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把沈父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著往外走，剛走到巷口，身後便傳來兵刃交擊的聲響。
沈父身子一震，想要回頭。
柳如煙穩穩地托著他繼續往前走。
「別看。」
巷外停著一輛馬車，柳如煙把沈父扶上車，然後轉身。
十七正從巷子裡走出來，左手按著右肩，指縫間滲出暗色的血，看到柳如煙時，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不走？」
「等你。」柳如煙從袖子裡扯出一條乾淨的布帶，走到他面前。
她用布帶在他肩膀上繞了兩圈，用力收緊，疼得他嘶了一聲。
「怕疼？」柳如煙抬頭看了他一眼。
十七沒說話，等她把布帶繫緊，才低聲說了句：「多謝。」
柳如煙翻身上馬：「我欠你的。」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沈父靠著車壁，嘴裡喃喃念著女兒的名字。
十七坐在對面，閉目養神，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欠我的不用還，把人帶回去就行。」
柳如煙駕著馬車，嘴角彎了一下，馬鞭在空中抽了個響，馬車加速往南駛去。
*
攝政王府。
到了半夜，蘇軟開始發汗，眉頭又皺起來，嘴裡喃喃地囈語著什麼。
蕭衍湊近去聽，「師父……疼……」
他的眼眶又紅了，拿帕子給她擦汗，「本王在，不疼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蘇軟的手指動了。
蕭衍看著她的手——無名指先動，食指和中指跟著蜷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怕是自己看錯了，然後她的睫毛顫了顫，那雙狐狸眼緩緩睜開一條縫。
「……蕭衍？」她的聲音很輕，卻重得他渾身發抖。
他的眼淚又下來了：「本王在。」
蘇軟費力地抬手，想去碰他的臉：「你哭了……」
「沒有。」
「有……」她的手指貼上他的眼角，摸到一片濕痕。
蕭衍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雙手捧著她的臉。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嗯。」蘇軟乖乖地應了一聲。
蕭衍轉頭朝門外。「進來。」
門立刻被推開。
老太醫根本沒走，和趙嬤嬤一起在外頭守了整整一夜。
趙嬤嬤衝到床前，看到蘇軟醒了，老淚縱橫。
蘇軟臉色虛弱，但還是沖她笑了一下：「嬤嬤別哭，我沒事……就是有點餓。」
「餓了？老奴去熬粥！」趙嬤嬤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轉身就往外走。
老太醫跪在床邊，三根手指搭上蘇軟的手腕，殿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他的手指從蘇軟腕上移開，整個人明顯鬆弛下來：「王爺，姑娘的經脈已經平穩，接下來只需靜養，按時服藥。」
蕭衍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重賞，把人送回去。」
老太醫連忙擺手：「不敢勞煩王爺，老臣自己走回去便是——」
蕭衍看了他一眼，老太醫立刻閉嘴。
老太醫坐在馬車裡，抱著那匣沉甸甸的賞銀，半晌才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不多時，趙嬤嬤端著粥進來了，她本想親自喂，但看了一眼蕭衍的臉色，默默把粥碗放在床頭，退了出去。
蘇軟聞到粥香，肚子立刻叫了一聲，她伸手想端碗，手抬到一半就開始發抖。
蕭衍把碗接過去，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她嘴邊。
蘇軟張嘴含住勺子，她餓了一天一夜，吃得急，嘴角漏了一點米湯。
蘇軟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聲音都結巴了：「你、你幹嘛……」
「嘴角有東西。」
他退開之後繼續舀下一勺，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蘇軟乖乖張嘴接了下一勺，眼睛卻不自覺地往他嘴唇上瞟了一眼。
喝完粥，趙嬤嬤端來了藥碗。
黑乎乎的藥汁冒著苦氣，光聞著就讓人皺眉，蘇軟喝了一口，整張臉皺成一團，「太苦了……」
「良藥苦口。」蕭衍把勺子又遞過去。
蘇軟偏頭躲開，聲音悶悶的：「不喝。」
蕭衍沉默了兩息，她剛想探頭去看，下巴就被捏住了。
蕭衍低頭吻上來。
舌尖把溫熱的藥汁推進她嘴裡，不容拒絕，蘇軟下意識咽了下去，苦味從舌根一路蔓延到嗓子眼。
他退開，端起碗又含了一口，低頭繼續餵。
第二口餵完退開時，蘇軟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比剛才甜一點。」
蕭衍低低笑了一聲，含了第三口藥，托著她的後腦勺，繼續餵。
趙嬤嬤算著時間進來收碗時，發現藥碗空了，蘇軟整個人紅透了。
蕭衍坐在床沿上，正在用帕子擦她嘴角的藥漬，動作輕得像在擦什麼易碎的東西。
趙嬤嬤笑著搖了搖頭，端著空碗退了出去，順手把殿門帶上了。
【攻略進度：99%。溫馨提示——目標人物已完全淪陷。】
*
沈鳶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間昏暗的屋子，石牆，鐵欄，她認出這是王府私牢——以前她來送過飯，現在輪到自己了。
鐵欄外面站著兩個暗衛，見她醒了，其中一個轉身出去，端了一碗水和一碟饅頭進來，放在她夠得到的地方。
沈鳶撐著地面坐起來，右肩的傷口被牽動，血又從繃帶下面滲出來，她靠在石牆上，閉眼忍過那一陣疼。
對面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
沈鳶睜開眼，看到對面關著兩個人——李氏縮在角落裡，手腕上戴著鐐銬，眼神空洞地盯著面前的乾草。
蘇婉坐在她旁邊，半邊臉還腫著，脖子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在昏暗的光里像一道蜈蚣。
「沈女官醒了。」蘇婉的聲音沙啞，語氣裡帶著一絲諷意，「我還以為你會死在林子裡。」
沈鳶沒有接話。
蘇婉站起來，拖著腳鐐走到鐵欄前面：「沈女官救了蘇軟，可攝政王還是把你關起來了，你的忠心好像不怎麼值錢。」
沈鳶的聲音很淡，「值不值錢，是我自己選的。」
「自己選的？」蘇婉笑了一聲，「你選了背叛太后，結果呢？你父親在太后手裡，你的命在攝政王手裡——兩邊都不落好。」
沈鳶沒說話，閉上了眼睛。
蘇婉盯著她看了很久，慢慢退回乾草堆旁邊坐下。
她攥緊手裡的鐐銬，聲音平靜：「你現在和我，有什麼兩樣？」
*
蘇軟盯著床頂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沈鳶呢？」
蕭衍正在整理袖口，手指頓了一下，「活著。」
「在哪兒？」
他沒有回答。
蘇軟偏過頭看他：「是她割斷了我手上的繩子，如果不是她，我根本撐不到你來——」
「她參與了綁你。」
「不要殺她。」蘇軟的眼眶紅了，攥著他的手腕。
蕭衍垂眼看著她：「好。」
他抬手把她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裡，「本王不殺她，但王府的規矩不能廢。」
蘇軟沒有再鬧，乖乖躺回被子裡。
蕭衍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皮：「睡吧。」
蘇軟的眼睫毛在他掌心裡顫了兩下。
他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的肩膀，沒過多久，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確認她睡熟了，他把被角掖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臉上所有溫柔瞬間褪盡。
轉身走出寢殿，輕輕帶上門，對守在門口的趙嬤嬤說：「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