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魔將手中武器煞氣狂涌,紀霄側身快速道:
「小師叔,你才剛醒,在這裡跟幾位師伯加固宗內結界。萬魂陣應該能撐一會,我出去。」
「不行。」燕懷玉立刻回絕,「你——」
話音未落,紀霄猛地拉住他的手腕,語氣毋庸置疑:「聽我的。」
燕懷玉被這目光一刺,本想說與他同去,但未來及回握,紀霄便已鬆開了他的手腕。
紀霄的動作很快,翻身越過結界,時聞劍劍身赤色與金芒交相輝映,在漫天魔氣中硬是劈開一線光明。
紀忘憂緊隨其後,陰九從另一側包抄過去,屍氣化作鎖鏈纏向骨鷹肩上的黑鷹。
燕懷玉本想追出去,可餘光掃過幾位師兄和長老還帶傷加固著結界,只得咬牙作罷,雙手結印,將自身靈力補進大陣最嚴重的一處。
邊千俞留意了一下燕懷玉的表情,隨後看向寧騫,下巴朝燕懷玉的方向一抬。
寧騫接到邊千俞的暗示,懶得理他。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看這個。
邊千俞沒得到回應撇了撇嘴,又看向江麒,朝他擠眉弄眼。
但江麒看不懂邊千俞的意思,只順著他的目光往燕懷玉那邊掃了一眼,又收回來,感嘆道:
「這小子竟然到半步化神了,看來這一年遊歷,四年屍傀宗修習和兩年幽州駐守對他來說收穫不少啊。」
七年……
燕懷玉垂眸,原來紀霄從幻境回來後,在外已然過了七年。
幽州艱苦,寒熱交替,魔族夜夜突圍,高階魔族層出不窮,烽火狼煙日夜不熄,怪不得紀霄蛻變如此之快。
但能傷到紀霄的魔族,恐怕就是外面那幾位魔將中的一個。
楚今玄看著前方敢孤身迎敵的少年,不得不承認,紀霄這七年越來越強了。
二十多歲便已達到半步化神,而他這個被所有人稱作天才的人,竟然這麼多年都卡在化神門檻上,始終差了臨門一腳。
他的道心到底是什麼?
他越想越不明白,心底一股焦躁翻湧上來,索性只能不看。
結界外,血淵將巨刃扛上肩頭,咧嘴笑道:「你竟真敢獨自應戰?未免狂妄。」
骨鷹陰惻惻地盯著紀霄的脖頸:「上次在幽州讓你僥倖逃脫,這回可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魘虎的雙臂抱在胸前,肌肉虬結:「魔族踏平修真界,才是大勢所趨。我魔族生來便是這片土地的霸主,這半月,步虛宗內死傷過半,大勢已去。就算你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宇文攬越聽越氣,破口大罵:「狗屁的魔族!若這修真界都長成你們魔族這個鬼樣子,那才是大勢已去!」
此話一出,步虛宗眾人神色亦鬆動幾分。
宴遲忙聲讓他閉嘴:「你這不是故意激怒魔族嗎!」
果然,魔將的笑聲戛然而止,幾人從魔熊上一躍而下。
「今日,就讓你們嘗嘗這狂妄的代價!」
燕懷玉蹙眉,緊盯紀霄的身影,手上靈力飛速運轉。
紀霄眼神一厲,將儲物袋內早已準備好的月令護身符貼至於屍傀與紀忘憂身上。
血淵的巨刃當頭劈下,時聞劍在巨刃側面一點,借力側身橫移,巨刃落空,嵌在地上。
影蛇的雙刃從側面絞過,刃口冒著墨綠色的毒霧,紀霄身形拔起,在空中扭轉身形,時聞劍反手刺向影蛇的後頸。
影蛇回刃格擋,毒液順著劍刃迅速蔓延。
本以為紀霄這柄仙劍將化為膿水,卻不曾想時聞劍上金光一盛,那些毒液被震得四散飛濺,劍身毫髮未傷。
影蛇豎瞳驟縮:「這到底是什麼仙器!」
血淵暴喝:「管他什麼仙器呢,先殺了再說!」
骨鷹的骨刀已到面前,紀霄避無可避,只得硬抗,刀劍相撞,紀霄只覺一股大力傳入手臂,虎口發麻。
紀忘憂憑藉著身形快速,難覓其蹤的優勢纏上了兩個邪修。
他如今已是鬼將,魂息凝實,快得只剩殘影,身旁還跟著一個扎著雙髻的女娃娃,鬼氣雖比他弱上幾分,卻機靈得很,攪得魔族前陣七零八落。
陰九已經到了游屍的地步,銅牆鐵壁,刀槍不入,幾個魔眾的骨刃砍在他身上,連印都沒留下。
血淵餘光掃過被壓制的戰局,周身戾氣暴漲,左腳狠狠一跺,地面龜裂,魔氣像岩漿般上涌。
「到此為止了!紀霄!!」
紀霄看到他用出這招時,目光一厲。
當時在屍傀宗,血淵便是用這一招,一拳便轟碎了屍傀宗大長老的本命屍傀,修為受損。
