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塵真人早已按捺不住,目光在燕懷玉與紀霄二人之間來回逡巡,期盼兩人口中說出那個他盼了不知多少年的答案。
「師弟……他不是已然——為何還能護住他們?所以師弟他是不是還沒有……」
燕懷玉攥著那隻平安鎖圈的手指不斷收緊,他不是沒想過類似的可能。
師尊能護著他,將他和紀霄救下,那是不是意味著師尊仍有自己的意識,並非真的消散於天地之間?
紀霄悄悄在桌下捏了捏燕懷玉的指尖,終究沒有將司言筠知曉他身份的事說出,不想讓一個尚且無法斷定的猜測亂了他老婆的心。
滿桌長老的目光都落在赤陽真君身上,蒼顯連忙問:
「可……他不是早沒了靈力嗎?若他當真存在,為何我等這麼多年都未能感知到絲毫?」
徐懷古也點頭,困惑道:「就是,既然都護住了他們,為何燕長老還是昏迷了八年?」
紀霄的表情有些複雜,有沒有種可能……
是因為司言筠的修為比你們都高出太多,所以你們感知不到?
而他老婆之所以昏迷八年,是因為那段被塵封的兒時記憶本就是司言筠親手封存的,幻境也是他親手創造。
正想著,赤陽真君的目光突然越過燕懷玉,穩穩看向他。
「此事我也不知。不過我想,師弟若還在,定然不會回來。至於幻境之事……紀霄,便你來說吧。」
紀霄看著各位長老臉上的期盼,忽然想到幻境內司言筠飛升時,曾催促他將這一切錄下,帶回去讓他們看看。
司言筠……這是同意讓他放出?
他把玉簡拿過來翻翻找找,指尖在靈光中反覆撥弄。
幻境八年,他錄下的影像幾乎全是燕懷玉,司言筠不過是偶爾闖入的陪襯,很多錄像他一張也捨不得當眾放出,只能從犄角旮旯里翻。
一陣鼓搗後,他終於篩選出一段有意義的,水幕重新亮起。
那是燕懷玉和他第一次正式對練、更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用出刀勢,也是他第一次悟出劍勢時,他讓司言筠所拍。
水幕內的孩子鳳眸凌厲,身穿黑衣,年紀雖不大,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眉宇間已然有長大後的銳利,更有幾分的倨傲驕矜,全場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燕懷玉。他們見過的燕懷玉分明是每日沉悶的,不愛說話的,執拗且倔強的,從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燕懷玉的目光也是一滯。
他從未看過這樣的自己。
特別是現在擁有兩段完全不同的記憶,兩相比較下,若是他自己不知,可能自己都認不出水幕上的人是自己。
是他,又不全是他。
水幕里的孩子眉眼張揚,下頜微揚,鳳眸里盛著傲意。而現實中的他不僅孤僻,那時還將自己關在青玉峰沒日沒夜的閉關,依靠師尊為自己疏導靈力。
燕懷玉緩緩抬眸,目光落在身側的紀霄身上。
紀霄正跟其他人一樣專注的看著水幕,整個人沉浸其中,甚至沒能感受到燕懷玉的目光。
他真的守護了燕懷玉的少年。讓他也像別的孩子一樣,有過值得回憶的少年時光。
楚今玄盯著那道身影,年少的師弟與紀霄相對而立,單手握住腰側刀柄,拇指抵在刀格上,笑意傲然。絲毫不像他認識師弟時的沉鬱而冷漠,從不接受他人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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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師弟不是生來如此,而是張揚且明亮的。
他不需要別人的呵護,也不需要別人替他做決定,替他遮風擋雨。
而自己做了什麼?
他將師弟當成了一株需要呵護的花朵,一片一片地摘下他的驕傲,以為不讓花瓣遭到風吹雨打、花瓣凋零便是保護。
他見過許多人向師弟遞出好意,可只有紀霄站在了師弟的身邊,站到了他的對面,與他刀劍相向又並肩而立。
楚今玄閉了閉眼,腦中不斷重複著紀霄那日所說。
難道他所做這一切,真的只傷害了一個愛他的人?
