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辰沒再讓人來七班找她，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一直沒散。
後門口每經過一個人影，她都要僵一下。
許雙雙本來還想拉著她去小賣部，看她臉色實在不好，就給她接了瓶熱水：「你趴會兒，反正這些課講得也不怎麼樣。」
蘇軟「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臂彎里。
襯衫袖口還沾著食堂帶回來的那股味道，若有若無的，像江辰擦過她嘴角的指腹，一直沒洗掉。
最後一節是自習。
劉雪梅沒來，教室里漸漸起了說話聲。
蘇軟沒抬頭，只聽見有人在門口壓著嗓子喊：「辰哥來了。」
教室靜了一瞬，可過了幾秒，門口的人又笑開了：「走了，嚇死我了。」
教室重新鬧起來。
蘇軟慢慢吐出一口氣，手心汗津津的。
放學鈴終於響了。
她幾乎是第一個收拾好書包的人。
許雙雙還想約她一起走，蘇軟搖搖頭：「我家裡人來接。」
許雙雙沒再堅持，只小聲說：「那你路上小心，明天見。」
蘇軟點點頭，從後門出去。
高三樓門口都是往外走的學生。
她混在人群里，頭低著，一步步往校門方向走。
快到主道時，她看到校門口停著好幾輛黑色越野，其中一輛的車燈忽然閃了一下。
蘇軟腳步一頓。
車窗半開，江辰的側臉在暗下來的天色里顯得很冷。
他沒看她，不知道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駕駛位上坐著江硯白，顧衍半靠著后座，正笑著往她這邊指。
蘇軟沒敢再看，加快步子從旁邊繞過去。
好在江辰沒讓人攔她。
蘇父的車就停在校門外不遠，蘇軟快步拉開門坐進去，把書包抱在懷裡，整個人才真正軟下來。
「臉色怎麼這麼差？」蘇父從後視鏡里看她。
「沒事，就是第一天不習慣。」蘇軟小聲說。
蘇父沒再問，只把暖氣調高了一點。
蘇軟靠著車窗闔上眼，「系統，我今天是不是太招搖了？」
系統回得很快：「小乖乖，不怪你，主要是江辰先動的手。」
「他還會來嗎？」
「會。」系統說，「今晚他可能會發消息。」
回到家，蘇母已經做好飯。
四菜一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蘇軟洗了手坐下，蘇母問學校怎麼樣，老師凶不凶，同學好不好相處。
蘇軟都答「挺好的」。
她不是故意撒謊，只是有些事根本沒法說。
吃完晚飯，她回房間拿起手機。
沒有江辰的消息。
許雙雙在班級群里發了幾條語音，舒寧讓她早點睡。
蘇軟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澡。
熱水衝下來，被江辰咬過的脖子才後知後覺地疼起來。
她走到鏡子前，側過身看，那一小塊皮膚已經泛起一圈淡紅。
蘇軟伸手碰了碰，想起江辰低頭咬下來時的眼神，腿根忽然有些發軟。
她關了燈，躲進被窩裡。
手機就是在這時候亮起來的。
一個陌生號碼。
「睡了嗎？」
蘇軟盯著屏幕，心跳一下一下地重起來。
「沒有。」她回。
對面沒再打字。
過了幾秒，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是她今天在食堂吃飯的照片。
她低著頭，裙擺被桌下那隻手壓著。
角度隱蔽，像從二樓的某個監控死角拍的。
蘇軟猛地坐起來。
「你從哪來的照片？」
那邊回：「你猜。」
然後又是一條：
「明天，穿長襪。」
蘇軟耳邊轟地一下。
她幾乎能想像江辰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她的手指在輸入框裡停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回了兩個字：
「江辰。」
對面沒再回。
*
南城東邊半山腰上一家不對外掛名的會所里，二樓盡頭的包間燈光壓得極低。
江辰坐在最中間的黑色沙發上，一條腿散漫地伸著，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名手機屏幕。
顧衍就坐在他斜對面，懷裡壓著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人。
女人跨在他身上，裙擺早被堆到腰間，顧衍半闔著眼，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時不時「嘖」一聲，整個人懶散又享受。
角落裡還坐著幾個聖櫻的人，此刻也摟著姑娘，滿屋子菸酒味混著女人身上的香水氣，熏得人太陽穴發緊。
