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靠在他懷裡,心跳慢慢緩下來。
「沈硯。」她突然小聲叫他。
「嗯。」
「你以後……能不能別對趙前進那麼凶?」
沈硯低頭看她,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
「你心疼他?」
「不是,我——」
沈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又恢復了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侵略性。
「蘇軟,你只能心疼我。」
蘇軟還想說什麼,沈硯已經重新堵住了她的嘴。
這一次,他親得又凶又狠,像要把趙前進三個字從她腦子裡剔出去。
【攻略進度:75%。】
*
不遠處,趙前進站在一叢野艾後面,手心裡攥著一根燒了一半的煙。
直到火頭燒到了他的指節,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把菸頭甩在地上。
「蘇軟。」他低低念了一句,聲音被玉米葉的沙沙聲蓋過去,像根本沒出口。
趙前進轉過身,朝張二寶走去。
張二寶一個人蹲在田埂上,抱著腦袋。
聽見腳步聲,他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趙前進,又低下頭。
「趙、趙知青……」
趙前進蹲在他旁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著吸了一口,然後遞過去。
張二寶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抽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二寶,你今天去王金寶家,門是不是從裡面插著的?」趙前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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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寶點頭,又搖頭:「我……我沒細看,但院子裡好像有個人影。」
「人影?」
張二寶的眼神閃了一下,沒出聲。
「說。」趙前進的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不讓人躲的壓迫感。
「是……劉翠翠。」張二寶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聽見。
趙前進沒說話,只拍拍他的肩:「這話別跟別人說。」
他站起來,看向野桑樹的方向,把最後一口煙吐進風裡。
蘇軟回到玉米地的時候,王桂蘭正踮腳往她這邊張望。
「你可算回來了。」王桂蘭把手裡掰下的苞谷扔進筐里,眼睛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怎麼去那麼久?」
蘇軟低頭整理袖套:「肚子不太舒服,蹲了會兒。」
王桂蘭「哦」了一聲,把水壺遞過去:「喝口水,臉都曬紅了。」
蘇軟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水是溫的,帶著點紅糖味。
她小聲說了句:「謝謝桂蘭姐」。
李二嫂從旁邊的玉米壟里探出頭,似笑非笑地瞅她:「蘇軟,你這哪像來幹活的,臉白得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王桂蘭推她:「別打趣她了,她能跟著掰到現在就不錯了。」
李二嫂撇撇嘴,把苞谷往筐里一丟:「行行行,就你護得緊,跟親妹子似的。」
蘇軟笑了笑,拿起筐繼續掰。
又過了一會兒,李二嫂直起腰,用汗巾抹了把臉,朝地頭喊:「隊長,這邊掰完了,婦女組挪不挪地方?」
地頭那邊李大山正在記工,揮了揮本子:「今天就到這兒,都回吧!」
婦女們聽了這話,紛紛把筐里的苞谷往地頭的牛車旁倒。
蘇軟跟著王桂蘭把最後一筐苞谷倒完,手已經僵得伸不直了。
「明天還要掰南坡那片。」王桂蘭把空筐往肩上一掛,「你這手回家拿鹽水泡泡,別省。」
蘇軟點點頭,小聲應了。
王桂蘭又叮囑了幾句,才和李二嫂結伴走了。
人群像退潮一樣散了,北坡慢慢空下來。
此時的王金寶家,門窗都關得嚴實。
劉翠翠坐在灶前,鍋里的苞谷麵糊糊已經結了皮。
她穿著王金寶那件舊汗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還留著昨天被周大壯攥出來的青印子。
後門響了一聲,王金寶弓著身子鑽進來,順手把門插上。
懷裡鼓鼓囊囊的,是從鎮上弄回來的東西——半瓶散酒、一包炒花生。
他把東西往炕上一扔,整個人往炕頭一倒,鞋也沒脫。
劉翠翠回過頭看他。
「你真不去?」
