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開始瘋狂喊他的名字：
「Eli！Eli！Eli！」
他低著頭調整護腕，臉上依舊是那副冷硬的表情，看不出絲毫情緒。
可當他再次抬眼望向對面看台時，卻微微頓住了。
克萊爾沒在喊口號。
「他果然很厲害，就是很裝。」克萊爾有點兒小驕傲。
[宿主選擇的，都是最好的。]
系統666直接一個大肯定，在這個世界，它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看來宿主還挺沉浸的，系統666看著光屏里的場景，若有所思。
系統的想法她不知道，克萊爾站在那裡，隔著整個球場望著伊萊亞斯。
沒笑，卻極輕極快地點了下頭——只有他能看懂的信號。
她認為他很棒。
眼睛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沉寂，伊萊亞斯轉回頭，聲線沉穩：「跑球，左路。」
比賽結束，哈克利17:10絕殺。
最後那個達陣由伊萊亞斯傳出，壓哨兩秒，球脫手的瞬間，他被對方線衛狠狠撞翻在地。
他躺在草地上，聽著全場爆炸般的歡呼，聽著隊友們衝過來疊成一團，聽著廣播裡嘶吼著「Touchdown Hackley!」
他贏了！
他喘著氣坐起身，摘下頭盔，看向對面。
克萊爾正帶著啦啦隊衝進球場，金棕色馬尾在陽光下甩得歡快。
她跑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絨球，早顧不上什麼隊形了。
她跑到邊線處停下。
伊萊亞斯從草地上爬起來，渾身是泥，膝蓋上的血跡混著草屑，一步步朝她走去。
全場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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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隔著一道邊線站定，她在線內，他在線外。
克萊爾喘著氣，藍色的眼睛就像是水洗過的天空一樣，亮的驚人。
「伊萊亞斯·洛克菲勒。」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他耳中。
「嗯？」
「你剛才那個跑球，是腦子進水了？」
伊萊亞斯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喊口號的時候，嗓子都快喊破了。」
克萊爾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似乎很莫名其妙。
全場似乎都在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的「王」與「王」隔著邊線對視，一個滿身泥濘，一個舉著絨球，在笑。
但沒人覺得奇怪。
因為他們是「王」。
——
看台上，安娜坐著沒動。
安娜·卡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
歡欣？
驕傲？
還是酸澀？
都是，又或許都不是。
周圍的人都在尖叫、擁抱、慶祝，只有她獨自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望著球場邊的那兩個人。
伊萊亞斯渾身是泥，卻笑得毫無防備，像卸下了所有鎧甲，安娜沒見過這樣的伊萊亞斯。
或許說她從來沒有單獨見過伊萊亞斯，她從來都是在她的會長大人身旁看見這個人。
而她的會長大人——克萊爾，她站在線里，笑得純粹又柔軟，那是安娜也從未見過的、只屬於某個人的模樣。
安娜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輕，輕到沒人會注意。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球場，又輕輕調整了一下角度，將邊線那對身影框在中央。
「咔嚓。」
照片裡，伊萊亞斯和克萊爾隔著邊線對視，笑得燦爛。
背景是藍白色的看台，十一月的陽光，還有滿場的歡呼。
這是她安娜.卡特的青春。
有克萊爾·范德比爾特參與的青春。
安娜看了一眼照片，將它保存進自己的私密相冊，那裡有個專門的合集——「會長大人」。
然後她關掉手機塞回口袋，起身隨著退場的人流往外走。
旁邊有人撞了她一下，興奮地喊著「今天太爽了」。
有人揮舞著旗子從她身邊跑過。
有人高聲叫著「Eli! Eli!」
只有安娜·卡特什麼都沒說，安靜地往前走。
走出看台通道時，她回頭望了一眼球場。
那兩人已經不在原地了，克萊爾被啦啦隊圍住，伊萊亞斯被隊友扛在肩上，都淹沒在狂歡的人潮里。
安娜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口袋裡的手機屏幕暗著，那張照片不會發給任何人，不會出現在任何社交平台，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它的存在。
它只是安娜的一個刻度。
提醒她，有些東西遠遠看著就好。
提醒她，自己現在的位置剛剛好——不在中心，卻能看清中心的全貌。
不是主角，卻知道主角最真實的樣子。
這樣就很好了。
克萊爾和伊萊亞斯，他們都很好。
自己也很好。
走出球場，十一月的風迎面吹來，帶著草皮與泥土的氣息。
她看著天，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克萊爾時，她說的話：「克萊爾需要一個能辦事的人，你可以嗎？」
安娜還記得自己的回答：「我可以。」
後來在學生會辦事的時候，她問過克萊爾為什麼選她，偏偏是她。
安娜記得克萊爾突然就笑了，很漂亮的笑，讓她的心都動了一下。
她聽見她的會長大人說：
「為什麼選你？你有平民的韌性——不會輕易碎掉。但，」
「你有最可貴的品質，就像東方那個國度有一個詞——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
「對，後來我可是專門去找了資料查一下這個東方詞的意思啊。」
安娜想著，一陣清風吹過，她用手攏了攏外套，朝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得回去了。
學生會秘書處的會議記錄還沒整理完，要畢業了，學生會要交接，交接工作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呢。
現在這樣就很好。
就像當年，范德比爾特主席在她面前，對著她說：
「你做得很好，但我希望你能更出色。……屆時，我希望你能接任秘書長這個職位。」
而她也不負主席所望，在二年級那次的學生會換屆預選中，成功提前錨定了秘書長。
克萊爾……
她給了她新生，為她推開了通向上層的大門。
——
安娜的心理，克萊爾不知道，也不關注。她只在乎她交給安娜的工作完成的如何。
這個時候，伊萊亞斯為自己的高中完美落下帷幕的時刻，克萊爾自然在他身邊。
「今天很帥。」
休息室，克萊爾看著伊萊亞斯洗浴出來，金色髮絲還帶著潮氣，那雙紫眸或許是因為水汽，霧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