兩個女人從旁邊站起來，一個朝江辰走，一個往江硯白那邊蹭。
江辰沒看人，只吐了一個字：「滾。」
那女人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訕訕地退到一邊。
江硯白站得遠，背靠窗，像根本沒看見有人過來。
沈望舒坐在最里側，旁邊就是舒寧。
舒寧沒穿校服，換成條深色短裙，兩條腿交疊著，整個人半倚在沈望舒懷裡。
沈望舒的手從她腰上滑下去，自然地落在她腿上，指尖輕輕點著。
舒寧偶爾偏頭跟沈望舒說句什麼，笑得又輕又軟，和白天在蘇軟面前的樣子完全兩樣。
江辰拿著手機，按亮，又鎖掉。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那裡，是蘇軟回的兩個字：「江辰。」
他看著那兩個字，喉結動了動。
顧衍半睜開眼，瞧見他的表情，笑了：「還想著那個轉學生呢？辰哥，你不回人家，自己又盯著看，圖什麼啊。」
江辰沒理他，把手機「咔」地鎖了，扔在一邊。
「我對她沒別的。」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在跟誰說，又像只是說給自己聽，「就是喜歡她身上的味道。」
沈望舒挑了挑眉：「喜歡味道，就拿手壓著人家裙子？」
舒寧輕輕笑了一聲：「你看見了？」
「我瞎？」沈望舒低頭看她，「你那個小閨蜜，怕得筷子都拿不穩了。」
「她沒那麼容易怕。」舒寧說，語氣淡得很。
江辰沒接話。
他腦子裡全是蘇軟跌進他懷裡時，那陣從頸窩裡泛出來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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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嚨發乾，拿起茶几上的酒，仰頭灌了半杯。
「不是喜歡。」江辰說，像在糾正誰的用詞，「就是，想把她關在一個只有我能聞到的地方。」
包間裡靜了一瞬。
顧衍那點懶勁都散了幾分，偏頭看了江硯白一眼。
沈望舒慢慢笑了：「江辰，你這話，比喜歡嚇人多了。」
江辰沒再出聲，從沙發上站起來，拿了外套。
「辰哥，去哪兒？」顧衍問。
「回去。」
顧衍等門關上，才轉頭對沈望舒說：「他到底什麼毛病？我怎麼看著像來真的。」
沈望舒沒立刻答，只低頭看舒寧。
舒寧從他懷裡坐起來，拿了根煙。
顧衍扔了打火機過來，她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慢說：「來真的才好。」
「怎麼？」顧衍看她。
舒寧吐出一口煙：「白可欣要是聰明，就該離蘇軟遠點。」
沈望舒捏了捏她的後頸：「你到底是在幫你那個小閨蜜，還是想借她弄白可欣？」
舒寧沒說話，只笑了一下。
——
第二天，蘇軟醒得很早。
她躺在床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先摸到了枕頭下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昨晚回的那句「江辰」。
蘇軟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去洗漱。
鏡子裡的人頭髮睡得有些亂，領口下的皮膚還留著一點很淺的紅痕。
她沒敢多看，拿溫水洗了把臉，又用涼水拍了拍眼睛，才讓臉色沒那麼蔫。
打開衣櫃，她猶豫了一下。
昨天系統說別穿校服裙，她沒聽。
結果就是被江辰堵在活動室，又在食堂里被那麼多人看了一中午。
今天她學乖了，翻出一條到膝蓋下方的深色長襪，和校服裙一起換上。
裙子還是那條，但至少腿不會再那麼招眼。
蘇母已經做好了早餐。
蘇軟出去時，蘇父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抬頭看她一眼，笑著說：「今天氣色好點，昨天回來小臉白得跟紙一樣。」
蘇軟小聲說：「第一天沒睡好。」
蘇母把熱好的豆漿端過來：「昨天你爸說你們學校門口停的全是好車，軟軟，你在學校要是不適應，就跟媽說。」
蘇軟點點頭，低頭喝豆漿，沒再說話。
出門時，霧還沒散透。
系統在這時開口了：「小乖乖，你今天最好別走正門。」
蘇軟問：「怎麼了？」
系統沉默了一下：「白可欣已經讓門口的值周生卡你了。」
蘇軟抿了抿唇，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我今天還非走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