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事,你身後這位是?」廖俊濤看著月皎的眼色,立馬上前一步問道。
「回少主,這是蘇景平,蘇兄弟。」
何強側身讓出半步,將蘇景平讓到身前,「在豫省時曾幫過我大忙,鑒石的眼力極好,上次送到主家那塊極好的帝王綠翡翠大料就是蘇兄弟開出來的。我這次特意帶他來見見世面。」
廖俊濤在一旁聽著,眼裡飛快掠過一絲不屑——不過是何強帶來的小人物,也配讓少主費心?
嘴上卻附和著:「何管事看中的人,想必是有幾分本事的。」
何月皎沒接廖俊濤的話,視線仍停在蘇景平身上,唇角微抿:「上次在豫省開出滿色帝王綠是你?」
蘇景平心頭微緊,卻沒躲閃,迎著她的目光,心底有些慶幸他今日穿的是件月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卻結實的手腕,陽光下,側臉的輪廓顯得愈發清雋。
「是的,大小姐。」蘇景平勉強平穩住呼吸,不卑不亢地回道。
「你鑒石本事不俗,不過我奉行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要展示一下。」何月皎聲如磬玉,但這話里意思卻著實不客氣。
但蘇景平不在乎,他眉眼含笑,聲音清朗如玉:「好,在大小姐面前,這是我的榮幸。」
他看到大小姐漂亮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眼睛裡他的身影更清晰了幾分。
蘇景平心裡划過一絲滿意,隨即接著開口:「不如就以大小姐身後這塊莫灣基料為例,如何?」
何月皎眉頭微挑,隨即點頭:「好。」
話落,月皎移開身體,給蘇景平讓開空間。
他仔細瞧了半晌,然後抬手指著那塊毛料,「石皮上的松花雖淡,卻順著蟒帶分布,內里怕是藏著高綠。」
這話一出,廖俊濤臉色微變——這毛料他們看了半晌,還沒人敢斷定內里有高綠。
賭石這一行當,稍微有點兒常識的都知道莫灣基料子,最顯著的特徵就是厚黑蠟殼黑烏沙,皮厚重,料子大塊山石居多,且極易出濃辣綠,賭裂、變種風險高。
何況眼前這個可是個重達幾十千克的莫灣基全賭原石。
難度和風險都太大,沒人敢這般篤定。
何月皎的目光終於有了些微波動,落回那塊毛料上,又重新轉頭看向蘇景平,眼底多了絲探究與興味:「何以見得?」
「憑紋路走勢。」
蘇景平迎著她的目光,語氣篤定,「莫灣基的黑烏沙皮殼雖厚,但這塊料子的蟒帶呈『帶子綠』走勢,邊緣嵌在石皮里的部分泛著暗黃,是『老蟒』的特徵,說明內里色濃且穩。」
「您看這幾處松花,看似零散,實則順著蟒帶的脈絡分布,像毛細血管一樣往深處延伸——這是色能進得深的徵兆。」
他俯身,指尖輕輕叩擊毛料側面一塊不起眼的凹陷處:「而且這裡的皮殼比別處薄些,剛才敲了敲,聲音清越,不悶不沉,說明石質細密,水頭差不了。」
廖俊濤在一旁冷笑道:「蘇先生倒是說得頭頭是道,可這料子表皮粗糙,蠟殼都沒褪乾淨,誰知道內里是不是『狗屎地』?莫灣基出綠容易,出廢料更容易。」
蘇景平沒理會他,只看向何月皎:「大小姐若是信得過,不妨在此處開個窗試試。」
他抬手在剛才叩擊的位置畫了道線,「從這裡下刀,半寸深就夠。」
何月皎盯著他畫的線看了片刻,似若有所思,又看了看蘇景平坦然的眼神,忽的笑了。
那一笑恰如春風拂開初綻花枝,照的滿室生輝。
蘇景平迷了眼,也迷了心。
「看你說的頭頭是道,我便任性一回,信你一次。」月皎如此說道,「何強,將這塊料子記在我名下,直接買下。」
「是,小姐。」何強趕緊回話。
「另外,去找個解石師傅來,當場解石。」月皎話音落下,何強和廖俊濤都是一口涼氣倒吸。
……
機器什麼的都已經架好,蘇景平被允許站在月皎身旁。
他鼻尖縈繞著絲絲縷縷說不出的氤氳清香,只覺自己渾身緊張,腦子都有些糊塗。
「蘇先生,麻煩了。」月皎扭頭,笑看著蘇景平,擺了個「請」的手勢。
蘇景平暈暈乎乎的,按著透視眼將線都畫了出來。
然後何月皎對解石師傅點頭:「按他說的位置,開窗。」
解石機的嗡鳴聲響起,石屑飛濺。
蘇景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旋轉的砂輪上,心裡對此結果並不緊張,他反而更加關注他的大小姐。
透視眼下,這塊看似粗陋的毛料內里,藏著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像一汪凝住的春水,質地通透得能映出人影,正是罕見的滿色帝王綠,且是頂級的玻璃種。
除了蘇景平,周圍的人都往前湊了湊,連何強都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就連何月皎,即便沒那麼明顯,但還是被一直關注她的蘇景平看到手微微攥起。
……
「好了!」師傅關掉機器,拿起水槍沖洗。
當水霧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開窗處露出的那片綠色,濃艷得像要滴下來,卻又通透得能看見內里細密的紋路,陽光透過,竟折射出淡淡的螢光。
綠得正,水得足,色勻到邊,毫無雜質,正是帝王綠。
「這……?」廖俊濤臉色煞白失聲,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誰能想到,這塊看著最不起眼、甚至有些醜陋的毛料里,竟藏著這樣的極品!
何月皎的目光落在那片綠上,瞳孔微微收縮,隨即緩緩轉頭,看向蘇景平。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先前的疏離,多了幾分真切的訝異,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然後月皎重新看向那塊料子,眼裡多了幾分期待:「全開了。」
「是。」解石師傅應下,機器再次開始運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沫飛濺,這塊大料的廬山真面目慢慢顯露人前——30Kg通體滿肉玻璃帝王綠,而且無棉無裂。
「我去!」
「這是……」
「這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