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劉翠翠就起了。
她對著鏡子,仔細地擦粉、描眉,臉還是那張刻薄相,但眼睛裡多了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
擦完臉,她把紙包攥在手裡,去了蘇軟家。
蘇軟正蹲在灶房生火,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
劉翠翠換上一個僵硬的笑。
「蘇軟妹子,你在家嗎?」
蘇軟聞聲抬起頭,看見是她,身子不自覺地往灶台邊縮了縮。
她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盯著劉翠翠。
劉翠翠把手裡的粥放在石磨上,粥是白米粥,上面還撒了幾粒紅棗。
「妹子,以前都是嫂子不對。」劉翠翠的嘴角抽了抽,「你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我心裡過意不去,這碗粥,是賠禮的。」
蘇軟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劉翠翠,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你……怎麼突然……」
「這有什麼突然的,」劉翠翠往前推了推那碗粥,「趁熱喝吧,我親手熬的,補補身子。」
蘇軟低下頭,用勺子攪了兩下,紅棗的香氣隨著熱氣飄起來,她確實好久沒吃過白米了。
「謝謝你。」她小聲說。
劉翠翠擺擺手:「別謝了,你喝著,我先走了。」
她腳步輕快地出了院門,走出幾步之後,在拐角處停下,從牆縫裡偷偷往裡看,看見蘇軟端起粥喝了幾口。
劉翠翠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她走之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沈硯推開了蘇軟家的院門。
蘇軟坐在板凳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手指抓著自己的衣領,領口被扯開,露出細白的皮膚。
「沈……沈硯……」她的聲音軟得不成樣子,「我……」
沈硯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她的身體燙得嚇人。
「咽下去。」
蘇軟根本咽不下去,沈硯把水杯湊到她唇邊,一點一點地餵她。
她靠在他懷裡,眼淚汪汪的,「劉翠翠……她……」
「嗯。」沈硯擦掉她嘴角的水漬,「睡一會兒,睡醒了就沒事了。」
他把蘇軟抱在床上,蘇軟的眼皮已經撐不開了,但手還揪著他的袖子不放。
「別走……」
「我在。」
他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蘇軟的呼吸漸漸平穩。
沈硯看著她,她的眼角還掛著淚,臉上那兩團不正常的潮紅,正在慢慢褪去。
他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剩下的,才是重頭戲。」
*
張母帶著張二寶,還有幾個長舌婦和好事的年輕後生,早早就蹲在玉米地外頭。
這塊地挨著王金寶家的後牆,草深,好藏人,又剛好能看見他家的院門。
張母嗑了一地瓜子皮,張二寶蹲在旁邊,用樹枝撥弄著一隻螞蟻,眼睛時不時往外面瞟一眼。
「翠翠姐怎麼還不來?」他小聲說了一句。
張母睨了他一眼:「你老惦記她幹啥?」
張二寶低下頭不說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劉翠翠從西邊的小道上過來了。
她的步子有些亂,到了近前,一屁股坐在張母旁邊的草垛上,喘著氣。
「蘇軟呢?」張母迫不及待地問。
「應該快了。」劉翠翠的聲音有點啞。
張母壓低嗓子問:「你確定那藥下了?」
「下了,我親眼看著她喝的。」
張母搓了搓手,眼裡放出光來:「好,等那狐媚子一進王金寶的門,咱就衝進去!」
劉翠翠點點頭,沒再說話。
夜風吹過來,劉翠翠忽然覺得很熱,她扯了扯領口,想讓自己涼快一點,可越是扯,皮膚越是燙得發疼。
「劉翠翠,你臉怎麼紅成這樣?」一個長舌婦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劉翠翠想要站起來,可腿一軟,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張二寶離她最近,下意識扶了一把:「翠翠姐!」