他沉默著,伸手將兜帽重新拉起,不願再看下去。
水幕中兩人身形驟然相撞,刀光劍影傾瀉而出,招式密得像雨打芭蕉。
這兩人在對練中展現的刀法劍法和近身已然不是肉眼所能看清的了,每一次攻防轉換都快得只剩殘影。
看完後,在場不止弟子,就連長老都覺今晚遭受的精神衝擊有點多。
先是燕懷玉九歲便將刀勢運用嫻熟,後是紀霄悟出劍勢。
先前他們原以為紀霄在屍傀宗打出的劍勢已是極致,此刻發現和燕懷玉比起來不過是毛毛雨,甚至比不過九歲的燕懷玉。
九歲便能將金丹期的紀霄當沙包扔,怪不得燕長老在山門外能徒手硬撼四名魔將。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正當眾人還沉浸在方才那場刀劍交鋒的餘韻中,司言筠懶洋洋的打趣聲從玉簡內傳出。
他不知什麼時候竄上了一塊青石,煞有其事地邊比劃邊吹噓著自己的絕世劍法,活像在表演雜技。
在場的眾弟子和長老被他逗得前仰後合,笑聲此起彼伏。
邊千俞忍不住笑話他:「還絕世無雙的劍法呢,小師叔現在還能召出劍嗎?」
「哈哈哈哈——」江麒大笑出聲,「就是就是,小師叔這套劍法看著像空手撓痒痒才對。」
蒼顯雖然也很想笑,但聽到兩人如此不尊師長還是壓住笑意,板著臉訓斥道:「太放肆了,師叔的劍法豈容你倆置喙?」
紀霄跟著眾人一起偷笑,沒有開口替司言筠辯解兩句。
畫面一轉,夜色沉沉。
十歲的燕懷玉和紀霄剛對完招回來,紀霄正舉著玉簡給燕懷玉拍星星,嘴裡還念叨著什麼,正好碰上了趁夜提著酒悄悄溜回來的司言筠。
步虛宗規嚴明,晚課結束後所有弟子不得隨意外出,各峰峰主亦需按時歸宗,戒律堂執事弟子與當日輪值長老每晚都在山門巡察,不許任何人夜不歸宿。
這個時間點……司言筠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還是這麼個……衣衫不整的模樣回來?
兩人顯然都有這個疑惑,三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還是司言筠先憋不住了,尷尬地把酒壺往身後一藏,撓了撓後腦勺,仰頭望天,心虛道:
「今天的天……真好啊,真適合看星星,你倆也在看啊?」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提起了手中的劍。
司言筠嘴角抽了抽,打著商量道:「紀霄,你先把玉簡放下,萬事好商量啊。」
「不放。」紀霄本來沒想為難他,可看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反倒被勾起了興趣,「我記得今天好像是蒼長老在外巡察吧?」
燕懷玉也狐疑地看著他,審問道:「你怎麼出去的?還弄成這樣,成何體統。」
司言筠「呵呵」一笑,得意道:「為師想出去自然有為師的辦法,怎麼,你們也想出去啊?」
水鏡外,滿場弟子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主桌,蒼顯早已攥緊了拳頭。
沒想到這司言筠還真敢藐視宗規。
赤陽真君和明塵真人倒是看得開,全然沒當回事,反而饒有興趣地探了探身子,等著聽自家師弟又要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歪理。
紀霄追問道:「我倆只是好奇你怎麼出去的。」
司言筠聞言來了精神,把酒壺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道:
「這還不簡單,只要飛得高就行了。」
飛得高?
