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台被碰倒,墨汁灑出來沾上了她的袖口,蕭硯的嘴唇從她唇上移開,落在她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蘇軟渾身一激靈。「等、等一下,你是攝政王不能說話不算話!」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蘇軟縮在他和書桌之間,雙手緊緊護著自己的領口,眼神又慌又倔。
他退後一步。
「走吧。」
蘇軟眨了眨眼:「去哪?」
「回寢殿。」蕭衍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再不走本王就反悔了。」
蘇軟立刻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一路小跑出了書房,在廊下差點撞上趙嬤嬤。
趙嬤嬤看她臉紅得滴血,袖子上還沾了墨,嚇了一跳:「姑娘怎麼了?」
蘇軟說了句「沒事沒事」,撒腿就跑。
【攻略進度:50%。】
*
當晚,蘇家母女就被安排進了西院。
沈鳶身為掌事女官,安置新來家眷是分內之事。
蘇婉正扶著李氏在床邊坐下,聽到腳步聲回頭,看見一個清冷的女人站在門口。
「蘇夫人,蘇大小姐。」沈鳶微微屈膝,「下官沈鳶,王府掌事女官,二位往後在府中的起居用度,都由下官打理。」
蘇婉站起來回了個禮,「有勞沈女官。」
沈鳶讓兩個丫鬟把東西放下,會意她們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三個人,安靜片刻,沈鳶開了口。
「太后讓下官照應二位。」
蘇婉看著沈鳶,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太后說沈女官在府里多年,是可靠的人。」
「下官是不是可靠的人,蘇大小姐日後自會判斷。」沈鳶的聲音平淡。
「下官只說一件事,在這府上,蘇大小姐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傳到攝政王耳朵里。」
李氏聽得臉色發白,拉了拉蘇婉的袖子。
蘇婉拍了拍母親的手,轉向沈鳶,聲音溫和:「多謝沈女官提醒,不過民女只是來投奔妹妹的,沒打算做什麼事。」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瞬,沈鳶先移開目光,斟了一杯茶推到蘇婉面前。
「西院的人不能進正院,還有,」她頓了一下,抬眼看向蘇婉,「蘇大小姐務必記住一條——別碰蘇姑娘。」
「這是王爺的規矩,」蘇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是沈女官的規矩?」
沈鳶沒有回答,轉身走了,腳步和來時一樣輕。
李氏等她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問:「沈女官……是太后的人?」
蘇婉「嗯」了一聲,慢慢轉著茶杯,若有所思。
真是奇怪,太后的人,為什麼要護著蘇軟?
*
蕭衍在書房裡站了很久。
她的體香還殘留在書房裡,甜膩膩的,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勾著他的神經。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鬆了松領口,他答應過今晚不碰她,但身體不歸腦子管,這個地方向來不由他說了算。
忽然,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腳步很穩,很克制,每一步的間距都經過計算,是蘇婉。
她走近,屈膝行禮:「民女蘇婉,見過王爺。沈女官說王爺在書房批摺子,民女想著夜深了,給王爺送一盞熱茶過來。」
蕭衍沒有說話,蘇婉維持著屈膝的姿勢,把托盤往上舉了舉,那盞茶冒著熱氣,龍井的清香飄過來。
「誰讓你來的?」
「王爺誤會了,民女只是想——」
話沒說完,蕭衍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蘇婉的後背重重撞上廊柱。
茶盞摔在地上「啪」地碎了,龍井茶濺了一地。
「本王只說一次。」他看著她逐漸漲紅的臉,語氣淡漠,「安安分分在西院待著,別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
他鬆了手,蘇婉跌坐在地上,那截白皙的脖頸上浮起一道鮮明的紅痕。
蕭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一隻螞蟻。
「滾。」
蘇婉撐著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西院跑。
回到西院,她對著銅鏡看脖子上的指痕。
然後拿粉蓋住那道紅痕,蓋了三層都沒蓋住。
——
蘇軟這一夜睡得格外踏實。
她一個人霸占了整張床,從左邊滾到右邊,四肢攤開,睡得昏天黑地。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盯著床頂的紗幔發呆。
「系統,」她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他昨晚真的沒來。」
「沒有。」
她本該高興的,可看著空蕩蕩的半邊床,心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蘇軟洗漱完推開門,趙嬤嬤已經在廊下候著了。
早膳仍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她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統,蘇婉她們住進來了嗎?」
「住進來了,蕭衍派了四個丫鬟過去伺候。」
蘇軟夾起一個蒸餃,若有所思地嚼著。
門房來報。
「姑娘,府外有人求見。」
蘇軟抬頭,腮幫子還鼓著。「誰啊?」
「醉仙樓的花魁,柳如煙。」
蘇軟的眼睛亮了,是那個漂亮姐姐。
「快請她進來!」
柳如煙今天換了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裙子,整個人淡得像一幅水墨畫。
「蘇姑娘。」柳如煙在廳中站定,微微屈膝行禮。
蘇軟趕緊站起來還禮,禮行得歪歪扭扭,腳下還差點把自己絆倒。
柳如菸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慢點。」
蘇軟站穩之後上下打量她,認真地說:「姐姐今天穿得真好看。」她頓了頓,歪了歪頭,「不過你怎麼來了?」
柳如煙沒有馬上回答,只看了看旁邊伺候的丫鬟,蘇軟反應過來,擺擺手讓丫鬟先退下。
等廳里只剩她們兩個人,柳如煙才開了口,她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決定離開,回江南老家。
「為什麼要走?」蘇軟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你走了,你的朋友怎麼辦?」
柳如煙輕輕搖了一下頭。「我在京城沒有朋友,你算一個。」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盞,聲音輕下去,「所以走之前來看看你。」
蘇軟鼻子一酸。
「你等一下。」
說完她轉身跑出去了。
柳如煙坐在廳里,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只聽到外面傳來趙嬤嬤的聲音:「姑娘慢點跑!別摔了!」
蘇軟一路跑回寢殿,翻箱倒櫃,挑了兩根最粗的金簪,又抓了幾個金鐲子全塞進包袱里,又蹬蹬蹬跑回花廳。
她把包袱塞進柳如煙懷裡,喘著氣說:「給你。」
柳如煙低頭打開包袱,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心頭一緊——這傻姑娘竟把王府的御賜之物塞給她了。
「你想走,肯定有你的原因。如果有人欺負你,告訴我,我去揍他。」蘇軟說著又補了一句,「這些拿回去慢慢戴,不夠我還有。」
柳如煙看著包袱,沉默了很久,然後闔上包袱,站起來。
「這些東西我不能收。」
柳如煙轉身要走,蘇軟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別走。」
此時趙嬤嬤端著茶盤從外面進來,看到桌上的包袱攤開,裡面金燦燦一片,愣了一下。「姑娘,你這是……」
「趙嬤嬤,」蘇軟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神認真,「柳姐姐是我的朋友,我想幫她。」
趙嬤嬤看看桌上的金簪玉鐲,又看看柳如煙——她脊背挺得很直,但攥著袖口的手指有些發抖。
「姑娘別著急,讓老奴先去探探王爺的口風。」
*
蕭衍正在書房批摺子。
趙嬤嬤進門之後把柳如煙登門道別、蘇軟翻出家當要塞給人家說了一遍。
沉默了幾息,蕭衍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讓柳如煙住在王府。」
趙嬤嬤領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