劉翠翠的手碰到他的胳膊,整個人劇烈地顫了一下,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已經燒得不太清醒了。
「二寶……」她的嗓子又干又啞,「扶我……扶我回家……」
張二寶嚇壞了:「翠翠姐你怎麼了?」
劉翠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問!扶我過去!」
張二寶被她拽得踉蹌一步,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可沒走出幾步,劉翠翠的腳步就徹底軟了,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把心口給喘出來。
「翠翠姐,你站好……我、我喊我娘——唔!」
劉翠翠猛地把他推倒在玉米地里。
玉米稈子「嘩啦啦」響了一陣,接著是張二寶又驚又慌的聲音,再就是劉翠翠斷斷續續的喘息。
張母他們正豎著耳朵聽院裡的動靜,一個長舌婦「咦」了一聲,「你們聽,什麼動靜?」
張母把耳朵往玉米地方向轉了轉,「該不會是那狐媚子已經來了?」
「走!」她一拍大腿,興奮得臉上的褶子都在抖,「那狐媚子八成是從玉米地繞過來的!快,別讓她跑了!」
七八個人往玉米地里鑽,火把的光在玉米稈子之間亂跳,腳步聲和喘息聲混在一起。
張母走在最前面,嘴裡還罵著:「這個不要臉的狐媚子,今天我非得撕爛她的——」
她撥開最後一片玉米稈子,火把的光朝前照去。
玉米地被壓平了一大片,劉翠翠在張二寶身上,張二寶仰面躺在地上,眼神渙散,褲子t在腳踝。
張母手裡的火把「啪」地掉在地上。
「二寶……你們……」
後面的長舌婦們也全都傻了眼,有人驚呼:「快把人拉開!」
兩個後生衝上去,一個拽劉翠翠,一個拉張二寶。
張二寶被拉起來的時候,兩條腿軟得站不住,褲子提了好幾次都沒提上去。
張母衝過去,一巴掌扇在劉翠翠臉上。
「劉翠翠!你這個騷貨!搞我兒子!你還是不是人!」
劉翠翠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眼神清醒了一瞬。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張母氣得渾身發抖,又掄起胳膊要打,被一個婦女拉住了。
「張嬸,別打了,先把人弄回去。」
幾個長舌婦捂嘴偷笑,「原本來捉蘇軟的,結果捉到了劉翠翠和張二寶,這都什麼事啊……」
「劉翠翠天天罵蘇軟是狐媚子,敢情自己才是那個坐不住的。」
張二寶終於提上了褲子,嘴角還有劉翠翠親出來的紅印。
他看了一眼張母,張母的眼睛裡全是羞、恨,還有一種想殺人的瘋狂。
「娘……我……」
「別喊我娘!」張母嚎了一聲,「我們老張家的臉全讓你給丟盡了!」
張二寶轉身跑出玉米地,腳下一個踉蹌,摔了一跤,又爬起來,消失在黑夜裡。
「行了行了,別吵了。」村長李大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叫了過來,他沉著臉看了看張母,「先把劉翠翠送回家,其他人散了!」
劉翠翠被兩個婦女架起來,裹了件外套,嘴裡反反覆覆就是那句:「我沒想……我沒想……」
*
周大壯正在家裡睡覺。
「大壯!快起來!你媳婦出事了!」
門板被拍得山響。
周大壯翻了個身,用枕頭捂住耳朵:「吵什麼吵……」
「劉翠翠跟張二寶搞在一起,被全村人看見了!」
周大壯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你說什麼?!」
來報信的村民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你媳婦跟張二寶……在玉米地里……被逮住了……」
周大壯光著膀子跳下床,朝村西頭狂奔,他的腦子嗡嗡響,像被人用鐵鍬拍了一下。
他不敢信,張二寶?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
他到的時候,劉翠翠已經被人架到了玉米地邊上的草垛旁。
她的衣服亂成一團,臉上又是淚又是泥。
「大壯。」劉翠翠抬起頭,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喝了家裡的水,然後……」
「然後就跑到玉米地里,把張二寶給睡了?」周大壯說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劉翠翠,你要不要臉?」
劉翠翠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事情就是發生了。
周大壯扭過頭,不再看他:「明天去大隊,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