紀霄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以為他這又是喝多了在發酒瘋:「你不怕被蒼顯長老抓?」
「怕個屁啊。」
司言筠大手一揮,酒勁上頭更是口無遮攔,指著天空便開始滔滔不絕地控訴,
「宗內有些宗規實在太難為人了,早知道當年我就不入步虛宗了。什麼叫晚課結束後不得隨意外出、夜不歸宿?這些都是什麼?晚上睡不著還不准出去走走啊?一天天的,白日被摧殘,傍晚被約束。」
「到底是誰定的宗規——管弟子就算了,管我幹嘛?」
他表情一轉,從義憤填膺變成了洋洋得意,嘿嘿笑道:
「還好,還好這巡察被我抓到了漏洞。只要能飛到雲層裡頭,飛得高高的,蒼顯那老頭的眼睛根本看不見。就算看見了也沒事——我嗖地一下就沒影了,他那把老骨頭根本跑不過我。王不留行~」
紀霄沒忍住,順嘴接話道:「我還賤不留名呢。」
「哈哈哈哈——」司言筠愣了一下,隨即捧著肚子仰天大笑,「好!好接啊!」
燕懷玉一臉懷疑地看著眼前這兩個笑得前仰後合的人,沉默了幾秒。
司言筠伸手搭在紀霄肩膀上,彎腰湊近燕懷玉:
「小崽子,這難道不好笑嗎?」
「不好笑。」燕懷玉板臉道。
紀霄一聽,立刻把臉上的笑收乾淨,一本正經道:「我也覺得不太好笑。」
司言筠試探性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不笑不是人。」
兩人同時看向燕懷玉,滿眼期待。但燕懷玉的表情還是和方才一樣臭,冷冷看著他們。
「你不是人。」司言筠得出結論。
「神經。」
燕懷玉白了兩人一眼,拍開司言筠的手指,推開紀霄的身子,頭也不回朝竹屋走去。
水鏡外忽然傳出一陣爆笑,笑點實在太過密集,一時間眾人都不知道該先笑哪一個。
最近因魔尊之事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氛圍,被這一段雞飛狗跳的影像沖得乾乾淨淨。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燕長老那位傳說中的師尊,寒竹真人竟然是這樣一副不著調的模樣。
赤陽真君也撐著額頭無奈笑了笑。
只有蒼顯漲紅了一張臉,熊松看他這副模樣,於心不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道:
「算了算了,笑一個吧。反正他都死了。」
「這一點也不好笑!」
紀霄見時機合適,便放出了兩人聯手,第一次與司言筠出手過招的那個午後。
竹林深處,司言筠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見到兩人並肩而立,嚴肅以待也絲毫不當回事,依舊哈欠連天地朝著對面的兩人勾勾手。
「也准你十招,你倆一起。還是那樣,無論用什麼方法,只要我挪步,就算你們贏。」
滿演武場的弟子還沒從方才那陣爆笑中緩過來,便看見水幕上刀劍齊出,靈力交相輝映,將竹林震得嘩嘩作響。
兩人配合默契,就連紀霄拿手的符篆也一股腦全打了出去,招式交織,鋪天蓋地朝司言筠砸去,可他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刀劍砍上他周身自發護體的結界的,兩人的全力一擊除了掀起地上的塵土外,連護體結界都沒打出裂痕。
司言筠的表情毫不意外,直到兩人最後一擊落下,靈力耗盡、刀劍雙雙被震退,眾人才真正見到司言筠出手。
只是彈指間,兩人所打出的所有招式便被無形按住,齊齊破開,消散於無形。
所有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彈、彈指破勢?」江麒嘴裡的菜掉到地上,合不攏嘴,「這還是……小師叔嗎?」
