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可以,不過何氏那邊好說,但二郎會同意?」老太爺持懷疑態度。
「這事兒成不成得先做,等二郎回來我便親自予說。」老夫人心頭也有懷疑,但想到自己花了許久尋摸的兒媳,還是不願放棄,於是定了定心道。
——
對於張家老太爺和老夫人的決定,月皎是有些猜測的,不過暫時沒和她說,或許有他們自己的考量。
「春花。」
時序輾轉,又是一日燦陽天,月皎在裡屋輕聲喚著貼身丫鬟的名字。
前院有傳來消息,三日後便是張家二少爺張必先歸家的日子,張老爺和其夫人早早就開始準備起來,二少爺所住的那青竹院也開始了最後的整修裝扮。
正好今日日頭不錯,連日休養,她身心早已平復大半,那份刻意維繫的悲慟也淡去不少。
正好藉此收斂收斂,轉變一下情緒,她可不想一直哭,主要是她也哭不太出來。
「夫人,奴婢在。」隔斷的紗簾被輕輕掀起,春花碎步快走了進來。
月皎抬眸,眉眼間恰到好處凝著一縷淺淡愁緒,身姿清弱溫婉,望去便是一副因喪夫之痛、久久難愈的孱弱模樣,弱柳扶風,惹人憐惜。
「扶我起身吧。」她輕聲吩咐,「連日悶在屋內,身子也滯得慌,今日出去走走。」
春花見自家小姐面色素淨蒼白、眉眼含愁,一副憔悴易碎之態,心底滿是心疼,連忙上前小心攙扶,輕聲叮囑:
「夫人慢些,仔細身子乏力,奴婢扶著您。」
月皎從床榻上被人扶起,連躺很久的身子骨無力至極,不過適應一會兒後到也還行。
自張柏舟出事之後,她一身衣物便盡數換成素雅淺色,皆是守孝規格的素淨衣衫。
世人常言,要想俏,一身孝。
月皎覺得就是自己現在的真實寫照。
在一身素雅薄紗裙的包裹下,銅鏡里映出少女清麗絕塵的容顏,素衣襯美人,褪去所有繁華艷色,反倒愈發凸顯出她眉眼溫婉、骨相絕色,清雅脫俗。
如今天氣已經開始幽幽轉涼了,但到底還留著幾分夏季的燥熱。
回想起來,她六月大婚,入府不過兩三月光景,便逢此變故,世事無常,真真令人唏噓不已。
「唉,要入秋了。」看著銅鏡內,春花挽起她的髮絲,然後在其上插了一根素色的銀釵,月皎幽幽出聲。
「是,要入秋了。近些時日氣候無常,多是小雨。今日天氣倒是難得的艷陽天。」春花一邊動作著,一邊柔聲細語附和著自家小姐。
……
壽安堂,張老夫人的院子。
張老夫人正吩咐著管家,要求其好好整修小兒子的青竹院,別哪裡除了紕漏。
這個時候,她看見何嬤嬤從外面走了進來,於是老夫人投過去疑惑的目光。
「老夫人,大少夫人來了。」何嬤嬤走上前,在老夫人身側微彎腰,輕聲道。
「大房?」老夫人眼裡流過疑惑,隨即開口,「讓人進來吧。多日臥床,別著了涼。」
聞此,何嬤嬤出去接人。
念著大兒媳,老夫人揮手讓管家先下去了。
不到一分鐘,月皎倚著春花的胳膊裊裊婷婷走了進來,老夫人打眼一瞧,就瞧見了兒媳眉目間擺不脫的憂愁。
「兒媳何氏見過母親。」月皎鬆開春花的手,輕壓身子行禮。
招手讓兒媳起來,讓丫鬟扶著到旁邊的軟座上,老夫人方才開口問道:「今日怎來母親這裡了?身子可還好?」
「近些時日身子拖累,未曾向母親請安,感念母親關懷。今覺身子爽利,便來向母親請安。」月皎輕輕柔柔笑說著。
後面便是月皎和老夫人的聯絡談心。談及後日安排,月皎直言憑老夫人做主。
經過一番交談,張老夫人對自己選的兒媳愈發滿意,也因此腦海里的那個念頭也愈發堅定清晰。
見此,月皎垂下清眸,掩住情緒。
——
三日後,金陵張家嫡次子張必先正式歸家。
張氏次子,長相比其長兄,多了幾分意氣與鋒芒,少了幾分儒雅隨和。這或許也是因為常年在外遊歷的原因。
張必先先是在前院見過父親,然後便是回青竹院休整自身,隨即就在何嬤嬤的通告下跟著對方去見自己母親,也就是老夫人。
……
「我絕不同意!」
堂內話音剛落,張必先幾乎是未曾思索,當即脫口駁斥,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堅決。
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出去遊學剛回來,先是得知新婚的大哥生死不明,再是母親竟然有讓自己續娶大嫂的念頭。
張必先心底滿是荒謬與抗拒。
他不過才歸家,與這位大嫂素未謀面,連對方容貌性情都一無所知,怎可貿然婚配?
更何況,長兄失聯殞命的疑雲尚未消散,離世尚且不足一年,屍骨未寒、音容猶在。
於情於理,他都做不出這般違逆倫常、愧對兄長之事。當初因為遊學錯過兄長大婚他就已經很愧疚了,如今怎能……
他心中對大嫂唯有敬重,從未有半分兒女情長的妄念,又如何能取而代之,娶她為妻?
反正無論如何他都是不可能答應的!
一旁端坐的張老夫人望著小兒子滿臉執拗、全然抗拒的模樣,眉心悄然蹙起,心底暗自長嘆一聲。
她原本以為,這樁兩全其美的婚事,唯一的難處在於性情溫婉、恪守禮教的何氏,怕她心有芥蒂、不肯再嫁。卻未曾料到,自家小兒子,竟也這般牴觸。
可張老夫人依舊不願輕易作罷。何氏是她當年千挑萬選、再三斟酌定下的兒媳,家世清貴、容貌絕塵、才情溫婉、品性端良,是整個金陵城都挑不出幾分的好女子。
長子柏舟已逝,偌大的張家基業,未來終究要交到次子張必先手中。
他日後要扛起家族重擔、執掌門戶,身邊最需一位沉穩賢淑、足以坐鎮後宅的賢內助,安穩家事、穩固根基。
眼下金陵名門貴女眾多,卻無一人比得過何氏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