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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沈千舟

2026-09-20 04:45:35 作者: 月落笑滿河

  正思忖間,錢揚見他一個人抱著胳膊站在原地不過來,跟傅言幾人打了聲招呼便折返回來,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小聲問道:

  「怎麼?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覺得人家沈長老是狐狸精,對燕大大有什麼想法啊?我覺得人家沈長老人很好啊。」

  紀霄現在倒不覺得沈千舟對燕懷玉有什麼想法了,而是覺得沈千舟這個人本身就有些不對勁。

  但這話他一時半會跟錢揚解釋不清,他翻了個白眼,反問:「是不是別人給你點甜頭你就覺得人家好?」

  「那你也給我點?」錢揚嫌棄地撇了撇嘴,「還能怎麼壞?沈長老給我的功法還能是魔功不成?真是。」

  說完也懶得再跟紀霄掰扯,擺擺手便轉身走了。

  紀霄:「……」

  想的還挺美,宗內的功法都學不好,還魔功——也不瞧瞧自己有沒有這個天賦練。

  入夜後,各方修士便各自安頓下來。

  弟子與弟子聚在一處,長老與長老湊在另一邊,就著篝火商討明日修補結界的細節。

  赤陽真君傷勢基本痊癒,正與寧騫和幾位宗主在一旁議事,各宗長老分領了明日修補結界的方位,又將傷員安頓、後勤補給、撤退路線逐一敲定。

  待議事結束,已是月上中天。

  紀霄見邊千俞和江麒正站在燕懷玉身側不知在說什麼,悄悄走過去。

  邊千俞餘光瞥見他過來,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把拽住還在滔滔不絕的江麒,不由分說便將人拖走了。

  燕懷玉側身見紀霄不知何時過來了,手裡還提著個油紙包,於是他便往旁邊讓了讓,給紀霄騰出位置。

  紀霄卻沒急著坐,先從儲物袋裡拿出件乾淨的外袍疊了幾疊,鋪在地上給燕懷玉墊好,這才撩袍坐下,順手將油紙包遞到他手中。

  燕懷玉接過油紙包拆開一看,裡面是兩塊玫瑰餅,酥皮層層疊疊,還帶著餘溫。

  他立刻推了回去:「不吃。這麼多人,你要吃便自己吃。」

  紀霄被他這副明明很想吃,偏要做出一副嚴肅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小聲道:「沒事,我給你擋著,保證誰都看不到。」

  說著,他朝燕懷玉的方向挪了挪,憑藉高大的身形將燕懷玉整個籠在自己的陰影里,將來往走動的人影全都隔絕在外。

  燕懷玉抬頭確認是真的看不到,低頭看著手裡的玫瑰餅,終究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這一路行了半月有餘,他幾乎沒怎么正經用過食,此刻這一塊玫瑰餅瞬間勾起了他的食慾。

  餅皮薄酥,玫瑰餡清甜,他吃的很慢,小口小口的,很是珍惜的將其吃完,剩下的一塊推到紀霄手邊。

  「你吃。」

  紀霄接過那一塊,仰起頭望向頭頂那片夜空,輕聲道:「別看魔域沒有太陽,夜晚的星星倒是很亮。」

  燕懷玉贊同的點點頭。

  幽州的夜空格外乾淨,像是被朔風擦洗過一般,滿天星辰觸手可及。

  那些星星一顆一顆冷冷地懸在天幕上,銀白的光落在殘垣斷壁與焦黑的土地上,竟將這片肅殺之地映出了幾分不真實的寧靜。

  「你在幽州的兩年,不是天天看?」

  

  夜風吹起燕懷玉鬢邊的幾縷碎發,他一身白衣席地而坐,月光與星光交織著落在他身上,冷玉清冰的臉上清澈澄明,恍如琉璃。

  他正仰頭望著夜空,淺色的眸中倒映著漫天星斗。

  紀霄側眸看著他,不自覺地笑了起來:「之前哪有機會欣賞啊。幽州駐守的條件很艱苦的,我一開始不想辟穀,但這裡的飯實在太難吃了。」

  「到這來的修士沒多少是築基期還未辟穀的,所以伙房做的飯硬的像板磚,咬一口能硌掉半顆牙,每天不是餓醒就是累得睡著,沒時間看星星。」

  燕懷玉輕笑了一聲,兩人臉上都沒有對明日那場大戰的擔憂,只是這樣並肩坐著,頭頂著冷冽璀璨的星河,紀霄斷斷續續地說著,燕懷玉便安靜地聽,時不時嗯一聲,偶爾側頭看他一眼。