寧騫幾人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知道小師叔年輕時很厲害,不知聽自家師尊提了多少回,可那也是年輕時,之後便從未見小師叔真正出手。
蒼顯四人的表情也僵在臉上,他們盯著司言筠臉上得意的神情,眼中翻湧的震驚卻不像旁人那樣劇烈,很快便淡化下去,輕而易舉便接受了這個事實,仿佛司言筠本該如此。
他們本以為司言筠再也走不出那道坎了,餘生也只能在酒上消磨殆盡,可此刻看著水幕上那個彈指破萬法的人,忽然便釋懷了。
水幕里,司言筠收了手,得意地稱自己為修真界第一劍修、第一分神期巔峰。
小燕懷玉和紀霄還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此刻回神,只覺司言筠一直都在騙他們,當即把邊千俞和江麒的話說出。
司言筠好笑道:「讓他倆接我一拳,看看我有沒有修為盡失。」
他還在洋洋自得的說著想當年,想當年,說連魔尊都砍過。
小燕懷玉和紀霄自是不相信,但依舊不影響司言筠繼續吹噓著:「魔尊不就是耐殺點,只要我想,誰不能殺?」
水鏡外,邊千俞和江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滿場弟子聽得又笑又嘆,錢揚一臉艷羨地盯著水幕上那個吊兒郎當的身影,酸溜溜的:
「沒想到僅僅幾年過去,我的兄弟竟然變成了我的師伯。」
「那我豈不是還要喊他句師叔?」柳明月掰著手指算著,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我只要不認就是沒有。」
孔璋想到什麼,繼續道:「怪不得紀霄這些年修為突飛猛進,原來是在幻境內得了寒竹真人的悉心指導!那可是分神期巔峰啊,隨手指點兩句就夠他受用終身了!」
「早知道當初我也留在巴蛇洞了,」魏承宇看著水幕上的司言筠,嚮往道,「雖說九死一生,但能得寒竹真人點撥,受益無窮啊。」
「就是,紀霄就占了個好命。」盛凌不屑道,
「靈根根骨是天生極品,吐納、劍招和步伐是跟燕長老學的,鬼道是誤打誤撞收的紀忘憂,符道是跟屍傀宗的道友學來的,劍勢還是寒竹真人親自點播的——這運氣也太好了吧,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占全了。」
錢揚也憤憤不平地附和,恨不得把紀霄的皮扒了。
柳明月也很不平衡,轉頭看向錢揚,火力全開:
「你有什麼好就是的,你你的吐納呼吸、劍招步伐哪個不是跟師叔學的?」
「我一年到頭都見不到我師尊幾次,全是峰內大師姐帶我,你呢?出趟門還能得素心宗沈長老親傳心法與短匕招式,回來就突破了。天天還有師叔親自給你對招——我們幾個就算是親傳弟子,也沒你這麼好的待遇啊!」
錢揚張了張嘴,其實很想說:我其實還有更享福的沒告訴你們呢。
我不僅能天天吃紀霄做的飯,還能跟燕大大開玩笑、吃飯、玩點自製小桌遊打發時間。
燕大大看著冷,熟了之後特別好說話,只有你們想不到,沒有我做不到的。
直到水幕上的畫面切到司言筠飛升,雷雲壓頂,金光破空,司言筠手握照膽劍以叩心九式一劍裂天時,方才還嘰嘰喳喳爭論誰運氣更好的弟子們齊齊失語。
赤陽真君瞧著他們的反應,微微笑了笑,不緊不慢道:「師弟方才所說,倒真不是在開玩笑。」
「什麼沒開玩笑?」陸令清木木地問。
她的大腦早已一片空白,看看水幕上那片正在消散的金光,又看看赤陽真君,「是打魔尊還是分神期巔峰?」
魔尊是什麼人?
百年前浩劫的根源,連兩族頂尖強者也只是將他封印,小師叔難道真能殺魔尊?不是喝多了吹牛?
