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是年初一被燕懷玉攆去閉關的。
青玉峰山腳下那間石室清淨,靈氣也充沛,燕懷玉小時便是在那閉關,後來錢揚也去過。
唯獨紀霄,一路上百般磨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賴在原地,一會怕黑、一會怕鬼,非要讓燕懷玉在外等他三天,搞得像生離死別。
最後還是燕懷玉忍無可忍,一道禁制將石門徹底封死。
閉關的頭兩天,燕懷玉確實覺得耳邊清淨了不少,就連修煉也格外順利,靈力在經脈里通暢無阻。
可每當他閒下來,總是控制不住的想念紀霄。
錢揚和易棲池沒事就來陪他。
易棲池做飯很好吃,幾樣家常小菜做得有模有樣,錢揚就在旁打下手。
三人坐在石桌旁一起用膳,燕懷玉見兩人臉上洋溢的笑容,內心替兩人高興,卻總覺少了些什麼。
……
紀霄閉關的第三天,步虛宗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萬仞峰正殿內,寧騫端坐主位,邊千俞與幾位長老分列兩側。
客座上,燕家新任家主燕雲鶴一身素服端然而坐,他身側坐著燕家的幾位長老和族中後輩。
晏家家主宴承安和容家家主容清漪與長老容遠山也來了。三家人面上皆是掩不住的疲態愁雲。
寒暄幾句後,寧騫幾人便知曉他們的來意。
經此一役,燕家前任家主戰死,燕家已不是當初那個穩立世家之首的燕家了。族中靈脈遭魔族侵染,駐地被毀近半,殘存弟子不過十之三四,連燕雲鶴這個新任家主,都是倉促間被推上來的。
容家與晏家亦是元氣大傷,兩家合力抵抗才勉強保住根基。
此次前來,一是為了共商抗魔對策,二則是為了求援。
但看著燕家的來意,似乎還不止於此。
燕鴻比九年前宗門大比所見更加蒼老了,那時他還能憑藉一身渾厚修為維持著中年模樣,此刻卻已無暇顧及,鬚髮斑白。
這兩月來燕家遭遇了魔族最猛烈的攻勢,連靈脈都被魔氣侵染殆盡,祖宅付之一炬,連前任家主都戰死在了駐地,
誰也不知為何魔族偏偏對燕家下手最重,像有什麼恨意一般。
他從落座起便一直沉默,直到寒暄將盡才終於開口:「寧宗主,燕長老他……可否請來一見?」
江麒一聽這話便坐直了身子,卻被邊千俞一扇子按了回去。
熊松卻直截了當道:「你們找燕長老作甚?」
燕家三長老燕裕坦然道:「多年不見,族中上下也甚是掛念,趁此機會,想見見懷玉。」
步虛宗在座的長老們面露不悅,什麼叫多年不見?
這多年不見是誰造成的?
寧騫側目看向邊千俞,目光裡帶著幾分猶豫。
邊千俞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直接略過了燕裕,只對著燕鴻一人:「燕二長老,我們會如實轉告小師弟,至於小師弟見不見——」
他的話沒說完,只是含笑地看著燕鴻,卻讓燕鴻像是被人當面摑了一掌。
當年燕叡遭難時燕家沒有出手,兩人帶著孩子東躲西藏時沒有過問,如今卻想起這個被他們遺棄的血脈了。
燕鴻還想說什麼,燕雲鶴已然伸手攔住了他。
他已從邊千俞那未盡的話中聽出了全部的意味,微微頷首:「有勞峰主了。」
蒼顯在一旁氣得頭髮都快炸了,人是他們步虛宗收的,傷是他們步虛宗治的,如今燕家便要上門認親了?!
他狠狠瞪了邊千俞一眼,掏出玉簡來,誰也不想理會。
玉簡那頭很快便接通了,燕懷玉平穩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
「師兄。」
寧騫據實道:「懷玉,燕家、容家和晏家的三位家主攜幾位小輩前來,與我們共商對付魔族之事。燕鴻長老他……想見見你。」
玉簡那頭沉默了。
燕裕在桌下悄悄推了推燕雲鶴,示意他說話,可燕雲鶴只是將頭偏了過去,不願回應。
他自從知道燕懷玉是燕家血脈、是伯父的遺孤,更是被燕家遺棄了二十多年的棄子時,便不願再來,更不願再叫師尊。
可此時正逢亂世,為了族中弟子,他無法選擇。
他不知自己此刻坐在這裡,到底是以燕家新任家主的身份,以及同族中後輩的名義,還是以那個只當了短短几天親傳弟子的身份,來請求步虛宗看在過往的情份上施以援手?
