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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師娘再見!

2026-09-20 04:45:20 作者: 月落笑滿河

  ……

  紀霄端著午膳推門進來時,一眼便看到自己那件剛換下的外衫被扔在地上,襟口還隱約能辨出幾個錯落的腳印。

  他失笑著挑眉,把午膳放在桌上,彎腰撿起來抖了抖,搭在臂彎里往床榻走去。

  「生氣了?」

  燕懷玉正側臥在錦被上,一隻手撐著腦袋,長發未束,散落在肩頭和枕上。大約是方才想事情想得太入迷,連紀霄推門進來都沒察覺。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極好,此刻眼尾還殘餘著方才*動時未散的薄紅,像早春的花瓣,素白里透著微粉。衣襟松松垮垮地敞著,鎖骨上一片深深淺淺的痕跡從領口蔓延至肩頭,都是方才紀霄留下的。

  紀霄將手裡的外衫擱在一邊,在燕懷玉的身側坐下,一隻手從背後環過去,輕輕摟住他的腰。

  「怎麼了?是不是燕裕那句話,讓你心裡不好受了?還是燕承軒——」

  燕懷玉這才恍然回神,實在懶得理他。

  他方才分明說了燕雲鶴一會兒會來,這混帳還敢如此放肆。

  說好的比試,到最後竟然上的是榻。

  燕懷玉恨得牙癢,偏生身子又乏得厲害,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懶得出,只想這麼躺著,動也不動。

  紀霄倒是沒察覺自己正在被腹誹,鼻尖蹭過他頸側的皮膚,悶聲道:「還說他們沒欺負你,你明明就不開心。換作平常,你早就打我了。」

  「……」

  燕懷玉面無表情地由他蹭著,心想他倒是想打,只是實在沒力氣。再者,這樣被環著還挺舒服,便懶得跟他計較。

  他偏過頭,鳳眸里含著一層剛睡醒似的薄霧,語氣卻很冷:

  「不是說好了比試,難道你與旁人比試也是如此誆騙?」

  

  「怎麼可能?」紀霄笑著收緊手臂,「分明是小師叔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與你所說的比試,從頭到尾也只有這一種比法。」




  他偏回臉,將下巴擱在自己手背上,回答了他方才的問題:「沒人欺負我,也沒人能欺負我。」

  以他現在的修為,只要他不想聽,當場便可拂袖而去,沒人攔得住他。

  也只有紀霄偏不認這個理,非要把他當成一件易碎的物件。

  若是旁人這般,他大抵會覺不耐。可若是紀霄,他倒覺得還不錯。

  紀霄沉默片刻,想起什麼,開口問道:「小師叔,燕鴻和燕裕在你小時也是這樣嗎?」

  他想起方才燕裕和燕承軒那副眼高於頂的模樣,喉間又泛起一陣噁心。

  燕懷玉沉默了一會兒,側過頭看著紀霄臉上為他不平的心疼,便反過來安慰道:「他們已經不重要了。」

  「那什麼重要?」紀霄下意識問道,「小師叔方才在想什麼?」

  燕懷玉沒有回答。

  人閒著時大概就愛想些有的沒的,方才獨自躺在這兒,他忽然便想起了他的父母。

  他不明白為何這麼多年過去了,燕鴻他們仍舊如此理所當然,仍舊覺得做錯事的人是他的父親。

  既然是閒時所想,他也沒有將這些已然過去多年的不解說給紀霄聽。

  紀霄見他不答,便已瞭然:「當正義撞上利益,便是對人性的考驗。能不為小利而移目的人太少了,他們自己如此,便以為天下人皆是如此。」

  他低下頭,在燕懷玉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放緩語氣逗他,「一旦旁人做出與心中所想不同的選擇,便覺得是對方的錯。像咱爸那樣的人太少了。」

