間的黑布昆吾刀都跟著揚了起來。

  陸岳被一巴掌扇得整個人歪倒在地上,臉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他捂著臉,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懵了。

  蒼顯猛地回神,厲聲喝道:「燕懷玉!再怎麼樣你都不能打人!」

  燕懷玉轉過頭,狠狠瞪了回去:「我就打了,你想怎樣?」

  司言筠本還打算自己出手教訓教訓那幾個嘴欠的弟子,可沒想到燕懷玉會這麼快。

  徐懷古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燕懷玉已經再次開口。

  「我師哥是靈根根骨受損,修為停在了金丹中期無法修煉,但那又怎樣?」

  「我師哥是為了救我而靈根根骨受損的。他於我有恩,待我極好。就算修為停在金丹中期,那也是多少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到達的境界。」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垂下眼睫,不知是說給別人還是在給自己聽。

  「而我也不是乞丐,沒有服用什麼靈藥。」

  「我燕懷玉是下品根骨,但我從小習武,五歲入鍊氣,六歲悟刀勢,七歲築基,十歲金丹期,靠的從不是天賦。」

  從前他一直不願提起根骨二字。

  下品根骨就像一道枷鎖,無論他多麼努力都無法甩掉,在燕家時,下品根骨更是隨意踐踏他與他母親的緣由。

  可就在方才,他發現無論他做的如何好,別人總能找到攻擊他的理由。

  所以——他不需要去證明什麼了。

  「從今往後,誰若敢說我師哥,敢傷害他,我會十倍、百倍奉還。」

  話音落下,整個戒律堂鴉雀無聲。

  六歲悟刀勢……

  在座的幾位長老,有的修行數百年,至今都未能悟出屬於自己的勢。

  悟勢靠的不是修為,也不是苦練,是修士與仙器、與天地之間那一線玄之又玄的共鳴。

  有人在生死一線間被死亡的恐懼逼出了潛藏的勢,也有人在修煉時忽然福至心靈,刀鋒未至而刀意先行。

  但更多的人,終其一生都摸不到那道門檻。

  而燕懷玉,六歲便悟出了刀勢。

  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包括站在周圍看熱鬧的弟子全傻了。

  六歲悟勢?


  吹牛吧?

  他們六歲大多都還未入道,還在爹娘的膝下承歡,可這人竟然六歲便悟出了無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東西。

  司言筠站在一旁,看著擋在紀霄前的小小背影,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無力。

  原來這小崽子也會坦蕩正視自己的根骨啊。

  這紀霄到底有什麼好的,就真的值得他這樣去護?

  紀霄站在原地,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像被泡進了一罐蜜糖里。

  他於我有恩,待我極好。

  他於我有恩,待我極好……

  原來在燕懷玉眼裡,是這樣想他的。

  而他方才說的那番話,既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驕傲,也是在剖開他自己的過往。

  這些簡單的話語背後,是多少日夜的苦練?

  他才十歲,說這話時的語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紀霄知道,在幻境之外的那個世界裡,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場劫難將本該意氣風發的天才變成了一切從頭再來的廢人,要花比旁人多出無數倍時間才重新步入鍊氣,築基更是難如登天。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所有的消息,手已經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攥住了。

  燕懷玉一手拉著紀霄,一手拉著司言筠。

  兩人就這麼被他拽著,穿過滿地的弟子和目瞪口呆的長老們,重新步入了外面的陽光下。

  陽光兜頭照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回青玉峰的路上,兩側生著茂密的青竹,竹葉遮天蔽日,將這條石徑籠在一片幽深的翠色里。

  風過時竹葉簌簌作響,將三人的腳步聲吞了進去,他們誰都沒有主動說話。

  燕懷玉走在最前面,墨色勁裝的衣擺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小腿。

  他還沒從方才戒律堂的事中緩過來,臉色很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紀霄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不緊不慢,那張素來嬉皮笑臉的面孔此刻沉靜的有些陌生。

  他的目光落在燕懷玉的後腦勺上,像是透過那小小的身影看什麼更遠的東西,眉宇之間帶著一絲悲意。

  司言筠走在最後面,松垮的道袍被山風吹得鼓起。

  他一會兒看看燕懷玉,一會兒又看看紀霄的側臉,撓完頭又撓下巴,最後把手往袖子裡一揣,時不時發出一聲欲言又止的嘆息。

  燕懷玉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瞥了司言筠一眼。

  「你想說什麼就說,」他語氣硬邦邦的,「我攔著你了?」

  司言筠上前兩步,伸手狠狠揉了揉燕懷玉的腦袋,把那本就鬆散的頭髮揉得更亂。

  「嘿,你這小崽子,知不知道我倆聽說你在戒律堂後連滾帶爬就過去了?真是越大越沒良心了。」

  燕懷玉聽到戒律堂三個字就來氣,一把甩開司言筠的手。

  他沒有接司言筠的話,而是轉頭看向紀霄。

  紀霄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素來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高興就笑,不高興就嘲,此刻的不對勁讓人一眼便能覺察到。