但無論是哪一個身份,都讓他開不了這個口。
燕裕見他半天不說話頓時急了,在桌下用力拽了他一把,壓低聲音傳音入密:「你難道不救燕家人了?」
燕雲鶴藏在衣袖中的手緊緊攥起,目光緊緊盯著那枚玉簡,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燕長老,我是燕雲鶴。」
自從拜師後,他只得過燕懷玉一次指點,當了短短几日的親傳弟子。
宗門大比後沒多久便聽聞燕懷玉突破化神,他本想前來祝賀,卻被他父親攔下,滿面喜氣地告知他已給步虛宗遞了拜帖,邀燕懷玉回燕家一敘。
他當時如遭雷劈,他從小便知燕家有過,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伯父的遺孤、那個被燕家拋棄的孩子,竟然就是他剛認下的師尊。
而因燕家這一封信,步虛宗才為了護住燕懷玉,讓他帶弟子遠赴儋洲歷練。正是在儋洲,燕懷玉在巴蛇洞中遇險,之後便是長達八年的昏迷。
燕雲鶴緊緊盯著那枚玉簡,沉默地等待著燕懷玉的拒絕。
良久,燕懷玉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好,我馬上過去。」
玉簡掛斷,燕雲鶴的肩膀非但沒有放鬆下來,反而繃得更緊了。
為何還要來……
寧騫看他這副模樣,倒比方才看燕裕時順眼了幾分,寬慰道:「小師弟既然答應了,便是還認你這個弟子,還是喊師尊吧。」
燕雲鶴沒有吭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不敢貪心想這些,只要師尊肯來見他一面就足夠了。
玉簡掛斷後,殿內徹底陷入沉默。
徐懷古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他本就年事已高,宗內大小事務早已放手,本以為燕裕所說寧騫會拒絕,誰知邊千俞這小子竟先點了頭。
在這等待期間,徐懷古立刻掏出玉簡把他們都拉到了一起。
徐懷古:你小子什麼意思?讓燕長老過來作甚?!
江麒:就是,方才還不讓我說話。
陸令清:你會不會說話?小師弟本就不擅長應付這些場面,你還讓小師弟來做什麼?存心揭他傷疤?
鍾峙:我看你是扇子搖多了,腦子裡進風了!
蒼顯:若宗內少了一個化神後期,就拿你頂上!
寧騫:師弟師妹,各位長老,都消消氣,消消氣。
熊松:怎麼消氣?!
江麒:你倆怎麼不說話?
江離月:同上。
楚今玄:+1
邊千俞:……
邊千俞:我這是計劃。
熊松:計個屁!若燕長老被他那一家子帶走了,你就死定了!
邊千俞:可你們也得聽聽小師弟的意思吧。
江麒:我的意思就是小師弟的意思。我不讓小師弟走,小師弟就算想走也走不成。
寧騫:……+……1
邊千俞:……呵呵。
對邊千俞的聲討一直持續到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殿門被從外推開,燕懷玉緩步入殿內,燕雲鶴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燕懷玉的目光沒有在燕家人身上停留半分,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掃過寧騫幾人望向他的眼神,心下便已瞭然。
幻境內,母親臨死前見到紀霄時,都在下意識地問「你是燕家派來的嗎」,而燕家這麼多年卻不曾問過他一句,仿佛做錯事的都是他的父母。
所以他不會回燕家,更不會離開步虛宗。
燕家是生是死他都不在乎。今日來此,一是為了燕雲鶴。
旁人大可不見,但燕雲鶴的拜師帖至今都還在竹屋,是他的弟子,總要來看一眼。
二才是商討魔族之事。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燕雲鶴,感受到對方體內靈力運轉並不順暢,像是受了傷一直未愈。
三家弟子紛紛起身向他行禮。
容清漪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
早在那年宗門大比,她便一眼認出了這雙眼睛,幾乎與年輕時的燕叡一模一樣。
只是燕叡眼裡常年只有溫淡和從容,而燕懷玉眼裡滿是冷冽,眉眼間的清冷神韻,像極了他的母親沈芙。
其實她當年是恨燕叡的。
她父親還在世時親手為她與燕叡訂下婚約,燕叡是溫良君子、如玉如珩,對誰都客氣有禮,以至於她都忘了燕叡是不喜歡她的。
那日他毅然決然來找她,語氣依舊溫和,話卻斬釘截鐵,非要與她取消婚約。
她發了好大一通火,本以為燕叡這次也會像以往那樣不當回事,仿佛萬物不縈於心,可他一直堅持著,絲毫不鬆口。
燕叡為了沈芙,可以不要燕家家主的身份,不要唾手可得的資源與人脈,甚至不惜被逐出家族。
她當時只覺自己被羞辱了,她是世家嫡女,靈根根骨皆屬上品,哪裡比不上一個凡人?
