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校門邊，就有個戴眼鏡的女生叫住她：「你是新來的蘇軟吧？學生會抽查儀容和材料，麻煩過來一下。」
蘇軟看了她一眼，小聲說：「我材料昨天已經交給學校了。」
「學校是學校的，學生會要一份。」那女生笑了一下，「你跟我去那邊填個表，很快的。」
蘇軟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校門旁邊的花壇邊站著兩個男生，紅袖標戴得端端正正，正朝她看過來，眼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打量。
她沒動。
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多了起來，有人乾脆停下來，有人放慢腳步，都在等她反應。
那女生又催了一聲：「走吧，別堵門口。」
蘇軟咬了咬下唇，正不知道該怎麼脫身，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喲，白可欣的人，一大早就來逮人啊。」
她回頭。
顧衍從一輛黑色跑車上下來，書包甩在肩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著，像剛從哪個場子裡出來，帶著一股沒睡醒的散漫。
「顧少。」那戴眼鏡的女生明顯一僵，臉上那點笑差點掛不住。
顧衍走到蘇軟旁邊，低頭看她一眼：「站著幹什麼？這門口又不是交警查駕照，還等人給你開單子？」
蘇軟小聲說：「她說要查材料。」
顧衍「哦」了一聲，轉向那女生：「查什麼？我替她作證。」
那女生勉強笑了笑：「顧少，學生會也只是照章辦事，您別為難我們。」
「照章？」顧衍笑了一聲，「章在哪兒，拿出來我看看，白可欣的章，還是你臉上那個紅袖標？」
女生被懟得說不出話，旁邊兩個男生更是不敢上前。
顧衍偏了偏頭：「還不讓開？」
那女生咬咬牙，往旁邊讓開一步。
蘇軟小聲說了句「謝謝」，抱著書包快步走進校門。
「你應該謝辰哥今天沒來。」顧衍懶洋洋地跟在她後面，「不然現在，你已經在他車后座了。」
蘇軟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江辰沒來？」
顧衍挑眉：「怎麼，你想他了？」
蘇軟沒答，臉紅了一瞬，轉身快步往教學樓走。
顧衍在後面笑，聲音不大，卻讓她後背發麻：「你臉紅什麼，我還沒提他呢。」
*
蘇軟剛在座位坐下，許雙雙就湊了過來，手裡還攥著半袋沒拆的餅乾。
「沒事吧？」她問，眼睛上上下下地看蘇軟，「顧衍把你帶進來的？」
蘇軟點頭：「他幫我解了圍。」
許雙雙「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把餅乾塞到蘇軟手裡：「那幫人沒安好心，你別光顧著謝他。」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昨天是江辰，今天又是顧衍，他們是把你往坑裡拽。」
蘇軟握了握那袋餅乾，小聲說：「我知道。」
許雙雙看著她，像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幾秒，她才說：「我幫不上你什麼，只能下課陪你去廁所，別的，你自己得撐住。」
蘇軟心口一軟，眼眶有點熱：「雙雙，你別這麼說。」
許雙雙吸了吸鼻子，扭過頭去，像在忍眼淚，「我就是覺得你可憐，攤上那群人，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蘇軟沒說話，抬頭看向窗外，對面實驗樓四樓的窗戶後面，似乎有一道身影。
*
四樓最西邊那間屋子，門口沒掛牌子，但聖櫻的學生都知道，那地方除了四大惡人，誰進誰死。
顧衍推門進去時，江辰正站在窗前。
灰藍色短袖，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捏著手機，垂在身側。
他正看著樓下。
從這扇窗往下看，正好能看見校門到高三樓中間那段路。
顧衍把門帶上，走到江辰旁邊，也往下看了一眼。
「人沒事。」顧衍說，「張怡那些貨，嚇唬嚇唬行，真敢攔的也就那一會兒。」
江辰沒理他。
顧衍也不在意，從旁邊拉了吧檯椅坐下：「你是沒看見，那丫頭在校門口的樣子，張怡說學生會抽查材料，她不信，可也沒退。」
江辰終於開口：「她沒跑。」
