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轉眼就過去了,蘇軟正趴在窗台上,百無聊賴地數著院子裡的麻雀。
一隻、兩隻、三隻……
她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手臂上。
「系統,我好無聊。」
「小乖乖,適當製造危機感,可以加速感情升溫哦。」
「什麼叫危機感?」
「比如,讓他找不到你。」
蘇軟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說……出去玩?」
「……我是說製造危機感。」
「對啊,出去玩,他找不到我,這就是危機感!」
蘇軟興致勃勃地翻出小包袱——包袱皮是她用那件被撕破的裡衣縫的,針腳歪歪扭扭。
「你去哪兒?」
「逛街。」蘇軟理直氣壯,「我還沒逛過京城呢。」
「你覺得蕭衍會讓你逛街嗎?」
「他不在啊。」蘇軟眨眨眼,用一種「趁師父不在偷吃靈果」的慣犯語氣說,「不知道就不算。」
系統沉默了一瞬:「小乖乖,你這句話的邏輯,我竟無法反駁。」
蘇軟把包袱系好,踮著腳尖推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她溜到後院的角門——上次爬牆被蕭衍在牆根底下守株待兔,這次她走門。
角門虛掩著,外面是一條窄巷子。
蘇軟探頭看了看,確定沒人,才深吸一口氣,像只偷溜出籠的小狐狸,輕手輕腳地鑽了出去。
到了大街,蘇軟瞬間感覺掉進了蜜罐。
青丘只有山、樹、師父的破道觀。
但京城——賣糖人的、賣糖炒栗子的、賣糖葫蘆的——全街都是甜的!
她眼睛亮了,先吃哪一個好呢?
一個時辰後,蘇軟的包袱里塞滿了東西。
三根糖葫蘆,兩包糖炒栗子,糖人她也買了兩根。
一根是照著蕭衍的樣子,她比劃了半天說眉毛很兇、個子很高,師傅吹出來一個兇巴巴的小人,一點都不像蕭衍,倒像是門神。
她把門神糖人塞進包袱里,又付了錢讓師傅吹第二根,「這個照她的樣子吹。」
師傅看了她一眼,低頭吹了個小狐狸形狀的糖人,耳朵尖尖的,歪著腦袋,憨態可掬。
蘇軟舉著小狐狸糖人,滿意地看了半天,吃著糖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鋪子的時候停了一下——門口的匾額上寫著「醉仙樓」,門臉很氣派,掛著兩排大紅燈籠,裡面飄出樂聲和脂粉香。
門口站著幾個穿得很少的漂亮姐姐,手裡搖著扇子,沖路過的人笑。
蘇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覺得好熱鬧,忍不住停了腳步。
一個穿紅裙子的姐姐笑著迎上來:「喲,哪來的小美人?來玩嗎?」
蘇軟想了想,認真回答:「來吃東西。」
紅裙姐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這姑娘穿著一身上好料子的裙子,長得極美,尤其是那雙眼睛,又純又媚。
做她們這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什麼人是貴客——這姑娘,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養在深閨里的。
「吃東西?裡面有的是好酒好菜,進來進來。」
蘇軟被拉進去了。
裡面比外面還要熱鬧,廳堂很大,擺著十幾張桌子,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聽曲,台上有個姐姐在彈琵琶,唱的是她聽不懂的詞。
蘇軟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打開包袱,把糖葫蘆和糖炒栗子擺出來,然後招了招手:「姐姐,你們這裡有什麼好吃的?」
來的人是老鴇,她幹這行二十年,頭一回見有人來青樓點菜。
「姑娘,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酒樓?」蘇軟猜。
「差不多。」老鴇笑了,「不過我們這裡的客人一般不是來吃東西的。」
「那幹嘛?」
老鴇剛要回答,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她來吃東西,那就讓她吃唄。」
蘇軟抬頭,看到一個女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層薄紗,頭髮鬆鬆地挽著,簪了一根玉簪。
長得不算頂美,但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韻味——像泡了許久的茶,不濃,卻有餘香。
老鴇回頭看了一眼,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如煙姑娘,你怎麼下來了?」
「悶了,下來倒杯茶。」
柳如煙走到蘇軟桌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第一次來?」
蘇軟點頭。
「自己跑出來的?」
蘇軟警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柳如煙笑了一下。
「你叫什麼?」
「蘇軟。」
「名字取得好。」柳如煙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一個人跑出來,家裡人知道嗎?」
「不知道。」蘇軟老實交代,「他在上朝。」
柳如煙端茶的手頓了一下——上朝?這丫頭的家裡人是個官員?
「他管你管得很嚴?」
「嗯,不讓我出門。」蘇軟癟了癟嘴,「我快悶死了。」
柳如煙看著她,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她在這青樓待了十年,見過無數人,可沒見過蘇軟這樣的,明明被管得很嚴,但語氣里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天真爛漫的抱怨。
「那個管你的人,對你怎麼樣?」
蘇軟想了想,認真地說:「他對我很好,就是老欺負我。」
「怎麼欺負?」
蘇軟張了張嘴,臉紅了。
柳如煙看著她的反應,放下茶杯,眼神變得複雜了一些。
「他欺負你,你不生氣?」
「生氣,但是……」蘇軟低頭戳了戳桌上的糖葫蘆,聲音小了下去,「他給我上藥的時候,動作特別輕。」
柳如煙沉默了。
這個蘇軟的「家裡人」,到底是什麼人?
她正要開口,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老鴇變了調的聲音:「攝政王,您找誰?」
廳堂里的樂聲戛然而止,客人們紛紛回頭,然後齊刷刷地往後縮了一圈。
蘇軟扭頭,看到蕭衍站在門口。
蕭衍的目光掃過廳堂,在一群瑟瑟發抖的嫖客和姑娘中間鎖定了角落裡的蘇軟。
蘇軟叼著一根糖葫蘆,桌上擺滿了零食,對面還坐著一個女人。
她看到他,眼睛裡閃過一絲高興,舉起手裡那個丑得要命的糖人朝他揮了揮:「你下朝啦?這個給你買的!」
滿堂死寂。
老鴇兩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這丫頭嘴裡的「家裡人」,居然是攝政王!
蕭衍穿過廳堂,腳步不快,但他經過的地方,所有人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他走到蘇軟面前,低頭看著她。
蘇軟終於意識到氣氛不太對了,叼著糖葫蘆的嘴慢慢停住了咀嚼。
蕭衍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個人跑到青樓?」
「青、青樓?」蘇軟愣了一下。
她回頭看向柳如煙,眼神里寫滿了「姐姐你騙我」。
柳如煙站起來,理了理衣裙,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民女柳如煙,見過攝政王。」
蕭衍沒有看柳如煙,他看著蘇軟。
蘇軟縮了縮脖子,試圖解釋:「我就是出來逛逛,還給你買了糖人,你看——」她把糖人舉得更高,都快湊到他臉上了。
蕭衍看了一眼那個糖人——丑得要命,眼睛一大一小,兇巴巴地瞪著他。
「照你的樣子吹的。」蘇軟小聲補了一句,「師傅吹了半天,他說你長得不好吹。」
系統在後台倒吸一口涼氣:「小乖乖,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