  這四年來,紀霄偶爾會露出那種讓他看不懂的眼神,像是在透過他看另外一段無法改變的過去。

  紀霄從來都沒跟他解釋過這些心事的來處,他也沒有問。

  可他現在不喜歡紀霄這樣,不想讓他心中裝著他不知道的事。

  「紀霄。」他喊了一聲。

  紀霄想的入迷,沒有應,目光還停留在腳下的石階上,整個人像被抽離到了另一個地方。

  司言筠將手枕在腦後,歪著腦袋看紀霄。

  燕懷玉不滿,伸手拽住紀霄的袖子,用力扯了幾下。

  「紀霄,紀霄——你怎麼了?」

  紀霄被扯得一怔,像被人從夢中拽醒,素來明亮的眼睛茫然一瞬,隨後迅速聚焦。

  「怎麼了懷玉?」

  燕懷玉仰著頭,定定地看著他,鳳眸裡帶著深深的疑惑。

  這句話應該是他問紀霄吧。


  紀霄被這沉默看得有些發慌,轉頭看向司言筠,眼神裡帶著求助。

  司言筠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老大,用下巴朝燕懷玉的方向點了點。

  「你家童養媳都喊你三聲了,你沒應。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

  燕懷玉猛地轉頭瞪向司言筠,脖頸上那平安鎖圈叮鈴鈴地晃起來:

  「你才是他的童養媳!你再胡說八道一句試試!」

  司言筠雙手一攤,眼中笑意更深:「我要是他的童養媳,你不得更生氣,恨不得把我皮扒了?再說了——你方才對紀霄怎麼沒這麼凶,現在倒知道拿我撒氣了。」

  燕懷玉被這一句堵得噎住,臉上燒紅,索性轉移話題:「你再胡說八道就別再跟我說話!一輩子都別!」

  司言筠聳了聳肩,把手塞回袖子裡,小聲嘀咕:「我倒是想不讓你跟他黏在一塊呢,你聽我的嗎?」

  「你說什麼?」

  司言筠把臉轉向竹林:「我說今日天氣不錯,適合喝壺好酒。」

  紀霄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燕懷玉的袖口:「對不住啊懷玉,師哥方才沒聽見,是師哥的錯。」

  燕懷玉倒不是因為這個生氣,他問道:「那你方才在想什麼?」

  紀霄啞然,他問總不能說在想之後的燕懷玉吧……

  正斟酌著怎麼回答,司言筠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三人之間的沉默。

  「他還能想什麼?」他的尾調上揚,帶著一點促狹,「這四年除了你,你還見過他想誰?」

  燕懷玉猛地轉過頭,脖頸上的平安鎖圈微微晃動:「要你多嘴!」

  司言筠的目光在那平安鎖上掠過,雙手一攤,揶揄道:「唉……徒大不由師啊。養了這麼多年,胳膊肘拐成這樣啊。」

  燕懷玉懶得理他,把頭扭了回去。

  紀霄順勢牽住燕懷玉的小手,彎下腰在他耳邊小聲哄著:「懷玉,師哥真的只是走神了,以後不會了。」

  燕懷玉抿著唇,報復似得也沒有回答。

  司言筠跟在兩人身後,忽然伸手彈了一下燕懷玉的後腦勺,為兩人打破僵局:

  「好小子啊,藏得夠深的。六歲,這么小就悟出了勢,還讓不讓你師尊活了啊。」

  燕懷玉側過頭來仰了仰下巴,理所當然道:「我說了,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我師尊的。」

  紀霄看著燕懷玉那副乾坤在懷、意氣風發的樣子,不自覺揚起唇角。

  他的老婆就是全天下最優秀的人!

  司言筠看了紀霄一眼,道:「你別在那笑,自己也得抓緊了。」

  紀霄愣了愣,笑意還掛在嘴角沒來得及收:「抓緊什麼?」

  他靈根根骨受損,修為早就停滯,還能抓緊什麼?

  燕懷玉卻反應過來了,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司言筠:「師哥這樣也可以悟勢嗎?!」

  司言筠把手從腦後放下來,嗯了一聲:「當然可以。勢這東西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誰都能悟,只看早晚罷了。你師哥修為是停了,但靈力還在,劍法也沒荒廢,悟勢靠的又不是修為,是心。心到了,勢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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