那口氣堵了許多年,直到此刻見到燕懷玉,忽然便散了。
原來他與沈芙生下的孩子竟是這樣。
人人都說燕叡不該娶沈芙,在背後取笑,更是在燕懷玉出生後說其資質比不上燕叡。
但如今看來,燕懷玉的資質分明比燕叡還要好上幾分。
一部分是燕叡所留,那餘下的,便是沈芙給予。
燕雲鶴在燕懷玉進來的那一刻便站了起來,頭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鍾峙率先問道:「燕長老既已到了,燕二長老,到底何事,不妨直言。」
燕裕看著燕懷玉,重重嘆了口氣:「懷玉……」
燕懷玉聞言看了他一眼。
當年在燕家時,燕裕從不讓他在外人面前喊三伯,甚至從不承認他是父親的兒子,只說是旁系子弟,連名字都沒有。現在卻喊他懷玉?
他冷冷開口:「三長老還是叫我燕長老吧。」
此言一出,寧騫幾人的面容鬆動,憋著笑繼續聽下去。
燕裕被這一聲堵得話全卡在喉嚨里,他身旁的燕承軒面上浮起怒意,剛想上前說什麼,容遠山便重重咳嗽幾聲,硬生生把人的話按了回去。
「久聞燕長老天縱之資,不知如今修為如何?聽聞距離分神期只差一步?」
燕懷玉搖了搖頭,據實道:「只是剛突破至化神後期。」
容遠山眼睛一亮,臉上的愁雲總算散了些:「好,好啊!化神後期,如此年紀便已踏入此境,我等對付魔尊總算還有望啊!」
見話題終於從燕家的舊債上移開,寧騫幾人的表情這才好看了些。
蒼顯捋了捋鬍子,肅聲打斷這吹捧:「對付魔族之事還需從長計議。當年幽州之戰,人妖兩界多少大能聯手,也不過是將魔尊封印,未能將其徹底斬殺。如今魔族捲土重來,更需謹慎。」
徐懷古也緩緩點頭:「懷玉還年輕,魔尊絕非化神後期能夠抵擋。」
容清漪順著徐懷古的話接了下去:「徐長老所言極是。對抗魔族需眾人合力,單打獨鬥只會被各個擊破。我容家與晏家此次前來,便是想與步虛宗商議聯合之事。」
燕鴻點頭,隨聲附和道:「魔族之勢已非一家一姓可擋,唯有聯合,方有生機。」
邊千俞將扇子一合,切入正題:「既是要聯合,燕長老、容家主、晏家主,你們此來的想法是什麼?不妨直言。」
宴承安:「若不合在一處,眼下誰也沒有單獨對付魔族的實力。世家此番皆首當其衝,傷亡慘重。」
燕鴻:「此次唯有步虛宗傷亡最小,一來是因貴宗七峰長老如今實力皆在元嬰後期,二來是燕長老及時出關,還有那位在幽州創下盛名的弟子。」
「其他世家宗門,如今都在看著步虛宗。我等只能先行前來,希望能與貴宗共商大計。」
容遠山接過話,語氣懇切:「寧宗主,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等不知魔尊即將借軀重生是真是假,但倘若當真如此,被動挨打只有死路一條。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去幽州將結界重新修補。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
宴承安嘆息一聲,經此一役,他早已沒了往日的精明與倨傲,仿佛一夜間磨平了所有稜角,神色鬱郁:
「容家主所言極是。我等不求步虛宗一家承擔,只求步虛宗出面牽頭,合力南下。否則,今年春天都未必能熬過去。」
寧騫沉默片刻,目光在幾位長老臉上一一滑過。出於對大局的考量,終是開了口:
「諸位所言確有道理。但此事關係太大,步虛宗亦不能獨自決斷。諸位稍作等待,我這便去聯繫其他宗門,待各方回信到了,再一併商議。」
三家皆點頭應下。
眼見正事商議已畢,燕裕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燕長老,可否借一步說話?」
察覺到滿殿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燕懷玉心下不耐,乾淨利落地拒絕:
「三長老何事?此處皆是步虛宗與兩家當事之人,有話不妨直言。」
燕裕沒想到他竟如此不給面子,眯了眯眸,打量著坐在上首那個鳳眸冷冽的年輕人。
六歲便是如此,性子與沈芙一模一樣,沒有半分世家弟子的圓融,什麼都掛在臉上,倔得讓人生厭。
若當初燕叡娶的是容清漪,又怎會生出這個下品根骨的孩子?怎會被魔族鑽了空子,把好端端的燕家逼到這般田地。
燕雲鶴的兄長燕承軒也動了氣,他站在一旁,早從方才便一直在忍。
他小時與燕懷玉比試過,輕敵了,沒料到這個小啞巴出刀竟如此利落,害他被父親當眾訓斥了幾句,從此看他怎麼都不順眼。
礙於燕叡當時還是燕家家主,他什麼都不敢說。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弟弟才是家主,燕懷玉算什麼?
