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恆沒接話,只抬手舉了舉酒杯,杯沿在昏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算是回應。
——
「666,夠兩小時了嗎?」
酒吧人越來越多,安靜也逐漸被喧鬧趕走了。
月皎盯著眼前虛擬面板上灰撲撲的地點標記,眉頭微蹙,「廁所我去過了啊,怎麼還沒點亮?」
「宿主,得去二樓的衛生間才行,一樓的不算。」系統666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月皎嘖了一聲,認命地站起身。
這亞瑟酒吧共三層,一樓是喧鬧的大廳,二樓三樓多是包廂,前兩層可以隨意走動,唯獨三樓要刷身份證明才能進,算是真正的私密區域。
她攏了攏風衣下擺,徑直往二樓走,心裡盤算著趕緊打完卡就撤。
——
包廂里,岳恆放下酒杯,指尖揉了揉眉心。今天喝得有些急,太陽穴微微發漲。「我出去透透氣。」他對紅毛男人說了句。
墨海揚晃了晃酒杯,挑眉笑道:「去吧,別迷路了。」
岳恆推門而出,走廊里的燈光比包廂亮些,他走到三樓欄杆邊,單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低頭往下看。
傍晚時分,酒吧里人也多了起來,一樓大廳里光影晃動,男男女女隨著音樂搖擺,喧囂像潮水般湧上來,卻襯得他周身愈發安靜。
目光隨意掃過二樓走廊時,他忽然頓住了。
一個穿著純白連衣裙的女孩正站在二樓樓梯口,褐棕色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發梢隨著她抬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燈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張臉白皙剔透,眉眼間帶著點茫然,像只誤入繁世的小鹿,乾淨得讓人心頭一動。
岳恆的視線定在她身上,湛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和訝異——在這種地方,竟還有這樣乾淨的存在。
岳恆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冰涼的欄杆仿佛也帶了溫度。他看著那女孩站在二樓樓梯口,微微歪著頭打量著走廊的指示牌,發間別著一枚簡單的珍珠發卡,隨著動作輕輕閃爍。
她似乎在找什麼,腳步猶豫地往前挪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樓下的喧囂,像是怕走丟。
似乎有風吹起她的裙擺,露出纖細的腳踝,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和這酒吧里濃妝艷抹的氛圍格格不入。
「有意思。」岳恆低聲喃語,湛藍色的眼眸里漾起從未有過的漣漪。
他見過太多刻意討好的笑、故作清高的冷,卻從未見過這樣乾淨的茫然,像被晨露洗過的花,帶著點不自知的純粹。
墨海揚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吹了聲口哨:「看上了?這姑娘看著挺純啊,不像來這種地方的。估計是來見世面的。」
岳恆沒回頭,視線依舊黏在那女孩身上。
只見她似乎終於找到目的地,臉上露出鬆快的笑,腳步輕快地拐進走廊,褐棕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那一瞬間,岳恆覺得酒吧里的音樂、喧鬧、酒香,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清晰得像刻進了眼裡。
「她叫什麼?」他忽然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墨海揚愣了下,隨即笑道:「想知道?自己下去問啊。」
他撞了撞岳恆的胳膊,「國外時候那麼多人對你趨之若鶩,但都冷冰冰的,今兒這是轉性了?」
岳恆沒接話,只是緩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領帶。
指尖划過欄杆,留下一道淺淺的溫度。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半分,湛藍色的眼眸里,映著二樓走廊的方向,亮得驚人。
「呦呵!」墨海挑了挑眉,略帶玩味地看著岳恆的背影。「這是一見鍾情?見色起意吧。」
——
月皎從二樓衛生間出來,看了眼面板上終於點亮的「廁所打卡」標識,鬆了口氣。
接下來只剩最後一步——假裝從樓梯摔下去。
她走到二樓樓梯口,低頭看了眼陡峭的台階,深吸一口氣。
故意往邊緣挪了挪,左腳輕輕一崴,身體順勢往左側傾斜,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啊!」
褐棕色的長髮瞬間散開,白色裙擺被氣流掀得揚起,整個人像片斷線的風箏,直直往樓下墜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從三樓沖了下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小心!」
岳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他甚至來不及多想,縱身撲上前,右手精準地攥住了月皎的手腕。
巨大的衝力帶著兩人一起往下滾。
岳恆下意識將月皎往懷裡帶,自己則後背朝下撞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咬緊牙關,在滾到第五級台階時,猛地曲起右腿死死抵在台階稜角處——「咔」的一聲悶響,兩人的下墜之勢驟然停住。
月皎只覺得天旋地轉,額頭重重磕在岳恆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香氣。
劇痛和眩暈感一起湧來,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癱在他懷裡。
岳恆顧不上後背的劇痛,低頭看著懷裡雙目緊閉的女孩,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她的額角磕紅了一片,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顯然是受了驚嚇。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湛藍色的眼眸里滿是後怕和心疼。
「小姐?小姐?」他低喚著她的名字,聲音發緊。
周圍的喧鬧不知何時停了,墨海衝下來時,正看到岳恆抱著女孩站起身,後背的襯衫蹭破了一塊,滲出血跡,卻渾不在意地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緊張。
「怎麼回事?」墨海快步上前,「趕緊送醫院!」
岳恆沒說話,抱著月皎轉身就往外走,腳步穩而急。
懷裡的女孩很輕,呼吸微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抵在自己胸膛上的心跳,一下下,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他不知道這是她刻意為之的「任務」,只當是一場意外。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太過真實,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他不能失去這個還不知道名字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