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方嫂子或者張嫂子吧。」 柳時意心裡想著，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她愣了一下。
門口擠著五六個軍嫂，都是家屬院裡平日裡點頭之交的，算不上熟悉。
此刻都探著腦袋往屋裡瞅，臉上帶著好奇又熱切的神色。
見她開門，幾個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
「柳嫂子，可算開門啦！」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軍嫂率先開口，嗓門亮堂堂的，
「俺們都聽說了，你家買了台電風扇，這稀罕物件，俺們可都沒見過，就想來開開眼！」
旁邊一個矮胖的軍嫂也跟著附和，臉上堆著笑：
「就是就是，都是一個大院兒的軍嫂，平時也該多走動走動，互相串串門兒，熱鬧熱鬧。」
還有人探頭探腦地往客廳里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台轉著的風扇上。
嘴裡念叨著：「真有風扇啊？看著就涼快！」
柳時意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腦袋發懵。
不過想著風扇就在客廳，還沒有放到臥室里，看一眼應該也沒什麼。
便側身讓開：「既然嫂子們來了，那就進來坐會兒吧。」
幾個人一聽，立刻喜滋滋地涌了進來，腳步匆匆地直奔客廳中央的電風扇。
圍在旁邊嘰嘰喳喳地打量著，眼睛都看直了。
就在這時，身後又傳來腳步聲，柳時意回頭一看，是方麗萍提著菜籃子走了過來，顯然也是聽到了消息趕過來的。
柳時意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上去：「方嫂子，你回來啦！」
方麗萍掃了一眼客廳里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再看看柳時意略顯為難的神色，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臉上掛著爽朗的笑，把菜籃子往門邊一放，大大方方地走進來：
「是啊，剛從外面回來，就聽說你家添了個『寶貝』，我也來湊個熱鬧，看看這電風扇到底有多神奇。」
柳時意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快坐快坐，我剛插上電呢。」
她走到風扇旁，又按了按開關，風加大了一檔。
這年代的風扇款式簡單，只能固定一個方向吹風，不能左右搖頭。
但對於從沒見過的人來說，已經足夠新奇了。
「俺的娘嘞！真轉起來了！」 一個軍嫂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碰扇葉，又怕被打到，趕緊縮了回來。
語氣里滿是驚嘆，「這風還真涼颼颼的，比搖蒲扇可強太多了！」
「可不是嘛！」 另一個軍嫂湊到風扇前，仰著臉吹風，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這要是夏天，有這麼個東西，晚上睡覺都能踏實多了，再也不用熱得翻來覆去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圍著風扇讚不絕口，客廳里頓時熱鬧得像趕集一樣。
人都來了，柳時意只好轉身去櫥櫃拿出家裡的白瓷茶杯，一個個倒上溫水，端到客廳的木桌上。
桌上還放著半盤沒吃完的瓜子，她又抓了一把添進去，說：「嫂子們別光站著，坐下來喝口水吧。」
幾個人也不客氣，紛紛拉過板凳坐下。
有的湊在風扇前吹風，有的拿起瓜子嗑起來，嘴裡還不停聊著家屬院裡的瑣事。
從誰家孩子調皮，到誰家男人訓練辛苦，話題一個接一個，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柳時意坐在一旁，勉強應付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有幾個軍嫂嗑瓜子特別不講究，瓜子殼隨手就往地上扔。
沒一會兒，客廳的地板上就撒了一層，有的還粘在鞋底上，踩得到處都是。
她看著亂糟糟的地面，心裡有些不舒服，想著也就這一次，就沒開口提醒。
更過分的是，聊了沒一會兒，就有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軍嫂，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大大咧咧地說：
「柳嫂子，你這風扇可真好用，以後天熱了，俺們是不是能常來你家蹭蹭涼啊？反正你家地方大，多幾個人也不擠。」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軍嫂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都是鄰居，互相照應嘛，柳嫂子人這麼好，肯定不會介意的。」
柳時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好心招待，這些人不僅把她家弄得亂七八糟，還得寸進尺想天天來蹭風扇，真把她當冤大頭了？
方麗萍本來坐在一旁喝茶，聽到這話，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當即就不客氣地開口了：「我說你們幾個，說話也不掂量掂量？這風扇是時意怕熱，特意托人才買到的，可不是給你們這些厚臉皮的人當公用的！」
「再說了，這風扇插電不要錢啊？電費你們給付啊？」
那個說要蹭風扇的軍嫂被懟得臉上一紅，訕訕地笑了笑，嘴硬道：
「方嫂子你看你說的，這不是厲副團長家條件好嘛，這點電費算什麼……」
「條件好怎麼了？」 方麗萍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
「那是人家自己掙的，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有錢就該白白給你們占便宜？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柳時意也徹底冷了臉，她向來就不是個好欺負的人。
這些人就是看她剛來家屬院，根基淺，覺得她好拿捏。
她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方嫂子說得對。各位嫂子今天來看看，我歡迎，茶也喝了，瓜子也嗑了，現在也看得差不多了，就請回吧。」
看了看客廳地板，又接著說:「這地上的垃圾，麻煩各位走的時候順手收拾一下，以後也不用再來串門了，慢走不送。」
這話不留半點情面，客廳里的熱鬧瞬間消散。
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其中一個二團的軍嫂，把手裡的瓜子殼使勁往地上一甩，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滿滿一把瓜子。
她丈夫可不是一團的，她也不怕會得罪厲副團長。
嘴裡啐了一聲，滿臉不屑：「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個破電風扇嗎？至於這麼臭顯擺，真當自己是金貴人物了！」
說完，她抬腳就要往外走。
柳時意被她這副蠻不講理的樣子氣笑了，上前一步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