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遠山望著那道已然散盡的白光,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股突破而產生的靈威未免也太強了——敢問寧宗主,這突破之人究竟是誰,是何修為?」
容清漪也屏息靜待。
她見過的化神期修士也不少了,就連自己突破化神時也沒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寧騫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燕懷玉,見他已是一副心不在焉、魂飛天外的模樣,唇角彎起。
邊千俞似笑非笑地替他答道:「就是方才燕二長老提到的那個在幽州闖下盛名的小弟子。」
燕懷玉聽著他們談論紀霄,唇角的笑意已按捺不住,轉身便要朝殿外走去。
「懷玉!」燕承軒從身後追上,眼見他如此決絕,語氣也失了方才的從容,急切起來,
「伯父他付出這麼多,你就捨得看著燕家就此走向衰敗嗎?你本為燕家人,能出手卻不出手——難道燕家沒有培養過你嗎?」
一聽培養二字,燕懷玉的腳步一頓,眼中已不是方才的淡然。
「培養我?」他冷聲質問。
邊千俞見狀,默默鬆開對江麒的鉗制。
江麒立刻站起,指著他喊道:
「什麼叫培養?我小師弟六歲便來了步虛宗,那時候高燒不退,靈根受損,渾身都是傷,是我們步虛宗悉心照顧。小師弟所學也皆是步虛宗的心法和招式,什麼是你們燕家的?我小師弟只要不願回去,你們誰也無法逼他!」
宴承安的表情變得極其微妙,恨不得方才趁亂就離了席。
容遠山和容清漪無聲地對視一眼,容遠山重重呼出一口氣,心中暗自僥倖。
——幸好當年沒讓家主嫁到燕家,否則以燕家人的秉性,如今容家怕不是已經被燕家吞併了。
燕承軒被江麒這一通聲討堵得滿臉鐵青,幾次張嘴想反駁,可江麒那大嗓門卻穩穩壓在他每一次開口之前。
他連自己在說什麼都聽不清,更遑論回嘴。
怎會有人如此無禮粗鄙!他們步虛宗都不學禮法嗎?!
燕懷玉站在原地,胸口煩悶。他很想問問,自己到底是欠了燕家什麼,燕家又培養了他什麼。
「有什麼看不得的?」
後方忽而傳來一聲冷嗤,嗓音清潤又陰翳,從後方陰沉地纏上。
燕懷玉聞聲回頭,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殿外的天光站在門檻處。
紀霄還穿著閉關那日的黑色勁裝,連衣物都沒換,剛到竹屋便收到了邊千俞的傳訊,立刻便閃身來了萬仞峰。
誰知一進來便聽到有人對他老婆大呼小叫,頤指氣使。
他聲音冷寂,眸深似海,卻在觸到燕懷玉目光的瞬間驟然軟化。
「小師叔,我出關了。」
紀霄幾步走到燕懷玉身前,將滿殿的爭執擋在自己肩背後。
燕懷玉感受到他身上還未完全收斂的靈力波動,蹙了蹙眉:
「你修為還不穩,還需鞏固幾日,為何這麼快就出關了?」
紀霄望著他關切的目光,全然不提方才發生的事,那些悶在胸口的火反而更旺了。
他抿了抿唇,把涌到嘴邊的心疼咽了回去, 斂眉垂眸看向燕承軒。
「你方才說什麼?」
燕承軒被他這目光盯得後背一涼,下意識與他保持安全距離,但嘴上卻還在逞強:
「你、你是誰?我與燕長老說話與你何關?!」
燕懷玉好奇地側目看著紀霄,那雙他總覺燦若繁星、暖如冬日的雙眼已不是平日的膩人模樣,眸若寒星,陰沉沉的,壓著戾氣。
修鬼道的人本就沉鬱陰森,不笑時更甚。而他眉眼冷峭,周身還縈繞著金色靈光,與他體內常年積攢的陰氣糾纏在一處,金光暗芒互不相讓,詭異又和諧。
不知為何,燕懷玉忽然就不在乎燕承軒和燕裕方才的話了,整個人往紀霄身後一立,看著那道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底竟生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新鮮感覺。
寧騫見人來了,從容坐回主位,看向一旁饒有興致看好戲的邊千俞,心下已然明白紀霄是怎麼收到消息的了。
楚今玄坐在角落,也上下打量著紀霄。
——師弟不擅與人爭辯,如今紀霄的到來剛好彌補了這一點。
他內心複雜的情緒反倒平復了幾分,無聲地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當做自己從沒開過口。
紀霄沒吭聲,目光只是在燕承軒身上一停,多年與魂靈為伍的陰冷鬼氣便已逼得燕承軒不敢靠近,雙腿發軟。
容遠山終於辨認出了眼前這個墨衣青年,微微錯愕,旋即脫口而出:
「你——你就是紀霄?」
「那個在幽州兩年斬魔將數人,獨創役靈秘術,被屍傀宗大長老破關而出親自收為關門弟子,以一人之力助屍傀宗抵禦魔族進攻,幽州一戰後更是被奉為屍傀宗那位最年輕的客卿長老?」
屍傀宗客卿長老?
不只是在場的幾位長老,就連燕懷玉也從未聽他提起過。
紀霄略略壓下眉宇間的戾氣:「前輩過譽了。我是步虛宗弟子,所用所學,皆是小師叔所教,並不是屍傀宗長老,更不是大長老的弟子。」
「屍傀宗受襲,我曾受其教導,自當前往馳援。大長老抬愛相邀,我未應,亦不敢愧領。」
容遠山眼中滿是讚嘆,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沉穩知禮,不驕不躁。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獨自鎮守幽州兩年,萬魂陣百萬英靈任你調遣。」
「尋常鬼修駕馭鬼魂數量有限,且只能馭使死物,修士殘魂更是萬難駕馭。而你竟能御百魂,連花草樹木皆可為兵,一手劍法更是玄妙至極。年紀輕輕便有這等造詣,實在難得,怪不得被屍傀宗長老相中。」
燕雲鶴怔怔地看著紀霄,想當年紀霄才築基中期,現在竟已是化神初期。
紀霄側過頭,話語柔和:「我的一切都是小師叔所給,就算另拜一人為師,也是我小師叔,絕不會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