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克萊爾心裡清楚,這些不過是假象。
劇本里寫得明明白白:
除掉她的計劃,正是這位看似無害的弟弟塞巴斯蒂安先提出,並且一步步細化的,而阿里斯泰爾,不過是個執行者。
如今瞧著是塞巴斯蒂安跟在阿里斯泰爾身後,可等他們長大,局勢就會徹底顛倒。
這麼一來,阿里斯泰爾那副難成大器的模樣,源頭似乎就有了答案——
怕是早被塞巴斯蒂安暗暗拿捏住了。
這小傢伙,這麼早就開始露出獠牙了?
克萊爾看向塞巴斯蒂安,他表面上掩飾得極好,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可那雙稚嫩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沒藏住的得意。
還是稚嫩,不過原來真有人是天生的「人小成精」。
克萊爾想,她不喜歡這個弟弟,太聰明,聰明得讓人忌憚。
也不喜歡那個哥哥,太愚蠢,愚蠢得不值一提。
但他們有一點讓她不得不注意,他們是男孩兒。
而她,是女孩兒。
全世界都在重男輕女,但他們家似乎好一點點,但也就一點點。
克萊爾想要做范德比爾特家族的獨生女。
她要做范德比爾特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就像伊萊亞斯是洛克菲勒家族的獨子一樣。
這樣的話,他們就是最相配、最契合的一對。
心裡盤算著,耳邊是伊萊亞斯應付阿里斯泰爾的聲音。
忽然,克萊爾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了拽伊萊亞斯的衣角,打斷了他和所謂哥哥的談話,她的聲音軟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伊萊亞斯,去我的臥室好不好?我們一起玩兒。」
就他和克萊爾兩個人!
伊萊亞斯眼睛一亮,瞬間被這邀請點燃了興致——之前都是他主動找克萊爾,這還是她頭一回主動邀請。
他開心得幾乎忘了身邊還有人,直接忽略了仍在說話的阿里斯泰爾。
克萊爾更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阿里斯泰爾的殷勤,語氣冷淡。
可現場除了阿里斯泰爾自己氣得臉頰漲紅,沒人在意他的反應。
伊萊亞斯已經牽起克萊爾的手,兩人轉身就往樓上走,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阿里斯泰爾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兩道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胸腔里翻湧的不是委屈,是灼人的怒火。
「可惡!可惡!該死的克萊爾,該死的伊萊亞斯!」阿里斯泰爾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喉嚨間溢出憤怒的咒罵。
一旁的塞巴斯蒂安靜靜站著,藍水晶般的眼眸里沒什麼情緒,只冷冷睨著失態的兄長,那眼神,像在看一場拙劣的小丑戲。
可惜,沉浸在暴怒中的阿里斯泰爾毫無察覺,依舊咬牙切齒地重複著咒罵。
樓下是如何的光景,已經在樓上的克萊爾和伊萊亞斯可沒心思理會。
「這就是我的臥室。我和他們的房間都是一樣大,一個規格。」克萊爾側身讓伊萊亞斯進來,介紹著。
注意,她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那兩個哥哥——阿里斯泰爾和塞巴斯蒂安。
父親范德比爾特先生對三個孩子向來「公平」——
或許是因為他本就不喜歡孩子,只把他們當作家族延續的工具,反倒做到了一視同仁。
這種一視同仁表現在許多方面:吃穿用度、學業安排、每月零花錢,甚至個人基金的額度……
這些都像用模板刻出來的,分毫不差,沒有半分偏袒。
但是范德比爾特先生沒有偏袒,這不代表著他們那個所謂的爺爺沒有偏袒。
那位老人是個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主兒,對克萊爾向來冷淡刻薄。
克萊爾很討厭那個人,根本不願意叫那個人為祖父。光是想起來就頭眉發皺。
伊萊亞斯並不在意房間規格的大小,因為他自己的足夠大。
他更加在意的是這是克萊爾的房間。
伊萊亞斯進入這裡,眼睛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或者看哪裡才好。
「伊萊亞斯,」克萊爾介紹完後,轉頭去看自己拉進來的小夥伴,結果就發現了新大陸,「你的耳朵好紅哦!紅的都快滴下來了!」
克萊爾說著,指尖輕輕戳了戳伊萊亞斯的耳廓,觸感溫熱,果然燙得驚人。
她眼尾彎起,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笑意:「怎麼了?進我的房間,就這麼緊張?」
伊萊亞斯被她戳得一僵,耳尖的紅瞬間蔓延到臉頰,連脖頸都染上了薄紅。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往後退了半步。
「沒、沒有。」他聲音發緊,視線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就是……第一次來你的房間。」
克萊爾瞧著他這副窘迫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當然是第一次,你都是第一次來我家呢!」克萊爾忍不住就想要逗逗伊萊亞斯。
他真的是太好玩兒了!
樓上在玩耍著,樓下在憤怒著。
而樓外,兩家的大人在商討著。
「洛克菲勒先生和洛克菲勒夫人,這是范德比爾特能給出的最低價了。」
范德比爾特先生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雪茄,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這個價格,已經是看在兩家交情的份上。」
洛克菲勒先生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面男人身上。
他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場沉穩:「范德比爾特,我們合作這麼多年,你該知道,洛克菲勒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將咖啡杯放回托盤,發出輕響,「這個數字,再降五個點,我們立刻簽合同。」
洛克菲勒夫人坐在一旁,一身得體的香檳色禮服,妝容精緻。
她沒插話,只是優雅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鑽戒,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仿佛只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博弈。
范德比爾特先生笑了笑,彈了彈雪茄灰:「五個點太多了。這樣,三個點。這是我的底線。」
「四個點。」洛克菲勒先生寸步不讓,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你我都清楚,這筆生意對雙方都有利,沒必要在這些數字上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