他雙手緊握時聞劍,周身氣勢奔涌,劍身赤色光芒極速收束,凝成一線。
血淵完全不把人類修士放在眼裡,更何況紀霄只有一人。
只要紀霄一死,那兩隻契約鬼和那兩具屍傀都將失去戰力。
想到既能找到魔尊大人想要的東西、還能拿紀霄的屍身回去邀功,魔尊大人一高興說不定會將他提拔為魔族第六位長老,血淵的笑容便收不住了。
魔氣在他頭頂凝出一個更加高大的血霧本相,巨身如山,一拳轟然砸下。
紀霄這邊也已蓄勢完成,時聞劍從下往上撩起,一道赤色光芒斬出,劍光灼灼。
「劍勢!!」
赤色劍芒與血霧巨拳撞在一起,狂風席捲,山門前合抱的仙樹被攔腰折斷,整座山門都在震顫。
劍勢所過之處,血霧本相被無聲無息地分成兩半,連天頂壓了半月的雲層都被撕開一道裂縫,久違的日光傾瀉而下。
那兩個邪修被至陽靈光一照,身上的魔氣像被澆了滾油,滋滋作響,慘叫著躲進了巨熊身後。
後方,江麒臥槽一聲:「這小子竟悟出了勢!」
寧騫也覺得驚喜,滿意地看著紀霄:「不錯。」
江離月也微微頷首:「劍勢嫻熟,非一日之功。」
蒼顯四人眼中也紛紛流露出讚賞,這小子可真是給他們步虛宗長臉啊。
紀霄微微喘著粗氣,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一半的靈力。
血淵硬生生提刀擋下劍勢餘波,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驚疑不定。
這兩年他在幽州與紀霄交手不下數十次,從未見紀霄用過此招。
一想到後一種可能,他的脊背便竄上一股寒意。
怪不得魔尊大人如此重視。
那兩個邪修傷得不輕,眼中都是狠毒。
紀霄看著那幾位同樣蓄勢待發的魔將,又回頭看了眼護宗大陣,咬牙掏出一張通體漆黑的符篆,法印翻飛。
「忘憂,幫我擋一會!」
「役靈符!」骨鷹看到那張符篆,眸子瞬間瞪大,大喊道:「不能讓他施展,快攔住他!」
血淵和影蛇也認出了這張符篆。
他們曾在幽州戰場上見過一次,紀霄就是用這張符篆,拘役了方圓數里之內一切生靈的魂魄。
就連那些早已戰死,屍骨已寒的修士和魔族都從地下爬了起來,為他而戰。
幾柄兵刃同時朝他打去,紀忘憂和陰九連忙從側面阻擋。
紀霄眉間緊鎖,這招是他這些年翻閱無數典籍所自創,破了鬼修只得拘役當天死去修士靈魂的弊端,使大量英靈聚集。
但此法繁瑣,最忌心急。
可影蛇的氣息太過鬼魅,在紀忘憂攔他的瞬間便在戰場消失,身形融入滿場蔓延的魔氣中,無跡可尋。
血淵見狀放聲大笑,手上巨刃脫手砸出。
「今日,定讓你血濺當場!」
燕懷玉瞳孔驟縮,紀霄在他身前消失的樣子再次撞入腦海。
他來不及思考,手上靈光瞬間黯淡,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寧騫瞪大眼睛,仙劍靈光一盛就要衝出,卻被萬魂陣的青色光壁阻隔。
萬魂陣阻擋了外面的魔眾,也阻擋了裡面的人。
若強行破陣,萬魂陣一塌,便要不斷用靈力修補護宗結界。
熊松看著那道不管不顧衝出去的白影,氣的手抖:「這燕懷玉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固執!一聲不吭就衝出去了!」
一聲驚天動地的撞擊聲,山門被轟碎了一角,碎石如雨般砸落。
燕懷玉持劍立在紀霄身前,白衣獵獵,以一人之力橫劍抵擋兩位魔將的全力一擊。
紀霄目光震顫。
距離他給燕懷玉下情意綿綿丹已經過去了九年,可燕懷玉醒來竟也沒有解開……
燕懷玉側身看了眼紀霄,目光凌然:「我替你擋。」
影蛇從虛空中顯出半張臉,豎瞳緊盯燕懷玉。
血淵嘲笑,大聲道:「燕長老!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在我們六人聯手下保住他!今日我定要將他的屍身帶回魔界!!」
紀霄咬牙,手上法印一刻也不敢停。
他怎麼也沒想到魔族會派這麼多魔將,前幾月攻打屍傀宗也不過動了兩位魔將。
四位魔將與邪修重新合圍,燕懷玉置若罔聞,映竹劍一挽,劍尖斜指地面,分毫不退。
「今日——誰都不能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