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房中，月皎抬眸望向張必先遞來的雕花木匣，眸底浮起幾分疑惑：「這是什麼？」
「一點禮物。」張必先的視線自木匣緩緩抬落，落在她的面上，語聲略有些緊繃，「先前托人自南方尋得一塊玉料，請匠人專門雕成的一支簪子。」
「盼你能夠喜歡。」
「玉簪？」月皎伸手接過木匣，輕放在身旁案几上，抬手掀開匣蓋。
一支玉簪靜靜臥於襯墊之上，通體瑩潤柔光，簪首雕著一枝折枝牡丹，花瓣層疊舒展。
她小心取出玉簪，托在指尖細細端詳。簪身為整料一體雕就，簪杆順著花枝自然的弧度婉轉彎曲；
玉質是難得的岫玉天青凍，蒙著一層淡淡的冰霧青暈，通透柔潤，帶著煙雨般清冷朦朧的質感。
「月皎？」
張必先不曾落座，只在她對面筆直立著，目光緊緊追隨著她賞玩玉簪的一舉一動，一瞬不瞬地留意她眉眼間細微的神色變化，心緒紛亂翻湧。
片刻之後，月皎抬眼，指尖捏著那支玉簪望向他，眉眼柔和，語調一如往常，只是尾音多了兩分淺淡的暖意：「很好。」
見她此言，張必先懸著的心悄然落下，眼底漾開一點明亮的喜色：「你喜歡便好。」
「你可會綰髮？」月皎忽然開口問道。
張必先微微一怔，隨即連忙應聲，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懇切：「歸家之後，學過一些。」
自那日一見傾心，他心中便無數次描摹往後相守度日的光景，舉案齊眉，朝夕相伴。
閨中挽發、畫眉這類尋常夫妻間的溫存小事，他怎能不放在心上。
私下裡，他甚至借著身邊小廝練習手法，反覆試練，勉強算是習得幾分章法。
「那便用這支簪子，替我重新綰個髮髻吧。」月皎抬手，將玉簪遞到他面前。
欣喜猛地湧上張必先心頭，心跳驟然加快——她這是……願意接納自己了嗎？
他穩了穩心神，伸手接過玉簪，移步站到月皎身後。
望著她如瀑般順滑烏黑的長髮，心底漫起難以按捺的雀躍與悸動。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窗外微風拂過窗欞，帶起細碎輕響。
月皎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脊背挺直，身姿清雅，沒有半分侷促，只微微垂著眼帘，長睫輕覆，掩去眸中深淺情緒，溫順地將自己全然交付於身後之人。
張必先垂眸，視線落於她如雲青絲之上，指尖竟難得有些發僵。
往日對著小廝練習千百遍的熟稔手法，此刻盡數亂了章法。
他屏息凝神，指尖輕輕攏過她散落的長髮，髮絲柔軟微涼，拂過指腹，惹得他心口一陣發麻發燙。
他小心翼翼將青絲梳理整齊，緩緩挽起一個規整溫婉的垂雲髻。動作輕緩至極，生怕力道重了，擾了她半分舒適。
髮髻成型，他捏著那支天青凍玉簪，屏息對準發間空位，穩穩穿入、輕輕旋緊。
看著自己所綰的髮髻，張必先喉結微微滾動，聲音低啞輕柔，藏著壓不住的歡喜：「綰、綰好了。」
「好了？」
月皎聞聲緩緩旋身，青絲隨動作輕揚，發間天青凍玉簪流光淺淡，襯得眉眼清絕溫婉。
她微微偏過頭，眸光澄澈帶了幾分淺淺笑意，輕聲問道：「我這般，好看嗎？」
張必先望著眼前人，目光牢牢凝在她清麗的容顏上，心口驟然脹滿溫熱，一時心緒激盪，竟生生失了平日的沉穩，舌尖發緊，略顯侷促結巴：「好、好看，極好看。」
見他這般直白又笨拙的模樣，月皎唇角淺淺抿起，漾開一抹清淡柔和的笑意，音色輕柔：「我信你。」
話音微頓，她抬眸直視著他眼底翻湧的情愫，字字清晰：「待我一年妻孝期滿，便改嫁於你，如何？」
「皎皎……」
張必先雙目驟然睜大，瞳孔微震，私下裡壓抑許久的親暱稱呼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他薄唇微微輕顫，嗓音裹挾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當真願意？」
「自然是真的。」月皎眸光坦蕩，「我何時騙過你？」
說罷，她緩步上前兩步。
二人本就相隔咫尺，這兩步輕移，瞬間碾碎了叔嫂之間該有的所有分寸與疏離，氣息驟然相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慌亂的細碎光影。
太近了。
張必先本就因她那句許諾心神巨震、欣喜難平，此刻被她驟然逼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屏氣斂息，渾身僵硬得不敢有半分動彈，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心底早已亂作一團。
月皎將他這副手足無措、純情克制的模樣盡收眼底，澄澈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淺淺興味。
她微微踮起腳尖，身姿輕盈，纖細的雙臂緩緩抬起，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淺淺拂在他耳畔。
「低頭。」
清軟的嗓音落在耳畔，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張必先全然失神，怔怔地依言垂首。
下一瞬，一抹柔軟微涼輕輕擦過他的唇瓣，溫柔、短促，淺嘗輒止。
不過一瞬觸碰，月皎便利落鬆開手臂，身姿輕撤，緩緩後退半步。
可這輕柔一吻，卻讓張必先本就空白混沌的腦子轟然炸開，滾燙的血色瞬間攀上耳根、蔓延至脖頸，渾身發燙，整個人徹底失神。
眼見身前之人就要退離，他理智盡數潰散，身子已然先于思緒而動。
長臂驟然伸出，精準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將堪堪退開的人重新牢牢扣進自己懷中，緊緊擁住。
「皎皎……」
唇間呢喃著親密，張必先因過於激動而充血混亂的思緒勉強穩定下來，他雙臂如鐵，牢牢禁錮住懷中女子。
垂眸盯著那可愛的發旋，鼻尖是皎皎身上散出的滿盈的清香，他只覺地心中滿脹充盈，不知該如何是好。
被男子環在胸前，鼻尖縈繞男子是氣息，月皎並沒有什麼不適，感受著張必先因她所言而劇烈的心跳，月皎慢慢伸出手，環住張必先的腰身。
感受到皎皎的主動，張必先緊了緊手臂，沒動。
窗外斜陽，光影浮動，屋內，二人緊密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