「去什麼去。」王金寶嚼著花生,眼睛半閉,「我往玉米地一站,那些老娘們的嘴能把我活活吃了。」
劉翠翠把燒火棍往灶膛里捅了捅:「你越躲,他們越愛嚼,工分扣三倍,年底分糧喝風去?」
王金寶「嘖」了一聲:「那也比出去當猴強。」
劉翠翠沒再勸。
她站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用力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她的脖子流進領口,把舊汗衫打濕了一小片,貼在鎖骨上。
王金寶從炕上斜眼看她,目光不自覺地往她腰上溜。
劉翠翠把水瓢往缸沿上一磕:「你窩在家裡,總得做點什麼。」
「做什麼?」王金寶問。
劉翠翠轉過頭,臉上還掛著水,眼神卻幹得像刀子:「北坡的地掰完了,明天他們集體去南坡。」
王金寶眯起眼:「然後呢?」
「然後,我要她自己在南坡走丟。」劉翠翠用袖子抹了把臉,「坡地後面有條老渠,一入夜草就蓋住了路。」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在忍著一口牙都要咬碎的氣。
王金寶明白了:「你想讓我在哪?」
「你從西邊繞過去,先藏在渠邊,等散工的時候動手。」劉翠翠把水瓢扔回缸里。
「渠邊那些草滑得很,她掉進去,你把她拉上來,再帶回家,誰看見了也說不出什麼。」
王金寶聽了,忽然笑了一聲:「劉翠翠,你腦子轉得挺快。」
「明天。」劉翠翠走到窗邊,「別貪睡。」
王金寶從後面走過來,手搭上她的肩膀,被劉翠翠一把打掉。
「今天不行。」
王金寶不滿地「嘁」了一聲,還是退了回去。
院子外頭,天已經黑了,王金寶家的煙囪突然冒出一股青煙,又細又直,像根插在夜裡的香。
*
蘇軟把院門插好,打了一盆涼水,把兩隻手浸進去。
手指碰到水的那一刻,她「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根指頭又紅又腫,指根磨破的地方被水一激,像有細針在往肉里扎。
她咬著牙洗完手,正想找塊布擦,門口忽然響了三下。
蘇軟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她跑過去抽開門閂,沈硯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的小包。
「手給我看看。」他進門。
蘇軟把手背到身後:「沒事,就破了點皮……」
沈硯沒說話,直接拉過她的手腕,把人帶到油燈底下。
他蹲下來,把她的手心翻過來。
油燈的光照在她手上,那些紅印子和破皮的地方,比白天在地里看起來更觸目驚心。
沈硯的眉頭慢慢擰起來。
「這叫沒事?」他抬眼看她。
蘇軟抿著嘴不說話。
沈硯從包里拿出一小瓶紫藥水和一小包藥棉。
他用棉簽蘸了藥水,一點點塗在她的傷口上,藥水碰到破皮的地方,她的小指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沈硯沒抬頭,只說了一句:「別動。」
塗完藥,沈硯把她的手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
「這幾天別沾冷水。」
蘇軟「嗯」了一聲。
沈硯站起來,把包往肩上一挎。
「早點睡。」
蘇軟愣住了,「你……要走了?」
沈硯已經拉開了門,他回頭看她一眼。
蘇軟站在油燈旁,雙手垂在身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沈硯的手指在門框上按了一下:「今晚不折騰你,明天還要掰南坡。」
說完他就走了。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村道盡頭。
蘇軟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屋躺下。
炕還是那張炕,但今晚就是哪裡都不對。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他那句「今晚不折騰你」。
為什麼不折騰了?是因為她手受傷了?還是……對她沒興趣了?
「系統。」她在心裡小聲叫了一句。
「在呢小乖乖。」系統很快回應。
「他今天怪怪的。」
「怎麼怪了?」
蘇軟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他以前都會抱我一下的。」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後「嘖」了一聲。
「小乖乖,你這是……沒被折騰,反而難受了?」
「我沒有!」蘇軟炸毛,聲音都尖了一點,又趕緊捂住嘴,「你別胡說。」
「好好好,我不胡說。」系統的語氣明顯在憋笑,「那你把手放好,別壓著,某人明天要是看見你手更腫了,可能會發瘋。」
蘇軟「哼」了一聲,卻還是乖乖把手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