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市玉石市場，也算是這周邊最大也最正規的一個了。」
蘇景平微微仰頭，目光落在那塊燙金大字的牌匾上，陽光透過檐角灑在他清雋側臉上，眼底掠過一絲對熱切。
「景平小兄弟，可算把你盼來了！」
他聞聲轉頭，見一個身材魁梧的三十多歲男人正大步走來，正是何強。
這人是蘇景平先前在玉園結識的，兩人一見如故，這次也是他邀請蘇景平來粵市玉石盛會的。
「強哥。」蘇景平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舉止間帶著幾分沉穩。
何強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語氣熱絡：
「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們主家的少主今兒也會來視察，不是哥吹，在少主面前我還能說上幾句，別說哥不講義氣，待會兒我給你引薦引薦，這機會可不常有。」
蘇景平心裡明鏡似的。
何強的主家何家，世代以玉立業，紮根雲省，手裡握著境外緬地核心礦區的開採權，幾條跨境毛料的陸路、水路專線都被他們壟斷著。
說是掌控源頭原石供給、坐擁玉石全產業鏈，橫跨華緬、把持翡翠上游貨源的老牌望族，一點不誇張。
這次的玉石盛會最大的贊助商就是何氏。
先前從何強的隻言片語里，他也聽出些門道——
這樣的家族，內部規矩大，階級意識重。
何強能在少主面前說上話，可見在家族裡地位不低。
只是，這類古板的家族，向來是蘇景平不太喜歡的。
這讓他想到了還在豫省時遇到的那個玉石小家族。
一想到這種家族會被培養出的少主，他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
但轉念一想，何強先前幫過自己不少，實在不好駁了這份好意。
他略一沉吟，語氣委婉：
「強哥這份心意弟弟我記在心裡了。只是我這人素來喜靜，怕言談間唐突了少主，反倒不美。這次來本就是為了多看些料子，若真有緣分遇上，遠遠問聲好便足夠了，哪敢勞您特意引薦呢。」
「哎呀，哈哈，不勞煩不勞煩！你這鑒石的能力說出去，保不齊少主也要感興趣呢！再說了……」何強聲音壓低，湊到蘇景平耳邊氣聲說道，
「我這是為你好，緬地那邊也快到玉石盛典了，核心展會是限制開放的。你老哥我級別夠不上，去不了。你要是得了少主青眼，保不齊就帶你去了。」
蘇景平一聽，即便很是心動，畢竟自己的透視眼是需要高品質鑒石來升級的，但……想到應付這些家族的麻煩，他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強哥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也不值得強哥處處操心。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要是遇上了您就給我引薦，但要遇不上，那就算了。」
蘇景平更加傾向於遇不上。
何強大笑著拍著蘇景平的肩膀：「你小子，哈哈哈，心態可放的真平啊！行，那就按你說的來。」
「那就多謝強哥了。」蘇景平微笑以對。
——
「恭迎何大小姐大駕光臨，您的到來可真是讓我這小小展會蓬蓽生輝啊！」
廖俊濤弓著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快步迎向那輛緩緩停下的黑色轎車。
作為粵市玉石盛會的負責人之一，他眼神里的殷勤幾乎要溢出來，雙手半抬著，一副隨時準備上前效勞的模樣。
車門「咔嗒」一聲打開，先是一截裹在黑色西裝褲里的小腿露出來，線條利落，踩著鋥亮的黑色高跟鞋落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隨即，一道高挑的身影俯身而出。
何月皎站定在陽光下，膚色白得近乎冷冽，高挺的鼻樑下，嫣紅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透著幾分疏離。
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綢緞般披在肩頭，隨著她微微抬眼的動作，髮絲輕晃，襯得那張臉愈發驚艷，卻也帶著拒人千里的鋒芒。
她目光淡淡掃過廖俊濤，聲音清冽如冰泉，聽不出太多情緒：
「廖管事今日倒是比上次見時精神。」
廖俊濤臉上的笑容更盛，腰彎得更低了些：
「托何大小姐的福，經家主看中來打理展會，是廖某的榮幸。裡面請，今年的毛料比往年更出挑，剛到了一批帕敢的冰種料，想必能入您的眼。」
何月皎不置可否，邁開長腿往裡走，黑色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
另一邊，何強攬著蘇景平往裡走，展會內里比外頭瞧著更熱鬧。
散戶攤位沿著青石路兩旁排開，各式毛料堆得像小山，攤主們操著南腔北調吆喝，時不時有人蹲在攤位前，拿著強光手電往石頭上照，眉頭緊鎖地琢磨。
「這邊是散戶區，料子雜，有點兒興趣的都能來看，偶爾也能撿漏。」
何強指了指左手邊，「再往前走是展會的核心展區，都是從緬地新運過來的明料，品質硬氣。」
「不過那邊就得刷身份或者要邀請了，普通人進不去。不過老弟你不用擔心，老哥我帶你進去。」
蘇景平目光掃過那些毛料，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掌心，透視眼悄然運轉。
石皮下的肌理在他視野里逐漸清晰，大多是灰白的石質，偶有幾抹淺綠，也帶著明顯的雜質。
跟著何強，他的腳步不停，直到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前頓住。
那攤位擺著幾塊拳頭大的毛料，表皮灰撲撲的，攤主正打著哈欠嗑瓜子。
蘇景平停下腳步，彎腰，拿起其中一塊掂了掂，拿起一旁的手電，光照在石皮上，映出幾點細碎的反光。
「這破石頭有啥看頭？」何強湊過來，「瞧這皮殼，像後江的料子，水頭淺得很。」
蘇景平卻沒鬆手，透視眼下，這塊石頭中心藏著一縷極細的艷紫，色濃如茄，質地通透，是罕見的紫羅蘭。
但是塊頭太小。
若是以前還能引起他的興趣，但是現在這么小一個塊頭，顯然引不起他的興趣。
蘇景平興致缺缺地放下，淡笑道：「隨便看看。」
往前沒走幾步，便是核心展區外圍，也算得上是散戶區的中心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