  夜風漸涼,吹得篝火明明滅滅,周遭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

  說著說著,紀霄忽然覺得肩頭一沉。

  他側頭看去,燕懷玉不知何時已靠在他肩上睡著了,呼吸平穩綿長。


  紀霄唇角牽起,從儲物袋取出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又將方才燕懷玉遞來的玫瑰餅塞回他的儲物袋。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替燕懷玉擋住身後吹來的風。

  ……

  翌日清晨,夜晚點燃的篝火在晨光中化為一縷青煙,大軍拔營,繼續朝幽州主城推進。

  靠得越近,路上遇到的走屍與魔族便越發稀少,從最初的零星幾波道後來乾脆絕了蹤跡。

  隊內漸漸起了疑心,無人因這清靜而鬆快半分,反而更加凝重。

  封印結界一日一變,今日再看時,大半靈壁已被腐蝕殆盡,只剩殘存的骨架孤零零地支棱在天際。殘餘的靈光像將熄的燭火,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眾修士望著那道千瘡百孔的結界,無不心驚。這才幾日,竟已被腐蝕到這步田地。

  關於魔尊,在場但凡有些閱歷的修士,都曾從自家長輩口中聽過那些令人膽寒的傳言。

  尋常修士受致命一擊便身死道消,魔族卻恰恰相反,天生以魔氣為源,肉身即便被毀,只要魔源未斷,便能無限復生。

  每被殺一次,受損的部位便以魔氣重塑,而魔尊更是其中極致。如今結界殘破至此,一旦破印而出,其修為恐怕也比百年前還要可怕數倍。

  眾人尚未從這份心驚中回過神來,便看見了結界內側的景象。

  列陣整齊的魔族大軍從結界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甲冑的暗紅色光澤在暗色的天光下連成一片。

  那些魔族士兵站得整齊,高台之上,一座巨大的黑色轎輦靜靜地懸在半空,轎簾垂落,看不清裡面的身影。

  但轎輦的兩側,八位魔將分列左右,姿態從容,既不拔刃,也不發令,只是安靜地等候著。

  轎輦內坐的是誰,已不言而喻。

  怪不得今日一路走來幾乎遇不到什麼魔族,看這陣仗,分明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早早在此等候。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就在這滿場死寂之時,轎簾被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從內側挑開了。

  簾角掀起時帶出一縷極淡的魔氣,裊裊散入天光,簾後之人斜倚在軟榻上,長腿交疊,姿態閒適。

  他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步虛宗的方向,輕笑一聲。

  「本尊在此已恭候半月有餘。」他的聲音漫不經心,腔調散漫,像與故人寒暄般。

  一直在此等候半月有餘?!

  眾人心頭齊齊一凜,那豈不是在他們尚未出發,還在議事時,魔尊便已知道他們會來?

  可這一路上他們行蹤極為小心,日夜遮掩,非必要從不暴露,魔尊怎會知曉?

  沒有人敢接話,只能將手中的兵刃攥得死緊,這是他們面對如此強大的存在時,唯一能依靠的東西。

  魔尊身上並未釋放半分殺意,可他周身縈繞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魔氣足夠讓前排的修士下意識退了幾步。

  他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暗光從下方漫上,照亮了線條分明的下頜,薄唇微揚,那雙狹長而深邃的雙眸在望著步虛宗的方向時,眸中閃過一絲希冀。

  傅言、馮子羨和魏蘿看清這張臉時,神色陡然僵住,怔怔地分辨著。

  「沈、沈長老??!」魏蘿的手指抖得幾乎對不準方向,聲音發顫。

  眾人都看向魏蘿,不知她這話從何而來。

  楚今玄順著魏蘿的目光望向轎輦上那張臉,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不是那個在儋洲與他爭執了一路,護著宗內弟子平安歸來的素心宗長老,沈千舟嗎?

