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是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的。
蕭衍走進來，腰間掛著那把先帝御賜的長刀。
他抬腳勾過旁邊的一張紫檀木椅，椅子腿在金磚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響。
他把椅子放在大殿正中央，正對珠簾，坐了下來。
身後數十道黑影無聲地從殿門兩側湧入，貼著殿壁散開。
蕭衍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太后娘娘，今晚月色不錯，臣來跟您聊聊。」
珠簾後面沒有聲音。
蕭衍抬了一下手指，一個暗衛把周德海拖到面前。
「周公公，」蕭衍低頭看他，語氣依舊很淡，「哪只手打的本王的人？」
周德海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蕭衍沒等他回答，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腳踩在周德海的右手上。
周德海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蜷成一團，蕭衍腳下碾了碾，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他收回腳，轉身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這些年太后在王府里安了多少人？十七，報個數。」
十七從陰影里站出來，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回王爺，自王爺建府以來，太后共安插眼線十四人，名單已全部核實。」
蕭衍點了點頭：「第二樁，勾結外臣。」他從袖子裡取出一疊信箋，隨手丟在金磚地上，
「第三樁，綁架本王的人。」
下一刻，他隨手一甩，匕首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冷光，擦著太后的耳廓飛過，狠狠釘進了她身後的雕花屏風。
太后僵住了，她的瞳孔在收縮，刀鋒擦過耳廓的冰涼還殘留在皮膚上。
「前兩樁是罪，第三樁——」
他抬起腳，靴底踩上周德海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
周德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徹底暈了過去。
「是找死。」
太后攥著佛珠的手指在發抖，她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一個犯官之女，值得攝政王大動干戈？」
蕭衍沒有回答她，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隨意：「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從即日起遷居冷宮靜養。」
「蕭衍！」太后猛地站起來，「哀家是當今聖上的生母！沒有聖旨，誰敢動哀家！」
她的目光看向殿門口那道僵著的人影，聲音拔高：「他要造反，你看不到嗎！」
蕭衍頭也不回：「陛下的意思呢？」
滿殿的目光都落在了小皇帝身上。
小皇帝閉上眼睛：「母后年事已高，即日起潛心禮佛，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冷宮半步。」
太后渾身一震。「你——」
「陛下聖明。」蕭衍面向小皇帝，行了個臣子之禮，然後大步往殿外走。
太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蕭衍，你今天不敢殺哀家，來日自有殺你之人。」
蕭衍回頭看向珠簾後面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本王不殺你，不是不敢。」他的聲音很淡，「是你不配。」
他轉身走出鳳儀宮，暗衛們魚貫而出。
殿門在他身後轟然合攏，最後一絲燭光被門縫吞沒。
*
蕭衍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轉身去了浴房。
他洗了很久，換了三遍水，把身上的血腥味都洗乾淨。
寢殿裡，他推門進去，蘇軟正靠在床頭喝粥，趙嬤嬤在旁邊端著碟蟹粉酥勸她再吃一塊。
看到蕭衍進來，趙嬤嬤默默把蟹粉酥放在床頭，退了出去。
蕭衍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月白色常服，頭髮還是濕的，他看著蘇軟，看了很久，好像在確認她還在那裡。
「過來。」蘇軟沖他伸出手，手在半空中張開。
他走過去，蘇軟伸手捧住他的臉，左右端詳了一下，然後把粥碗往他手裡一塞。
「喝粥。」
蕭衍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被蘇軟喝了一半的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好喝嗎？」
「……太甜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蘇軟滿意地縮回被子裡，拍了拍旁邊的枕頭。
蕭衍脫了外袍躺下來，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撈進懷裡。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甜香還在。
蘇軟被他箍得喘不過氣，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輕點。」
他鬆了一點，但還是圈著她。
蘇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還在濕著的頭髮，涼的。
「你怎麼洗冷水澡？」她皺眉，「會著涼的。」
「沒有。」蕭衍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水是熱的。」
「那你頭髮怎麼是涼的？」
他沒有回答。
蘇軟低頭看他，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忍不住伸手撥了撥，那睫毛在她指尖顫了一下。
蕭衍說：「別鬧。」
蘇軟又撥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說：「你的睫毛比我的長，不公平。」
蕭衍睜開眼，看到她正撅著嘴看著他的睫毛，表情認真得像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學問。
他喉結滾了一下，把她的手從睫毛上拿下來，放在自己腰上。
「睡覺。」
蘇軟往他懷裡拱了拱，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攻略進度：100%。】
她做了一個夢，師父坐在道觀前的石階上，手裡拿著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她趴在師父的膝蓋上，尾巴從身後垂下來，在陽光下曬得蓬蓬的。
一條，兩條，三條——第四條尾巴從尾椎處探出來。
九淵拿蒲扇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還不錯。」
【第一世界攻略完成。】
【靈魂碎片已回收。】
【正在傳送至第二世界——靠山村。】
【攻略目標：城裡知青，沈硯。】
蘇軟被那道白光吞進去的時候還沒醒，再睜眼的時候，她聞到一股土腥味。
不是寢殿裡龍涎香的味道，是泥土、乾草、還有一股牲畜的氣息。
她趴在一張硬板床上，被子倒是乾淨的，但床太硬，和王府里那些錦被天差地別。
「系統？」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呢小乖乖。」
「這是哪兒？」
「靠山村，你現在的身份是剛死了丈夫的小寡婦。」
蘇軟猛地坐起來，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身粗布白孝服，頭上還別著一朵小白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一臉沒幹的淚痕。
「原主剛才哭暈過去了，」系統貼心地播報，「你現在住村尾破屋，婆家把你掃地出門了，全村都罵你是狐媚子，說你克夫。」
她還沒來得及吐槽，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蘇軟，你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