一個流落在外的下品根骨,竟然敢做他弟弟的師尊,真是不嫌害臊。
他拿腔拿調地開口,居高臨下道:「懷玉,我聽說你恢復了記憶,那你應該記得我,咱小時不還經常一起玩嗎?」
燕雲鶴臉色一變,立刻拽了一下燕承軒的衣袍,轉頭看向燕裕,卻見燕裕絲毫沒有要管的意思。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已帶上幾分哀求:「兄長……」
燕裕恍若未聞,反倒順著燕承軒的話繼續道:「是啊懷玉,正事說完了,家人也不該不見吧?」
「我們不是要你離開步虛宗。只是你既然恢復了記憶,燕家畢竟是你父親的家,也是你的家。抽空回去看看,也是全了這份血脈。這麼多年,燕家對不起你父親,也對不起你。我們都老了,只希望有生之年,子孫都能回家聚全。」
燕懷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雙鳳眸里壓著深深的憤怒。
邊千俞將茶杯往桌上一擱,臉上難得沒了笑意,聲音冷下來:
「三長老這話我聽不太懂。小師弟一直是我步虛宗的長老,從他小時至今都在這青玉峰上。燕家與他何曾有過關係?他恢復不恢復記憶,恢復多少,那是他自己的事。」
江麒詫異地看向邊千俞,隨即贊同地點了點頭:「這話對啊,小師弟恢復了多少還不知道呢。」
邊千俞嘴角抽了抽:「……閉嘴。」怎麼每次我說你都在拆台?
燕裕勉強穩住面色,陳述事實道:「邊長老,燕家也是燕長老的家。不管之前發生了何事,血脈總是斷不了的,都是一家人,這也是無法抹除的。」
楚今玄輕嗤一聲,目光銳利:「你們也知師弟身上流著燕家的血?九年前宗門大比,你們認出他時,怎麼不說他是燕家血脈?怎麼不派人來問一句他過得好不好?如今他是化神後期,你們倒想起來他是燕家人了。」
燕雲鶴本已伸出手想阻攔燕承軒,聽了這話又無聲地垂了下去。
寧騫幾人見楚今玄竟然開口,神色各異,卻沒有人出聲打斷。
燕承軒掙開燕雲鶴的手,冷冷道:「自然認得,不然早在他六歲前便趕出門去了。」
「不止是燕家,各個世家之內,都不會允許下品根骨長在本家——讓他以旁系子弟的身份在燕家長到六歲,難道還不算認得?」
「你什麼意思?!」楚今玄拍桌而起,清雋的面容微微扭曲,伸手便要召出漱玉劍。
陸令清和江離月連忙一左一右拉住他,生怕他心緒波動過劇再引得走火入魔。
燕裕見狀,立刻側身擋在燕承軒身前,語氣不冷不熱,字字珠璣:「楚長老,這是我自家弟子,自家事就不多勞煩外人了。」
燕承軒完全不將楚今玄放在眼裡,目光越過他,繼續盯在燕懷玉身上:
「這怎麼說也是你的本家。難道你真的不打算回來?」
燕懷玉的目光從始至終便沒有落在燕承軒身上。他看著燕裕迅速擋在燕承軒身前的那副姿態,內心不由得生出一絲諷刺。
只有他和父親母親,才是這燕家的外人,更是一個工具。
「不回。」他周身威壓隨著心緒轉變而出,沉甸甸地壓向燕家人的方向,「我的意思很清楚,我來只為公事。」
話落,他不再管身後人的反應,起身拂袖便要離去。
燕承軒立刻追了一步,聲音拔高:「燕家有今日,可有伯父大半心血!你六歲前都在燕家,你也是知道伯父付出了多——」
「砰」地一聲,一道靈威沖天而起,震得整座議事殿都為之一顫。
那道光柱從青玉峰方向拔起,靈威渾厚磅礴,如旭日東升,金色的光華層層盪開,驅散步虛宗上空的雲層。
殿內所有的話聲都被這道靈威截斷,難以置信地望著殿外那道緩緩散去的白虹。
燕懷玉的目光猛地轉向殿外,鳳眸倏地浮現一抹笑意。
果真突破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懷中玉簡便一下接著一下地瘋狂震動起來。
紀霄:小師叔,我突破了!
紀霄:小師叔,你去哪了?怎麼不在竹屋等我?
紀霄:你在哪啊啊啊啊啊!(;´༎ຶД༎ຶ`)
邊千俞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沖天靈光牢牢盯住,悄悄從袖中摸出自己的玉簡,指尖在桌案底下飛快劃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