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懷玉倒沒聽出什麼弦外之音,覺得司言筠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懶得多想。
他將目光轉向紀霄,認真道:「師哥,你不行就說不行,別逞強,身子要緊。」
紀霄:「(•ิ_•ิ)?」
他老婆這話說得乾淨,鳳眸毫無雜念。
可正是因為太乾淨,和司言筠那胡說八道完全不同,他才不知道該怎麼接。
若是平時,他大可以笑著說一句「師哥什麼時候不行」,但偏偏司言筠這麼一攪和,忽然變了味,怎麼說怎麼不對勁。
他說行吧,好像遂了司言筠的意,掉進了那個老不正經挖的坑裡。他說不行吧……
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
紀霄最後決定閉嘴,生平第一次被一句話堵得進退兩難。
「哎呀他行他行。」
司言筠截住話頭,一步跨到兩人之間,伸手把燕懷玉往後攔了攔,彎腰湊近他,將話題引導的更偏。
「小懷玉,我跟你講——你師哥不行咱就不要他了哈,師尊給你換新的,保證比他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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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霄:「\(;¬_¬)」
紀霄看著司言筠那張欠揍的笑臉,左手痒痒的。
他可以接受他老婆以任何理由拒絕他、不喜歡他,但唯獨不包括這一種。
那夜他分明將他老婆伺候的很好,將他老婆給的反饋都看的仔細,自認在那件事上沒有半分懈怠。
再者,這種事怎麼能換人?
換誰來也不如他啊!
所以就算是師尊,這話他也想一巴掌抽上去。
燕懷玉伸手推了司言筠一把,眉頭擰得緊緊的,惱怒道:「師哥不行也沒事,你究竟何意?!」
他聽不得別人說紀霄半個字,更聽不得這種「不行就不要了」的混帳話。
紀霄對他有恩,四年來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從飲食起居、讀書寫字、哄他睡覺、接送他上下學……樁樁件件他都記在心裡。
他不是知恩不報的人,更不是在紀霄根骨靈根受損後棄之如敝履的人。
誰說紀霄不行他就跟誰急,司言筠也不行!
司言筠被他推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反而笑得更歡了:「不行你也要啊——嘖嘖,我們小懷玉可真是情深義重,斷然是做不出那種始亂終棄的事。」
「(ಥ_ಥ)」瑪德……
紀霄站在一旁,臉上火辣辣的。
他自認為自己臉皮厚的能擋刀,好賴話都對著燕懷玉說過,就連葷話偶爾也能冒出幾句,可司言筠這幾句輕飄飄的話,愣是把他說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人哪裡像個長輩,簡直是個老不正經!
他控制住想打人的衝動,上前一步把燕懷玉拉到自己身旁:「好了師尊,別說了。」
燕懷玉不明白司言筠到底說了什麼才讓紀霄臉變得這麼紅,冷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司言筠撫掌大笑,今兒他是真高興,平日都是這兩人合夥說他,現在終於輪到他了。
逗了小的,羞了大的,還白看了一場好戲。
燕懷玉懶得再看他,拉起紀霄的手腕:「走,別理他。」
紀霄被他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在笑個不停的司言筠,也懶得再理他。
待到三人到了竹林深處,日頭已經偏過正午最烈的那一陣。
司言筠四下看了看,挑了個草最厚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酒壺往腿邊一擱,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燕懷玉把目光移開,簡直沒眼看。
紀霄也當什麼都沒看見,專心為燕懷玉梳理著髮絲。
司言筠瞧見兩人的反應,一臉得意:「看什麼看?又不讓你給我洗衣服。我也讓你師哥給我洗。」
燕懷玉立刻轉過頭來:「你沒手嗎?」
司言筠像是就在等著這一句,反問道:「咱倆誰說誰?你也沒手嗎?多大了還讓師哥給洗衣服,羞羞。」
「你——」
燕懷玉的臉騰地紅了半截,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下。
他的衣裳確實是紀霄洗的,若司言筠不說,他幾乎忘了這世上還有洗衣裳這回事……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紀霄連忙伸手把燕懷玉往身後拉了拉:「沒事懷玉,我不給他洗。」
他?
司言筠一下從地上彈起:「哎,你倆什麼意思啊?」
燕懷玉得意地看了司言筠一眼,下巴微微揚起。
想到司言筠方才打趣的話,紀霄笑盈盈道:「師尊正值壯年,就當鍛鍊身體了,懷玉才十歲,還是孩子。哪有讓孩子洗衣服的。」
燕懷玉笑著抬頭看紀霄,鳳眸彎了彎,那一點笑意從眼尾溢出。
紀霄也低頭看他,伸手揉了揉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掌心的溫度隔著髮絲傳過去。
「……」
司言筠實在無法反駁,擺了擺手,往身後的草地上一倒:「你倆打吧,我在這看著。」
燕懷玉點頭,將腰間的昆吾刀解下來握在手中,手指收攏的那一刻,昆吾刀上裹著的黑布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勢從刀身上蔓延開來。
司言筠見狀,抬手丟出去一劍,那劍從他袖中飛出,去勢極快。
紀霄眸光微動,本能將燕懷玉往懷裡一帶。
那柄劍擦著燕懷玉的身側掠過,徑直插在他腳邊,劍身嗡嗡震顫,盪起一陣罡風。
紀霄在看清那劍的瞬間,整個人頓了頓。
映竹!