  「就像小師叔喜歡吃脆中帶一兩分軟的桃子,可偏有人喜歡全軟的。同一種食物尚且差異如此之大,更何況還有人根本不愛吃桃子呢——再正常不過了。」

  燕懷玉順著他的話想到全軟的桃子,皺了皺鼻子,心裡確實不太理解那種軟塌塌的口感。

  但他轉念一想,桃子的吃法多得很,榨成桃子汁也不錯,好像哪種都可以。

  他忽然意識到有哪些地方不對,回味了一下紀霄所說,那些盤桓在心頭的不解瞬間被劈得支離破碎,鳳眸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說什麼?!」

  紀霄抬起頭,一臉無辜:「難道不是嗎?可當時在幻境,咱媽還拉著我的手,讓我好好照顧你呢。」

  燕懷玉的耳根騰地燒起來,抬手推開他的臉:「滾!」

  紀霄笑著握住推過來的那隻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聲音溫溫軟軟的:「不生氣不生氣,咱不理他們了,先吃飯。」

  ……

  兩人剛用完午膳沒多久,竹屋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片刻後,門被輕輕叩響了三下。

  燕懷玉剛整理好衣物,把領口束到最緊,堪堪遮住脖頸上還未消退的紅痕。

  他聽到敲門聲,轉頭狠狠瞪了還賴在屋內不走的紀霄一眼,壓低聲音道:「說了讓你迴避,滾出去。」

  紀霄倚在案幾邊,不明所以:「迴避什麼?我又不是外人。我不是小師叔的師兄兼師侄嗎?師尊教徒弟,我一個師兄在旁邊看著怎麼了?」

  「你——!」燕懷玉氣得抓起手邊的茶杯砸過去,「看個屁!」

  門外燕雲鶴大約是聽到了動靜,以為屋內沒有聽見,又輕輕叩了三下,恭敬道:

  「燕長老,弟子燕雲鶴依約前來。」

  紀霄笑著放下茶盞,趁燕懷玉收手的空隙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轉身便朝門口走去,朗聲應了句「來了」。

  燕懷玉還沒來及罵人,門就已被紀霄拉開了。

  燕雲鶴規矩地站在門外,一身素服,面容憔悴,門一開,他剛想行禮,抬頭便對上紀霄那張笑吟吟的臉,整個人一愣:

  「紀、紀師兄?」

  紀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兩眼,往旁邊讓了讓,笑道:「進來吧,小師叔在等你。」

  燕雲鶴回過神來,連忙應道:「是,叨擾師兄了。」

  屋內還飄著未散的飯菜香氣,他不敢多打量,垂著眼往內走,見燕懷玉正背身在翻找著什麼,桌上攤著好幾本冊子。

  燕懷玉頭也沒抬,隨口道:「坐。」

  燕雲鶴見他沒坐,自己也不敢坐,拘謹地站在一側:「燕長老,您在找什麼?弟子可能幫得上忙?」

  燕懷玉翻找的動作頓了一下,緩慢地直起身看著燕雲鶴。

  若說方才在議事殿,當著燕家那些人的面,燕雲鶴不喊他師尊,他能理解。

  但現在是在青玉峰,四下再無旁人,為何仍不改口?

  紀霄見狀走過去,自然地接替他在書架前彎下腰找著,打破了兩人間的沉凝:「小師叔,我來替你找吧。」

  燕懷玉知道自己找也是白找,紀霄替他找正好省心,便沒有推辭。

  燕雲鶴看著紀霄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很快便從書架最裡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內心默默想道:

  紀師兄對師尊的屋子竟這般熟悉,連一本冊子放在何處都記得分毫不差。

  怪不得師尊與紀師兄的關係如此好。

  燕懷玉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你也坐吧。」

  燕雲鶴這才肯坐下,坐姿端正:「燕長老,您召弟子來,是有什麼要交給弟子嗎?」

  紀霄恰好從燕懷玉身後繞過來,將剛找到的冊子遞到燕懷玉手中,側頭看了燕雲鶴一眼,替燕懷玉答道:

