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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病倒

2026-09-20 04:41:54 作者: 月落笑滿河

  入宗第五年,一個尋常的秋日清晨,紀霄病倒了。

  紀霄的意識很昏沉,體內那些淤堵的靈力在橫衝直撞,似要將他那本就斷裂破損的經脈丹田衝垮。

  他能聽到燕懷玉在床邊喊他,卻無法給出回應。

  司言筠甚至來不及探脈,像是早已料到這一刻,捏碎了腰間的玉簡,右手貼上紀霄丹田,淡金色的靈力源源不斷灌入。

  靈力湧入的那刻,紀霄的意識徹底歸於虛無。

  赤陽真君急匆匆趕來時還以為是司言筠出了什麼事,轉頭便看到司言筠坐在床邊,周身靈力傾瀉如瀑。

  他從未見過司言筠這個樣子,上前搭上紀霄的腕脈,臉色越來越難看。

  「停手吧師弟,」赤陽真君把手從紀霄腕上收回,嘆息道,「你該知道的,就算是靈根受損也不至於此。這孩子靈根根骨受損得太過嚴重——本就活不了幾年的。」

  燕懷玉癱坐在床邊,將兩人的對話完整的聽入耳中。

  他不信。

  昨夜紀霄分明還坐在他床邊給他唱歌哄他睡覺,為何才一晚就變成了這樣。

  但幾位長老都陸續趕來,探過脈後都是同樣的神情。

  寂然真人上前去拉司言筠的胳膊,急切道:「師弟,你先停下!這孩子靈根根骨受損,靈力就算灌入也會漏出、淤堵,你總不能一直為他傾盡靈力,況且你還有傷在身。」

  

  司言筠沒有鬆手,而是燕懷玉拉開的他。

  他撲上前,將自己的雙手按在紀霄的丹田上。

  紀霄說過要在他身邊一輩子的。

  紀霄的一輩子,怎麼可能這麼短。

  靈樞聖手來時什麼都沒說,只留下了燕懷玉和司言筠,從袖中取出一個木盒。

  木盒打開,一股清冽的草藥香瀰漫開來,裡面躺著一株通體淡金的藥草,葉子微微蜷縮,根須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一看便是細心溫養。

  太和草。

  萬年太和草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但這株看品相,不過百年上下。

  司言筠已經認出了這東西,目光在太和草上停了片刻,伸手把燕懷玉往後輕輕攔了半步,給靈樞聖手讓出空間。

  靈樞聖手將太和草化入紀霄體內,又將自己的靈力渡入,引導藥效歸入根骨靈根。

  不知過去多久,紀霄的呼吸才平穩一些。

  靈樞聖手收手時用木杖撐著身體,慢慢直起腰,看了司言筠一眼。

  司言筠會意:「懷玉,去給你師哥看看藥。」

  燕懷玉明顯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知道靈樞聖手想把他支開,抗拒的立在原地,直勾勾看著司言筠。

  「聽話,去,」司言筠輕輕順了順燕懷玉的後腦勺,「你師哥還等著服藥。」

  燕懷玉看了一眼靈樞聖手的臉色,心裡那點希望慢慢地落下去。

  靈樞聖手聽那腳步漸漸走遠,才嘆了口氣:「這孩子根骨靈根受損嚴重,若是常人早已無力回天。而我這一株百年太和草,只能給他續三年。三年後,就算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大羅神仙……」

  司言筠低聲念了念這幾個字,隨後點頭應下,鄭重道:「師姐,多謝。」

  靈樞聖手搖了搖頭,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丟過去:「你今日消耗不少,服下。」

  司言筠接住瓷瓶,點頭。

  燕懷玉端著藥回來時,屋內已經空了,司言筠的房門關著,沒有點燈,不知人在還是不在。

  竹屋裡有些黑,他本想先將藥放在矮几上,一隻手卻搶先從他手中接過了藥碗。

  紀霄靠在床頭,指尖燃起一點靈火,將屋內的燭台逐一點亮,昏黃的光暈慢慢鋪開。

  燕懷玉一把握住他的指尖,將那簇正在燃起的靈火按滅,急聲道:「你不要命了?」

  紀霄搖搖頭,將手中的藥碗擱在一旁,反手包住了燕懷玉的手。

  「燙不燙?」

  燕懷玉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便聽到紀霄那略帶抱怨的話繼續道:「那老頭怎麼能讓你煎藥?也不怕你燙著……」

  燕懷玉抬眸看他,燭火下,紀霄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手指比平時涼一些,面容有些憔悴,但一張口還是他。


  他總是如此關心自己。

  想到靈樞聖手非要背著他才能說的話,燕懷玉忽然垂眸,搖了搖頭,強調道:

  「紀霄……我已經十一歲了,一些事情我可以做。」

  他的意思是,紀霄可以不用這麼操心他。

  紀霄輕笑一聲,握著他的手更緊了幾分,拇指輕輕摩挲過他指尖被藥碗燙出的餘熱,溫聲道:

  「之後吧,之後懷玉想學什麼,師哥都教你。」

  燕懷玉鼻尖一酸,這次眼淚卻沒有輕易落下。

  他忍著心中的難過,將藥碗端起遞給紀霄。

  「剛聽老頭說,懷玉今日都沒去上課,」紀霄接過來,低著頭看碗裡深褐色的藥汁,藥汁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臉。

  「師哥今日起得晚,明日不會了。」

  「明日真的不會了?」燕懷玉悶聲問。

  「嗯。」紀霄說,「明日不會了。」

  燕懷玉盯著紀霄將那碗藥喝完,在紀霄想把空碗放到矮几上時,他搶先伸手拿過碗擱在一旁,轉身便上了紀霄的榻。

  紀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裡還保持著放碗的姿勢。

  但燕懷玉已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把臉埋進紀霄胸口,雙手穿過他的肋下,十指攥住他裡衣的衣料,把整個人塞進紀霄懷裡。

  紀霄的雙眸微微顫動,燕懷玉溫熱的呼吸透過單薄的衣料,落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又快又亂,脊背微微起伏,但他卻不敢回抱,甚至連呼吸都在竭力壓制,生怕被燕懷玉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暴露了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情感與渴望。

  兩人就這樣擁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紀霄以為燕懷玉睡著了,他慢慢抬起手,想輕輕吻一吻那張始終不肯露出的小臉,可他剛俯下身,燕懷玉便開口了。

  「以後……你要還是賴床,就告訴我一聲。告訴我一聲,我就不等你了。」

  紀霄感到自己的胸口濕了一小片,那洇濕的地方正隨著燕懷玉開口而慢慢擴大,透過單薄的衣料滲入,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把下巴抵在燕懷玉的發頂上,閉上眼睛,將懷中人嵌入身體,輕輕地拍著,仿若密不可分。

  「好……」

  從那天起,燕懷玉便一直跟紀霄睡在一起。

  每日清晨他都會趕在紀霄之前醒來,確認紀霄的胸膛還有起伏才敢繼續入睡,每日夜晚臨睡前,他都會推一推紀霄,問他明日會不會賴床。

  紀霄每日都答不會。

  太和草的藥效驚人,那些淤堵了多年的靈力慢慢化開,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發生變化。

  司言筠還是老樣子,三人對待此事都心照不宣地維持著沉默。

  日子就這麼一日一日地滑過去,看著什麼都沒變,確實已經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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