「沒跑。」顧衍點頭，「你看上的東西，果然不是光軟。」
江辰轉身，看著他：「以後，別在校門口跟她站太近。」
顧衍挑眉：「吃醋啊？」
「不是。」江辰聲音很淡，「她現在還沒那個本事，同時應付你們姓顧的和姓白的。」
顧衍「嘁」了一聲：「姓顧的怎麼了？我要真想護，白可欣算個屁。」
江辰走到他對面的舊沙發上坐下，手機在指間轉了一圈：「你護，和我要，是兩碼事。」
顧衍被他這一句堵住，半晌笑出來：「行，我不碰，不過沈望舒那狐狸已經對他家舒寧上過手了，你猜，到時候她哭不哭？」
江辰沒答。
他低頭打開手機，點進那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幾秒，然後他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
蘇軟是在數學課上收到那條消息的。
手機在書包最裡層震了一下，她把手伸進抽屜，借著課本遮擋，慢慢把手機摸出來，在桌面上露出一角。
「第四節下課，到實驗樓西門。」
她心跳快起來，昨晚那些事還壓著，現在他又像沒事人一樣，用一條沒頭沒尾的消息，把她往他的地盤叫。
她沒回。
蘇軟把手機重新塞回書包，抬頭繼續看黑板。
數學老師正往黑板上抄題，教室里很靜，只有粉筆敲在板面上的聲音。
許雙雙在旁邊偷偷看了她一眼，用嘴型問：「誰啊？」
蘇軟搖搖頭，把練習本翻到新的一頁。
*
沈望舒是第四節課上到一半的時候，從特優班出來。
他今天穿了校服，白襯衫扣得整齊，領帶打得端正，一眼看去像去參加學生會會議。
可手裡的東西不像那麼回事，是個很小的黑色絲絨盒。
舒寧在文科班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寫筆記。
同桌先看見沈望舒，手肘輕輕碰她：「寧姐，望舒哥來了。」
舒寧沒抬頭，等沈望舒走到她課桌旁，才慢慢放下筆。
「出來。」沈望舒說，聲音溫溫和和。
「上課呢。」舒寧說。
「那你出來拿個東西再進去。」
舒寧看他一眼，到底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沈望舒把人帶到樓梯拐角，把絲絨盒打開。
裡面是條細鏈子，墜著一顆很小的藍鑽。
「給我的？」舒寧沒伸手。
「前兩天拍的，覺得挺襯你。」沈望舒拿出項鍊，作勢要給她戴。
舒寧偏了偏頭，躲開：「你來找我，就為這個？」
「順便提醒你一句。」沈望舒也不惱，把項鍊放回盒子裡，「你那個小姐妹，第四節課下課可能要去見江辰。」
舒寧沉默兩秒，轉身就要下樓。
沈望舒拉住她：「你去幹什麼？江辰要見她，你還敢攔？」
「我不攔。」舒寧甩開他，「我送她去。」
沈望舒看著她，笑了：「舒寧，你對她，倒比對你好。」
舒寧沒理他，快步下了樓。
沈望舒站在樓梯口，看了眼手裡的盒子，慢慢合上，放回褲兜。
「真是。」他低聲說，「明明連自己的事都沒弄明白。」
*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軟把手機放進校服口袋，起身。
「軟軟，你不吃飯了？」許雙雙在後面叫她。
「我有點事，你們先吃。」蘇軟小聲說。
許雙雙還想起身，程野拉住她，輕輕搖了搖頭。
蘇軟剛走到樓梯口，舒寧已經等在那裡了。
「我陪你去。」舒寧說，語氣很硬，沒有商量的意思。
蘇軟沒拒絕，只問：「你怎麼知道我要去？」
「沈望舒說的。」舒寧拉著她往樓下走，「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兩個人下了樓，穿過高三樓和實驗樓之間那片草坪。
中午的陽光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
實驗樓門口站著兩個男生，一見蘇軟，就讓開了門。
舒寧要跟著進去，被其中一個人攔住：「辰哥只見她。」
舒寧看向蘇軟：「手機別靜音。」
蘇軟點點頭，走了進去。
樓里很靜，空調開得很低。
蘇軟順著走廊往裡走，鞋底踩在地面上，聲音輕得發脆。
江辰站在最裡面那間器材室門口，背靠著門框，低頭看手機。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你遲了三分鐘。」江辰說。
蘇軟站住，小聲說：「舒寧不放心，陪我走了一段。」
江辰把手機收起來，朝她抬了抬下巴，「進來。」
蘇軟往前又走了兩步，卻停在離他一米的地方。
「你叫我來幹什麼。」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