  「小師叔是要把燕前輩教的刀法,還有這些年悟出的劍招都傳給你。」

  燕雲鶴猛地睜大雙眼,連忙擺手:「不不不!這我不能要。」

  「為何不能要?」紀霄佯裝不經意地問道,目光落在他臉上,「難道你也想讓小師叔回燕家?」

  燕雲鶴立刻站了起來,正色解釋道:「沒有!弟子從未有此意。燕長老於弟子而言,是師長,是傳道授業之人。燕長老若願回燕家看一看,弟子自當恭迎。」

  「您若不想回,弟子也絕無半分勉強。燕家是燕家,弟子是弟子。弟子今日踏進這扇門,只以一位弟子之身,不為燕家陳情,亦不為任何人說項。」

  試探完畢,紀霄微微挑眉。

  ——這仙鶴倒是個明事理的,不枉他老婆收他為徒,傳他劍法。

  他話鋒一轉,步步緊逼:「所以小師叔不想回燕家,就不是你的師尊了?」

  紀霄的問題都太過犀利,燕雲鶴被逼的退無可退,急切地看向燕懷玉,竟屈膝跪了下去:


  「紀師兄,弟子絕無此意。燕長老當日肯收我為徒,是弟子一生之幸。弟子從未、也絕不敢因燕長老不願回燕家便生出半分疏遠之意。燕長老永遠是弟子最尊敬之人,無論燕長老認不認我,我的師尊也只有燕長老一人。」

  燕懷玉見紀霄快把人給逼哭了,警告似的瞪了紀霄一眼,眼中意思明確。

  紀霄接收到那道「調情」的目光,為兩人添上最後一把火:

  「既然你認小師叔為師尊,為何還一口一個燕長老?小師叔若不認你,又為何要傳你招式?」

  「啊?」燕雲鶴聞言立刻抬頭,眼眶瞬間紅了,不確定的再次問道,「燕長老——您……您真的還願意認我為弟子嗎?」

  紀霄見狀,將冊子輕輕擱在案几上,笑著默默退了出去。

  燕懷玉看著燕雲鶴,聲音緩和了不少:「起來。我何時說過不認你了?」

  燕雲鶴愣了一下,隨後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連忙深深一揖,又是抱拳又是鞠躬,手足無措的:「多謝師尊!弟子定不負師尊所教!」

  燕懷玉將手邊的劍招冊子推到他面前:「這個你先收著。裡面是刀法的起手式與掠水步的步法精要。」

  燕雲鶴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將冊子收入儲物袋中,按了按袋口,生怕它自己長腿跑了。

  燕懷玉起身整了整袖口:「過來,去外面。」

  燕雲鶴立刻起身,正要邁步,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敞開的內室。

  架子上掛著兩件外衣,顯然是剛換下不久,衣料交疊著纏在一處。一件是燕懷玉慣常穿的月白色寬鬆道袍。

  另一件則是件黑色勁裝,尺碼比那件月白道袍大了不止一圈,顯然是比燕懷玉高出許多、肩也更寬的人所穿。

  他多看了一眼那件黑色勁裝,忽然想起方才開門時紀霄身上穿的那件。

  燕雲鶴的目光僵硬地轉回燕懷玉身上,腦子嗡嗡的。

  紀霄正坐在石桌上,一條腿踩著石凳,手裡拿著玉簡翻看著。

  見兩人出來,他立刻從石桌上跳下來,拿袖子擦了擦石凳上的灰。

  燕雲鶴的目光剛與他對上便立刻彈開了,眼神飄忽。

  紀霄莫名其妙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他難道長得很嚇人嗎?

  燕懷玉沒能看出燕雲鶴臉上那些微妙的官司,走到空地站定,昆吾刀落入掌心。

  燕雲鶴在看到昆吾墨鞘的瞬間,腦中什麼雜念都沒了。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燕懷玉為他演示刀法和掠水步的第一式,刀勢未至風已先行。

  掠水步的精髓本就是以步帶刀、以刀催步,這是燕叡為昆吾刀量身所創,可與任何仙器適配,步法輕靈而刀勢凌厲,相生相濟。

  燕懷玉演示完一式,停下身形,某處因方才「比試」而殘留的扯痛從尾椎一路蔓延上來。

  他蹙了下眉,將昆吾刀收回眉心識海,面上絲毫不顯:「可看清楚了?若是哪處沒記住便問。」

  燕雲鶴握著仙劍,面上猶豫。

  他已極用心去看了,可師尊的步法太快,每一處細節都比他在本家所學的更加精深微妙。雖說記下了七八成,卻不敢說全部記住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說沒記全,紀霄已大步上前,扶住燕懷玉的手肘,壓低聲音道:

  「小師叔,我來給他演示吧。你在旁邊看著指點就行。」

  燕懷玉蹙眉:「不妨事,我只是——」

  「怎麼不妨事?」紀霄後退一步,右手一翻召出時聞劍,劍尖斜指地面,站在燕懷玉方才的位置上,「反正刀法和掠水步我也很熟,我來陪他過兩招。小師叔你坐著看,哪裡不對你跟我說。」

  燕懷玉和燕雲鶴的表情同時變了變。

  燕家的刀法也好,掠水步也好,歷來是傳親傳愛、不授外姓的不傳之秘。

  燕雲鶴木木地看著紀霄站在自己對面,儼然一副替師尊授業的自在模樣,內心對紀霄便是自己師娘的猜測幾乎已經確定。

  紀霄卻絲毫未覺,笑道:「燕師弟,我今日剛出關,小師叔也累了,我來給你演示第二式,正好穩固穩固修為。」

  燕懷玉坐在石凳上,看著兩人在場中對招,抬手扶了扶額。


  燕雲鶴認認真真地看著紀霄所示範的掠水步。

  ——燕懷玉的步伐時而凌厲,時而婉轉如水,幻步飄忽。

  但紀霄所用則更加剛極,步伐詭譎,閃轉騰挪間身形幾度虛實交錯。

  燕雲鶴正看得出神,餘光卻無意間瞥見燕懷玉的目光正不自覺的追著紀霄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揚。

  興許是因為今日受到的衝擊實在太大了,看到這一幕時,他竟不覺驚訝了。

  好像自從他第一次見到師尊起,紀霄便一直跟在師尊身邊,從無例外。

  他聽過儋州之事,那巴蛇有堪比分神期的修為,師尊當時只有化神初期,紀霄甚至才金丹期,便是加上楚長老和沈長老都難以抵擋,但紀霄和師尊竟然聯手斬了巴蛇。

  其中的堅定與決心,大抵都是為了彼此,方能在絕境中拼出一條路。

  這樣想來,方才在衣架上看到的,倒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了。

  「看清楚了嗎?」

  紀霄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右手握著時聞劍隨手往地上一插,劍尖沒入泥土,單手搭在劍柄上,姿態鬆散隨性,「我給你餵兩招?」

  燕雲鶴回過神來,這才想起眼前這個不只是他的師兄,更是他的師娘,是他兄長的道侶,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鄭重點頭:

  「好,紀師兄請。」

  紀霄拔劍,隨手挽了個劍花,劍尖朝下:「你來攻。」

  兩人在林間對拆,仙劍時撞出一聲清越的交鳴。

  燕懷玉一直坐在石凳上觀察著兩人的動作,在指點燕雲鶴的同時,也在默默關注著紀霄這些年來的長進。

  就這麼一來二去,燕雲鶴的步法漸漸流暢起來,紀霄也覺得自己剛突破化神的靈力在這一來一回的餵招中又順了不少。

  燕懷玉見兩人都練得差不多了,微微點頭:「可以了。回去後將今日所學的步伐再練幾遍。」

  燕雲鶴立刻握劍抱拳,恭敬道:「多謝師尊,多謝紀師兄。」

  紀霄擺擺手,笑得一臉隨和:「不謝不謝,都是自家人。」

  燕雲鶴立刻點頭,自然附和:「是。」

  燕懷玉將方才擱在石桌上的茶盞朝燕雲鶴的方向推了推,燕雲鶴剛要伸手去接,斜刺里便伸過來一隻手,紀霄已端起那盞茶仰頭喝了個乾淨。

  他放下茶盞,抹了抹嘴角:「多謝小師叔,我剛好渴了。」

  燕懷玉無語凝噎,早已對紀霄的德行見怪不怪,又伸手給燕雲鶴倒了一杯新的。

  燕雲鶴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左右看了看,忽然便明白了紀霄的用意。

  他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朝紀霄點了點頭,識相的後退一步,乖乖等紀霄來喝。

  這可給紀霄樂壞了,正好一杯不夠喝,他連忙伸手去拿第二杯,嘴上還煞有其事地客氣道:

  「燕師弟你怎麼不喝?不渴嗎?」

  「不渴不渴,紀師兄您喝就好。」

  燕懷玉:「…………」這兩個蠢貨。

  燕雲鶴覺得自己此刻實在不該繼續杵在這,連忙道:「師尊,那弟子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弟子明日一早再來,行嗎?」

  紀霄正把茶盞放回石桌上,聞言立刻轉頭看他,桃花眼微微瞪大:「你們不走嗎?要一直在這兒待著?」

  燕懷玉蹙眉看他一眼:「有你什麼事,滾。」

  紀霄立刻閉上嘴,委屈巴巴地縮回石凳上。

  燕雲鶴連忙解釋道:「紀師兄誤會了。燕家這次受損嚴重,族中駐地尚未重建,暫時無處落腳。待駐地初步修復,我們便會離開,絕不會叨擾太久。」

  紀霄聞言也覺得自己方才那話有些過分,人家是宗門遭了魔族襲擊才被迫借住,他剛才那語氣倒像是懷疑他們賴著不走似的。

  他訕訕地摸了摸後頸:「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你們住哪兒?若是缺什麼,你跟我說,我想辦法給你們弄。」

  燕雲鶴笑道:「多謝紀師兄,宗主已安排妥當了。」

  燕懷玉懶得再聽兩人迎來送往,拂袖起身往竹屋走去。

  紀霄目送燕懷玉進了屋,這才轉頭對燕雲鶴點了點頭:「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來青玉峰找我。」


  燕雲鶴的目光也從燕懷玉的背影移開,忽然覺得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吐不快。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兩手合捧大小,流光溢彩的靈寶,輕輕放在石桌上。

  靈寶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藍光,觸手溫潤,靈氣沛然。

  「紀師兄,這是天泉玉,有溫養經脈、安神定氣的功效。當年聽聞師尊突破化神,我便備下了這份賀禮,可惜一直沒有機會送出去……」

  他沒有說當年家中所發生之事,鄭重道:「如今總算是了了這個心愿。紀師兄,煩請你轉交給師尊。」

  紀霄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這孩子雖然姓燕,倒是跟他那些長輩截然不同。

  他點了點頭,語氣柔和:「行,放心吧。我會轉交給小師叔。」

  燕雲鶴抱著劍往後退了兩步,想到什麼,忽然停下腳步,臉上綻開一個真摯的笑容,脆生生地朝紀霄揮了揮手:

  「師娘再見!」

  師、師娘?!

  紀霄猛地抬起頭,眼睜睜看著燕雲鶴抱著劍跑得飛快,生怕被打似得一溜煙便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

  不過一月,幽州陷落,烽煙驟起。魔族此次攻勢如狂潮決堤,數日之間,屠戮幽州駐守修士數千,連毀邊陲據點十三座。

  黑雲壓城,陰霾蔽日,曾經固若金湯的防線,此刻已是千瘡百孔。

  即便是四大宗門之一的蒼山派亦未能倖免。

  魔族分兵合圍,以十倍之眾將其困於孤峰之上。其餘小宗門見大勢已去,或如鳥獸散,或攜卷細軟連夜奔逃,更有甚者,魔族尚未兵臨城下,便已拱手獻出靈脈以求苟全。

  寧騫連日派出信使不下數十批,玉簡傳訊日夜不停。

  然而其餘三宗的回音如泥牛入海,就連最近的太一門與素心宗,也始終沒有隻字片語傳回。幽州至筠山一帶已被魔族徹底封死,魔氣封鎖了整條南北通道,插翅難飛。

  修真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那些眼見大道無望之人,竟轉而投向魔族,捨棄道心,墮入魔道。有的小宗門舉宗而降,有的散修主動獻上靈根以求魔族庇護。

  步虛宗七峰二堂內外門全部戒備,護宗大陣晝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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