「這是什麼?」燕懷玉問。
司言筠微妙地笑了笑:「師尊送你的。」
「送我的?」燕懷玉不解地看向紀霄,「那師哥怎麼沒有?」
司言筠氣地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師哥師哥,天天師哥,為師送你一柄劍,你不想著怎麼謝我,倒先惦記你師哥有沒有——不要給我!我拿去換酒喝!」
紀霄在旁邊聽得心裡暗爽,嘴角壓都壓不住。
燕懷玉不明白他到底在生什麼氣,但看了看地上宛如淬了月光的劍,認真道:「沒事師哥,那你拿這個,我送你。」
司言筠腳下一個打滑,差點摔在地上,把草帽往上抬了抬,更氣了:
「你這臭小子胳膊肘別拐爛了!用得著你送啊,我難道沒送嗎?」
「你送什麼了?」燕懷玉疑惑問道。
不止是燕懷玉,連紀霄都一臉疑惑的看著司言筠。
他怎麼不記得司言筠有送東西給他?
「小孩子別管。反正你師哥有,你別操這個心了。」
燕懷玉對他這副故弄玄虛的語氣很是不滿:「可我不會使劍。」
「不會也拿著,」司言筠道,「你總不能一直佩著昆吾刀出門。這在宗內還好,出了宗,就是個活靶子。」
「這昆吾刀乃天下稀世寶刀,天生器靈,切玉如泥,誰不眼紅?你現在還發揮不出它大的威力,拿著更討不著什麼好處。出門在外就用這個,不會用現在學。」
紀霄立刻看向燕懷玉腰上的昆吾刀。
這柄刀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裹著黑布,刀鞘樸實無華。但僅是一個刀鞘,就能讓人覺得那是一頭沉睡的猛獸。
怪不得那日那些蒙面人不似單純尋仇。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燕懷玉神色平靜,他一直知道昆吾刀的事。
父親在他入鍊氣時便封住了他的靈力,將他的修為壓制,從不讓他跟任何人提起昆吾認他為主的事。
而他因修為不夠,也從未完整拔出過昆吾刀,僅僅握住刀柄,那股磅礴的吸力便會將他的靈力吸食殆盡。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那柄劍,將它拔了出來。
劍身上的青碧色光芒在他掌心裡微微一盛,隨即斂去,像是認可了這個新的握劍之人。
「好劍,」燕懷玉翻過劍身,看向劍脊上流水般的紋路,指尖輕輕撫過,「此劍何名?」
司言筠朝紀霄看了一眼,莫名笑道:「無名,讓你師哥給取一個吧。」
紀霄立刻看向司言筠,內心複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言筠明明知道這柄劍叫什麼,為何讓他來取這個名字?
燕懷玉「哦」了一聲,以為是這老頭覺得自己沒文化才不讓他取名,心裡有些不滿,看向紀霄:「叫什麼名?」
「……映竹吧。」
燕懷玉將這個名字在嘴裡念了一遍,完全沒發現兩人的異樣,點了點頭:「映竹劍,不錯。」
他握著劍柄揮了兩下,劍刃破開空氣,發出清越的嘯聲。
司言筠笑道:「這刀劍本是同源,後才區分。劍法重在凌厲多變,與刀倒差不多。月棍年刀一輩子槍,劍耍十年見分毫。你倒可以兩個都用,算是磨礪。」
兩個都用?
燕懷玉思索片刻,做出了一個讓紀霄和司言筠都完全沒料到的舉動。
他將映竹劍握在右手,反而將昆吾刀握在左手,一青一黑,一明一暗,兩柄兵刃在他手中穩穩噹噹。
司言筠盯著他看了兩秒,哼笑一聲:「好小子,來吧。」
紀霄看著對面那個身穿勁裝,打扮利落的少年,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現實的步虛宗,來到了青玉峰的竹林深處。
燕懷玉單手持劍,目光冷淡疏離的樣子與現在的鋒芒畢露、意氣風發緩緩重疊。
這兩者最相似的,便是這持劍的樣子。
——一副這天下盡在我刀劍下的樣子。
紀霄忽然笑了起來:「等一下,懷玉。」
「怎麼?」
紀霄笑著從懷中取出玉簡,指尖一划,幾步跑到司言筠身邊蹲下:「師尊,幫我錄一下。」
司言筠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個亮起的頁面,透明的光屏上浮動著燕懷玉持刀仗劍的身影,面容清晰得纖毫畢現。
他抬眸看了紀霄一眼,少年的雙眸帶著期待,亮晶晶的。
司言筠忽然覺得這孩子有點傻——明明自己都猜到了幾分,卻還認真讓他幫忙錄下來。
但只有紀霄自己知道他現在有多麼高興。
既然這幻境如此逼真,他既可以召出時聞劍,還可以用經過他改造的玉簡錄像,那這些東西說不定也能帶出去。
這樣燕懷玉就算醒來不記得這些,他也可以將這些錄像帶出去,給燕懷玉看。
他要讓燕懷玉知道,他一直是那麼優秀的人,是無論誰都無法掩飾的光芒。
那個如同沐浴在陽光下的枝葉般鮮活、驕傲的燕懷玉,他一定要記錄下來。
司言筠深深地看了紀霄一眼,笑了一聲,將畫面調正,鄭重道:
「好,有心了,我會給你錄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