  他竟是魔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魔尊輕笑一聲,緩緩直起身,起身時下意識攏了攏寬大的墨綠色袍袖,將衣襟衣擺也理得平整如初,居高臨下地望著眾人各異的神色,語氣玩味。

  「沒想到你們還記得本尊。」

  紀霄站在人群中,感覺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極不真實。

  他之前只覺得沈千舟的身份一定不簡單,卻從未將他往魔尊身上想過。

  那個在秘境中一次次出手相助,甚至親自將錢揚他們平安送回步虛宗的人。

  ——竟是魔尊本人。


  燕懷玉同樣心神俱震。他曾在危難之際感激沈千舟向他伸出援手,可此刻那份謝意全數化作了深深的寒意。

  然而詭異的是,當他處在震驚中無法自拔時,內心竟從魔尊身上再次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魔尊眯著雙眸,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燕懷玉身上,輕輕一笑,笑意溫和:

  「燕長老,儋洲一別八年,別來無恙。」他的目光似在端詳什麼,語氣多了幾分探尋,「聽說這八年你一直陷入昏迷,可是……見到了你師尊?他如今可還好?」

  赤陽真君與明塵真人面色驚疑不定,不知他為何在此時提起師弟,更不明白他為何會知道懷玉在幻境內見到師弟的事。

  此言一出,原本緊挨著步虛宗以求危難時庇護的幾個宗門不自覺拉開幾步距離,連帶著看燕懷玉的眼神都變得驚疑不定。

  這些疑問無需回答,只需片刻便令燕懷玉處在眾人之外。

  紀霄站在燕懷玉身側,將這些打量的目光盡收眼底,立刻往前一步,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魔尊的對周遭的一切都毫不關心,目光始終落在燕懷玉身上,目光執拗地等待著他開口回答。

  燕懷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回答:「你竟然就是魔尊……」

  到底是回去的路上沈千舟遭遇了什麼,被魔尊奪了軀殼,還是從一開始,那個在儋洲向他們伸出援手的人,便是魔尊本人?

  到底是為何?

  但若說在場誰最不敢相信,那還得是錢揚。

  他看看魔尊,又低頭看看自己,猛地抱住自己的雙臂,內心早已方寸大亂,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自心底竄起。

  ——魔族不會看上他了吧!

  怪不得……

  怪不得又傳他招式又傳他心法的,不會真讓他這張烏鴉嘴說中了,魔尊給他的真是魔功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忽然感覺渾身經脈都寸寸疼了起來,像是被人餵了慢性毒藥卻後知後覺,早已毒入肺腑、無藥可醫。

  錢揚猛地抓住身旁易棲池,一臉絕望地喊道:「易棲池。」

  易棲池提著劍,目光緊鎖魔尊的方向,神色凝重,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什麼?」

  「我如果要死了,你可得年年給我上墳去啊!」

  「???」

  易棲池愕然轉頭,見他身上一道傷口都沒有,心反而提得更高了,急聲詢問:「師弟,你怎麼了?」

  「魔尊看上我了,所以才傳我魔功,他是要把我帶走啊!」錢揚哭嚎著解釋,聲音顫抖。

  紀霄忍無可忍,都到這時候了,這貨居然還在給自己加戲,簡直是生怕魔尊不殺他:「你想死是不是?」

  宇文攬也罵他:「人家他們提過你的名字嗎?魔尊瞎了嗎,能看上你?」

  「都說了讓你少看點話本!」柳明月也憋不住小聲罵道。

  面對那邊的喧鬧,魔尊面上卻無半分怒意,反而不知想到什麼,垂眸嗤笑一聲,隨後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上黑氣纏繞如蛇。

  只見他手指隨意一抬,站在轎輦旁一個戴著兜帽的身影便被他凌空攝了過來。

  那身影在他掌下劇烈掙扎,發出嗬嗬的痛苦聲響,雙手徒勞地掰著扣在脖頸上的魔氣,腳跟在半空中無助地踢蹬。

  一聲輕脆的骨裂響起,那身影猛地前傾,隨即驟然失了所有力道,雙臂軟塌塌地垂落下來。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魔尊的表情始終是那般淡淡的,像是在隨手掐斷一枝枯枝,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隨手一甩,那屍身便被他扔到了兩軍中間的空地上。

  兜帽在墜落時滑落,露出底下一張雙目暴突、嘴角溢血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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