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後生衝進來,看見的卻是王金寶在劉翠翠身上,掐著她的脖子。
「王金寶!你幹什麼!快鬆開!」
兩人衝上去,一個抱腰,一個掰手,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王金寶從劉翠翠身上拽下來。
劉翠翠捂著脖子從地上爬起來,劇烈地咳嗽,整張臉漲得通紅。
「劉翠翠?!」跟進來的李大山看清了屋裡的人,眼睛瞪得溜圓,「你……你不是回娘家了嗎?怎麼在王金寶家?!」
跟來看熱鬧的婦女們擠在門口,全都探著腦袋往裡看。
「我的天,劉翠翠一直藏在王金寶家!」
「這倆人什麼時候又搞在一起了……」
「怪不得王金寶不好好上工!」
劉翠翠站在人群的注視下,像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我……」
李二嫂從門口擠進來,「劉翠翠,你這下還有什麼話說?當初罵蘇軟是狐媚子,如今自己躲在一個光棍家裡——」
「夠了!」劉翠翠猛地抬頭,她的聲音尖而利,「你們一個個誰沒在背後嚼過蘇軟的舌根?誰沒罵過她克夫?」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二嫂第一個反應過來,把話頭狠狠截了回去。
「你少扯我們!我們嚼舌根,沒嚼到男人炕上去!」
人群里立刻有人幫腔:「就是,你自己不乾淨,還想把屎盆子扣我們頭上?我呸!」
劉翠翠被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想辯,可李二嫂不給她機會,往前一步,指著她的鼻子:
「人在做,天在看,劉翠翠,你今天這一步,怪不得別人!」
李大山看見這情形,趕緊揮了揮手:「都少說兩句!先把王金寶帶回大隊!」
王金寶被兩個後生押著,一邊掙一邊朝劉翠翠罵:
「劉翠翠,你個掃把星!早知道老子才不沾你!我進公社,你也別想跑——」
「閉嘴!」李大山吼了一聲,「再鬧,把你捆了拖過去!」
王金寶這才消停了些,但還是惡狠狠地瞪著劉翠翠。
門口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像送瘟神似的。
劉翠翠癱坐在地上,眼淚這才一顆一顆往下掉。
「散了吧,都散了。」李大山回頭,又看了看劉翠翠,「你……你一會兒也去一趟大隊。」
劉翠翠沒說話,只呆呆地盯著地面。
李二嫂「哼」了一聲,轉身就走:「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
沈硯沒有把蘇軟抱回村尾那間破屋。
他抱著她,沿著村道一直走到了知青點。
院門沒鎖,沈硯用腳把門推開,穿過院子,徑直進了自己那屋。
他把蘇軟放到椅子上,轉身進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升起來,水慢慢熱了。
他找了個平時洗澡用的大木盆,又兌了兩桶熱水,拎進屋裡。
水汽很快漫了一屋子。
「先把衣服脫了。」他蹲在木盆邊試水溫,沒看她。
蘇軟縮在椅子上,紅著眼睛,手指絞著身上那件已經又濕又髒的外衣。
「我……我自己洗。」
沈硯抬眼看她:「你有力氣?」
蘇軟不說話了。
沈硯起身,從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又找了條新毛巾,搭在盆沿上。
「先洗。」他的語氣不由分說,「不然會著涼。」
蘇軟咬著嘴唇,背過身去,慢吞吞地解扣子。
沈硯沒催,就靠在門邊等著。
泥水從她身上淌下來,她像只從泥里撈出來的小狐狸,狼狽得讓人心疼。
等她終於泡進熱水裡,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熱水漫過她的身子,把那些黏膩的泥腥味一點點泡開。
沈硯拿過毛巾,擰了半干,從她的後頸開始擦。
蘇軟縮了縮:「我自己來……」
「別動。」他說。
他擦得很仔細,從後頸到肩胛,再到後背。
蘇軟被熱水蒸得發暈,只知道他的手指隔著毛巾,一下一下落在她背上,又穩又慢。
「沈硯。」她忽然開口。
「嗯。」
「今天……你要是不來怎麼辦?」
沈硯的毛巾停在她背上。
「沒有這種可能。」他說。
蘇軟還想說什麼,沈硯已經把她從水裡撈出來,用大毛巾裹住,抱到了床上。
屋裡點了燈,昏黃昏黃的。
蘇軟穿著他的白襯衫,頭髮還濕著,臉被熱氣蒸得緋紅。
沈硯坐在床邊,拿干毛巾替她擦頭髮,動作很慢。
「等你緩過來,我再要。」他忽然說。
蘇軟抬頭,還沒反應過來,沈硯已經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他給她蓋好被子,把燈吹了,自己也躺到另一邊。
月光從知青點的小窗照進來,比村尾那間破屋亮得多,也靜得多。
蘇軟躺在陌生的床上,鼻子裡全是沈硯的味道,她偷偷往他身邊靠了靠。
沈硯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翻過身,從背後慢慢攬住她,手搭在她腰上,沒急著收。
「緩過來了嗎?」他低聲問。
蘇軟全身都僵了一瞬,慌忙按住他探上來的手:「不行……趙前進……他、他今晚不回來嗎?」
沈硯頓了一下。
「你倒是記得他。」沈硯的聲音很平,手從她腰上慢慢收回來。
蘇軟把臉往被子裡藏了藏:「我、我不是……」
沈硯撐起身,就著月光看她:「你怕他回來聽見?」
蘇軟不吭聲。
沈硯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正想低頭親她的耳朵。
蘇軟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趙前進去哪了?」
沈硯眼裡的火苗暗了一瞬。
他坐起身,點了根煙,沒看她。
蘇軟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沈硯抽了一口煙,沒看她:「你在他救了你之後,一直惦記著他?」
蘇軟一聽這話,急了:「我沒有!我只是……怕他出事……」
沈硯沒說話。
煙霧在月光下慢慢散開,把整個屋子都籠成淡淡的青色。
蘇軟從被子裡坐起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沈硯,你別亂想,我……我掉下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你。」
沈硯猛地轉頭看她。
蘇軟的眼睛亮亮的,像被水洗過。
他掐了煙,一把將人壓回床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重得像剛跑完十里路。
「再說一遍。」
蘇軟的眼睫抖著,軟聲道:「我只想你。」
沈硯低頭,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