江麒也跟連珠炮似的追問:「師伯,小師叔真的殺過魔尊嗎?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啊,叩心九式我可以修煉嗎?您說啊!」
明塵真人看著這個傻小子就差站起來比劃了,伸手拽住他的後領把他輕輕拎回來:「別吵。」
江麒「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坐回去。
赤陽真君捻著鬍鬚默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你們可知,通成上仙?」
江離月點頭,心緒起伏,難得有如此昂揚的興致:
「知道,修真界第一位分神期巔峰飛升成仙之人,也是唯一一位在幽州浩劫前飛升的上仙。」
寧騫補充道:「典籍所載,通成上仙於筠山悟道,終得飛升。至今筠山仍有其廟宇供奉,香火未絕。只是這位上仙飛升極早,未曾參與百年前那場浩劫,在典籍中也鮮少留下其他記載。」
邊千俞默念了一下,筠山……
難不成……
他疑惑道:「難不成師叔跟通成上仙有什麼淵源?可這不對啊——照理說通成上仙飛升時,師叔應該才剛出生吧?這時間……根本對不上啊。」
紀霄的眸光一眯,想到司言筠之前跟自己說過,關於他道心之事。
「師弟便是通成上仙之子。」赤陽真君給予肯定道。
整個演武場像炸開了鍋,驚呼出聲。
怪不得寒竹真人這麼年輕,修為卻這麼逆天,原來是通成上仙之子。
赤陽真君嘆了口氣,繼續道:「通成上仙確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卻不值供奉。我宗只拜有情人,無情之人……不拜也罷。」
燕懷玉的神情倒沒怎麼變化。
現實中他與師尊相依為命時,師尊見他正翻閱通成上仙的典籍,曾與他講過一些,拋棄妻兒、負心薄倖。
那時他見師尊神色不對,便再也沒看過任何關於通成上仙的記載。
「當年通成上仙卡在化神多年未曾突破,心灰意冷,放棄仙途,與妻子隱居筠山。起初兩人日子過得極好,感情甚篤。卻不料,道心因這份痴執愈發強大,短短數年便突破化神、踏入分神。」
「師弟出生的那年,天降五重天雷。妻子正在生產,孩子剛剛降世。彼時人妖兩界合力對抗魔族,幽州屍山血海,各宗先祖以死相拼。」
「通成上仙就在筠山,分神境巔峰,一步便可踏平魔眾,卻從未下山。他不忍放棄仙途,捨棄了為他隱居山林的妻子,再也沒有回來。」
「但說來也奇,師弟出生時天降祥瑞,周身靈光流轉,雖無根骨,卻是整個修真界唯一一個光靈根。因是上仙子嗣,生來便有金丹修為。」
臥槽!
紀霄瞪大眼睛,出生便有金丹修為?!
他當初歷經千難萬苦,與紀忘憂契約時靈魂被撕扯得痛不欲生,才堪堪踏入金丹初期。
多少人苦修數十載也到不了如此境界,司言筠生來不費吹灰之力就有。
這他娘的才是真正出生在羅馬吧!
「師弟是被他母親在筠山獨自養大的。她是個凡人,沒有修為。獨自撫養一個靈力隨時外溢、不懂修煉法門的孩子,生產時又損了身子,熬了十二年,終究沒能熬過。師弟那年十二歲,自己下了山。」
十二歲的孩子,不懂任何修煉法門,也沒有宗門庇護,就在這修真界的弱肉強食里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
路過村鎮便替村民驅邪祟,走到哪裡便在哪裡討口飯吃。
「師弟十四歲那年,遊歷到嶺南桂州。那年桂州大旱,起初曾有修士去布施雨咒,所有人便沒當回事。」
「雨只下了半日,施咒的修士走後,旱情反而更烈。無人再去管這片貧瘠之地,莊稼大片大片地爛在田裡,赤地千里,旱魃出世,路過的修士盡數受傷,沒能出來稟報。」
「師弟恰巧路過,雖沒有修煉法門,卻憑藉天賦堪堪提升至金丹中期。他本不是那旱魃的對手,卻在接連目睹散修與百姓的慘死時,悟出了劍勢。」
「他的仙劍照膽,也是在那時覺醒——由光凝結,自然孕育為劍。邪祟之物天生畏光,劍勢斬下,天地為之久低昂,將那刀槍不入的旱魃一劍斬殺。」
「後來我的師叔白石真君趕到,見師弟是個好苗子,非要讓師弟來步虛宗拜師。」
剩下的事明塵真人便知道了, 不自覺笑出聲,接話道:
「但師弟說什麼都不肯跟師叔回來。師叔跟他說,宗門內有上乘功法,有靈氣充沛的洞府。」
「師弟就蹲在路邊啃乾糧,瞧不上師叔,問『宗內有什麼好的?你身為長老,修為不也就比我高一階?看來步虛宗也不怎樣』。」
「當時給師叔氣壞了,可又實在捨不得這個苗子,便蹲在荒道邊跟師弟軟磨硬泡。」
「師弟嫌師叔囉嗦,聽都聽餓了,張口說想吃燒雞。師叔二話不說就帶他去附近買了燒雞燒鵝和包子。師弟吃高興了,這才鬆了口——『我看你最好,還給我吃的,我就認你當我師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