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散戶區外圍的雜亂,這裡明顯規整得多,毛料分門別類碼放,旁邊立著木牌,標註著場口和大致重量。
幾個穿著統一黑色制服的大塊頭守著,見了何強,都恭敬地喊了聲「何管事」。
其中一個還湊過來和何強耳語,蘇景平離得較遠,沒怎麼聽清,只聽見幾個關鍵詞:
「廖哥」「大小姐」「陪侍」……
蘇景平看著何強點頭,還伸手拍了拍那夥計的肩膀,然後走向他。
「咱們先在這兒外圍瞧瞧吧。」說著,何強帶著蘇景平來到一個攤位前。
「你看,這批帕敢料剛到三天,你瞅瞅這水頭。」何強拿起一塊半解的毛料,切口處泛著玻璃光澤,「外頭那些散戶隔這比可差遠了。」
蘇景平順著何強的手看去,那半解的毛料切口處確實水潤透亮,綠得勻淨,算得上是中上之品。
他指尖在石皮上輕輕划過,透視眼掃過,內里的綠意雖不如表面驚艷,卻也算得上紮實。
「是塊好料。」他點頭應道。
就這般隨著何強看了幾個攤位,忽覺核心區傳來一陣騷動,他不由抬眼望過去。
只見核心展區被一圈半人高的欄杆圍著,入口處站著十幾個大塊頭的保鏢,身姿筆挺,眼神銳利。
光瞧著就要比外圍散戶的那些護衛高上幾個檔次。
透過這些,蘇景平隱約能看見裡頭幾排陳列整齊的大料,被射燈照著,在透視眼的作用下,那石皮上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繼續掃向核心區深處,往騷動方向看去,目光卻驟然頓住。
人群最中心,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圍著一道身影,姿態恭敬,時不時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
而中心那道身影背對著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一頭烏黑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背後,發尾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待她微微側過臉,陽光正好灑下,蘇景平的呼吸莫名一滯。
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落在她臉上,膚色是近乎冷玉的白,鼻樑高挺,唇線清晰,明明是極艷的五官,卻偏偏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表情看不真切,但蘇景平看著她指尖正點在一塊大料上,似乎在說什麼。
那一瞬間,周遭的嘈雜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蘇景平眼裡只剩下那道身影。
他的心亂了。
那人就如雪山之巔的冰玉般,清冷之中又帶著讓人移不開眼的鋒芒,天生就該站在這樣的位置,接受眾人的仰望。
「強哥,」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身旁看原石的何強,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迫不及待,「核心區那位……是誰?」
何強順著蘇景平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面色瞭然,隨即帶著幾分自得與驕傲:「這就是我們何家的主家少主,何大小姐。」
蘇景平一怔,原來這就是何家的少主。
他先前還在心裡不自量力地去妄自揣度對方的模樣性格,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一位女子。
是他的眼界太低,是他得了透視眼後太過順風順水,倒是致了他的驕傲自大。
蘇景平在心裡反省檢討著。
「我們何家主支這一代可不止這麼一位嫡系,小姐上頭還有兩個差了年齡的兄長,下面也有兩位弟妹。但是大小姐就是有能力,成為何家毋庸置疑的少主。」
何強壓低聲音,「少主身旁那幾位都是展會的副管事,和我一樣的就一位廖管事,你看,他在旁邊陪著呢,就那個弓著腰的。」
蘇景平順著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廖俊濤,正一臉諂媚地遞過什麼東西,何月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伸手。
蘇景平望著核心區那道清冷的身影,忽然覺得,方才那句委婉的推拒,實在說得太早了。
此刻他心裡竟生出強烈的念頭:
想去認識這位何小姐,想讓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想……
「大小姐性情如何?」他突兀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何強愣了兩秒,轉頭詫異地打量他:
「少主性子冷傲得很,眼裡只容得下有真本事的人。我先前想為你引薦,也是之前在豫省瞧著你鑒石的能耐出眾。不過你不是說怕麻煩嗎,怎麼……」
「不。」蘇景平打斷他,迎著何強驚訝的目光,語氣篤定,「麻煩強哥了,我想請你引薦。我改主意了。」
他指尖微微收緊,想起自己腦子裡那些紮實的玉石知識,還有那雙能看透石皮的眼睛,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感激。
感激上天賜予他這些奇異能力,讓他有底氣站到小姐面前去。
何強挑眉,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既然你改主意了,那哥我得提醒你一句,少主只看得見她親眼目睹有本事的人。我這貿然上去介紹你,你可得受點兒言語上的冷落,你……」
「我可以的。」蘇景平打斷了何強的話,眼睛一瞬不瞬看著場中央那道身影,語氣平靜,「大小姐細心些是好的,免得什麼濫竽充數之人都能得小姐青眼。」
「呃,行。」何強瞧著有些不一樣的蘇景平,心裡有點兒困惑——這不是他的少主嗎,怎麼感覺這蘇景平比他還要忠誠啊?
何強不再多言,當即領著蘇景平往核心區走。
靠近欄杆時,保鏢認得何強,看了眼他身後的蘇景平,略一頷首便放行。
越往裡走,空氣里仿佛都飄著玉石的清潤氣息,射燈的光暈落在大料上,映得石皮紋路愈發清晰。
何月皎正俯身看著一塊磨盤大的毛料,指尖順著石上的蟒帶輕輕划過,動作慢而專注。
廖俊濤等人屏息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少主。」何強走上前,聲音放得平穩,既不失恭敬,又帶著幾分熟稔。
何月皎聞聲直起身,緩緩轉頭。
目光先落在何強身上,淡淡頷首。
隨即越過他,落在蘇景平身上,那眼神清冷如秋水,帶著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