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前進把外套往肩上一甩：「火是從村尾起的。」
沈硯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
蘇軟剛被他哄睡著，他轉回頭，往外走。
趙前進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穿過村道，腳步很快。
他們走到半路，遠處已經能看到火光。
王桂蘭的哭聲又尖又長，混著鐵桶砸在井沿上的聲音傳過來。
沈硯和趙前進對了一個眼神，拐進了一條小路。
那是去村尾的捷徑，沒有人群，沒有火光，只有月光把兩個男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
幾個小時前，天剛亮。
趙前進從城裡回來，在村口下了順路的牛車。
他抄近路往知青點走，路過張母家院牆時，聽見了劉翠翠的聲音。
「你大兒子在天上看著你呢。」
他停住，靠在牆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沒點。
劉翠翠從張母家出來，腳步很輕，走得卻比來時快。
趙前進把煙叼在嘴裡，跟了上去。
在劉翠翠走到巷子拐角的時候，趙前進從暗處走出來，掄起一塊半截磚，朝她的後腦勺拍了下去。
聲音很悶。
劉翠翠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軟塌塌地往前栽。
「沈硯。」趙前進低聲說了一句。
巷子另一頭，沈硯走出來。
他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又像是剛剛到。
趙前進把劉翠翠拖到牆邊，用膝蓋頂了頂她的臉，「你聽見她剛才說什麼了嗎？」
「聽見了。」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全手打無錯站
「她讓張母去燒蘇軟。」趙前進抬起頭，「你還能忍？」
沈硯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地上的劉翠翠。
「我沒說忍。」
趙前進盯著他：「那怎麼做？」
沈硯沒馬上回答，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劉翠翠的鼻息，「拖回蘇軟家。」
趙前進明白了。
他把劉翠翠往肩上一扛，沈硯在前面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空蕩蕩的村道，朝村尾蘇軟家走去。
屋裡很暗，陽光從窗戶破洞裡漏進來，照著那張硬板床。
趙前進把劉翠翠扔到床上。
「真夠沉的。」他喘了口氣，抹了把汗，「現在怎麼辦？」
沈硯把劉翠翠翻過來，臉朝里，又拉過被子，蓋到她肩膀。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從身後看，像極了蘇軟睡著的樣子。
「像嗎？」他說。
趙前進看著床上昏迷的劉翠翠，又看了看沈硯。
「你確定要她死？」
沈硯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我只是把她準備的柴，還給了她。」
他走到門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然後關上門。
回憶結束
————
兩人站在離火場十步遠的地方。
沈硯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火勢最大的地方。
趙前進在他旁邊站定，低聲問：「你確定劉翠翠跑不出來？」
「她跑的出來。」沈硯說，「如果能醒過來的話。」
趙前進扭頭看他，心跳漏了一拍。
沈硯轉過身，背對著火光，把眼鏡取下來，慢條斯理地擦著鏡片。
「張母呢？」趙前進問。
「應該已經回家了。」沈硯把眼鏡戴上。
兩人朝人群走去，走到王桂蘭身邊。
王桂蘭已經哭得癱在地上，李二嫂正抱著她。
「蘇軟——蘇軟啊——！」
沈硯蹲下來，聲音溫和：「桂蘭姐。」
王桂蘭睜開眼，看見是他，眼淚更凶了：「沈知青……蘇軟她……她還在裡面……」
「她不在。」沈硯說。
王桂蘭愣住了。
「蘇軟在我那裡。」沈硯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王桂蘭張著嘴，好半天沒發出聲音。
李二嫂也呆了，旁邊的幾個村民聽見這話，全都安靜下來。
「那……那裡面的人是誰？」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沈硯站起來，看向那間已經被大火吞沒的破屋。
「不知道。」他說。
火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被映得忽明忽暗。
「可能要等火滅了，才知道。」
趙前進看著沈硯的背影，忽然想起沈硯把劉翠翠放在床上後，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讓她帶著火柴來找蘇軟，那我就讓你躺在她要燒死的那個位置上，等火來。」
趙前進想點菸，風太大，火柴劃了三根都沒著，他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
蘇軟醒來時，扭頭看向窗外，發現天是紅的。
「系統，外面怎麼了？」蘇軟撐著床板坐起來。
「出事了。」系統的語氣嚴肅，「村尾起火了。」
「起火？」蘇軟愣了一下，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是……是不是我家？」
「小乖乖，你先別急——」
「是不是我家？！」蘇軟幾乎是喊出來的。
系統沉默了一秒。
「是。」
蘇軟光著腳就往外跑。
「小乖乖！鞋！你還沒穿鞋！」系統在她腦子裡叫。
蘇軟根本聽不見，她跑出知青點的大門。
天邊被映成一片暗紅色，濃煙翻卷著往上涌，把月亮都遮住了。
快跑到村尾時，她看見了火光。
那間破屋已經被大火吞沒了。
火舌從房頂躥出來，把半棵老槐樹都映成了紅色。
空氣里全是煙味，還有乾草和木頭燒裂的噼啪聲。
蘇軟站在那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提著水桶往火里潑。
可火太大了，一桶水潑進去，像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刺啦」一聲就沒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軟嚇了一跳，回頭對上了沈硯的眼睛。
「你怎麼跑出來了？」沈硯一把將她拉到身前，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蘇軟仰起頭看著他，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我家……燒了……」
「我知道。」沈硯把她往懷裡一按，下巴壓著她的發頂，「別看了。」
蘇軟把臉埋進他胸口，聞到他身上那股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小腿還在抖，腳趾蜷縮著，沾滿了泥。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臉色更難看了。
「鞋呢？」
蘇軟不說話，只是搖頭。
蘇軟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小聲抽泣。
趙前進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蘇軟光著的腳，別開臉。
「我去找雙鞋。」他說完就擠進了人群。
沈硯抱著蘇軟，繞到了老槐樹後面。
火光從樹幹的縫隙里漏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蘇軟縮在他懷裡，聲音又輕又抖，「我醒來的時候你不在。」
「我去處理事情了。」沈硯說。
蘇軟抬起眼看他，眼睛裡全是淚：「處理什麼？」
沈硯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