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醒來時，屋裡還拉著窗簾，光線昏昏沉沉的。
她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才慢慢從被子裡坐起來。
左手酸得厲害，她試著攥了攥拳，指根都是麻的。
昨晚那些畫面一下子全湧上來，蘇軟臉一熱，把臉埋進被子裡小聲罵了句：「混蛋。」
她洗漱完，出了房間，餐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
蘇母正端著豆漿從廚房出來，看見她，說：「醒了？快來吃。」
蘇軟坐下，往蘇父常坐的位置看了一眼：「爸爸呢？」
「別提了。」蘇母把油條往她手邊推了推，「昨晚你爸公司來了個大單子，加班到後半夜，在辦公室睡的。」
蘇軟「哦」了一聲，捏起油條咬了一口。
「你說這甲方真是……」蘇母還在絮叨，「非得卡著下班的點談合作，跟故意似的。」
蘇軟沒接話，手指在豆漿杯上慢慢摩挲著。
走出小區，清晨的風撲在臉上，帶著點涼。
她低頭往公交站走，身後忽然有車聲靠過來，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
蘇軟下意識往路邊讓了讓，那輛車卻停在她旁邊，后座車窗降下。
「蘇軟。」
江辰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低低的，帶著清晨未散的沙啞。
蘇軟腳步一頓，轉頭看過去。
江辰靠在車后座里，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正看著她。
「上車。」他說。
蘇軟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不用了，我坐公交。」
車沒開走，反而以極慢的速度貼著她往前滑。
「上來。」江辰又說了一遍，聲音里多了點不耐，「別讓我下去。」
蘇軟咬了下唇，到底還是拉開車門，坐進去，把臉別向窗外。
車開出去一段路，江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捏。
蘇軟抽了幾次都沒抽動，乾脆由著他。
車子在校門口外沒多遠的地方停下。
江辰鬆開她的手：「下車。」
蘇軟怔住：「你就送我來學校？」
「不然呢。」江辰已經低頭看手機了。
蘇軟本來以為他又要帶她去別的地方，沒想到真就只是送她上學。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小聲說了句「謝謝」，開門下去。
車門關上，黑色越野掉了個頭，很快開走了。
蘇軟站在路邊，還有些回不過神。
她拍了拍裙子，邁步往校門走。
到了七班後門，許雙雙一看見她，眼睛都瞪大了：「你可算來了！」
蘇軟剛把書包放下，許雙雙就把她拉到一邊，「你知不知道，學校論壇都傳瘋了。」
許雙雙左右看了一眼，「昨晚論壇上有人發了張照片，是你從實驗樓出來的時候拍的，已經傳遍整個高三了。」
蘇軟的臉白了一瞬：「什麼照片？」
許雙雙把手機遞給她，點開一張截圖。
照片裡，蘇軟從實驗樓出來，校服下擺有些亂，兩條腿並得緊緊的，旁邊還跟著一個男的，只拍到背影。
標題寫著：新來的借讀生，進實驗樓四十幾分鐘，出來連路都走不穩。
下面的跟帖更是不堪，有人起鬨，還有人問「那男的是誰」。
蘇軟盯著那張照片，手指慢慢收緊了。
許雙雙氣得臉都紅了，「這角度，這文案，擺明了沖你來的。」
蘇軟知道是誰。
只拍她的臉，不拍男生，白可欣就是要讓她成為全校嘴裡的那個「主動進實驗樓」的女生。
「軟軟，這事舒寧已經知道了，她會想辦法的。」許雙雙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指尖冰涼，更急了，「你別看手機，等今天過了再說。」
蘇軟搖搖頭，「我沒事。」
許雙雙還想說什麼，蘇軟已經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課本，像什麼都沒發生。
沒過多久，班主任劉雪梅就從前門進來了。
她往講台上一站，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軟身上。
「蘇軟，你出來一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接著那些壓低的聲音又冒出來。
蘇軟把筆放下，站起身，沒看任何人，跟在劉雪梅後面出了教室。
辦公室里還坐著兩個女老師，看見蘇軟，都放下手裡的杯子，互相遞了個眼色。
劉雪梅回到自己辦公桌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蘇軟小聲說：「老師，我站著就好。」
劉雪梅沒勉強，拿起桌上那部手機，翻了幾下，轉過來給她看：「你昨天中午去實驗樓做了什麼？」
蘇軟手指攥著校服下擺，半天沒說話。
她不能把江辰供出來。
如果這時候說是江辰讓她去的，只會讓事情更失控。
「我……」蘇軟嗓子發緊，「我是去拿東西。」
「拿什麼東西？」劉雪梅問。
蘇軟說不出。
她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尤其在老師面前。
劉雪梅嘆了口氣：「蘇軟，你家裡花了很大力氣才把你送進來，現在出了這種事，你以後在這個學校怎麼待？」
蘇軟眼眶發熱，卻咬住了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劉雪梅看著她，眼裡有些複雜。
過了幾秒，她擺擺手：「你先回去，這件事，學校會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最好別再往實驗樓那種地方去。」
蘇軟「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她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身後一個年輕女老師壓著嗓子說：「現在這些小女生，真是膽子大，才轉來兩天就……」
蘇軟在走廊站了幾秒，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三樓，學生會辦公室，白可欣現在應該就坐在裡面。
蘇軟把有些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往樓梯口走。
半路碰到兩個別著紅袖標的學生會女生，本來還在說笑，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蘇軟沒停，從她們中間穿過去，腳步很輕，卻走得極穩。
到了學生會辦公室門口，她輕輕敲了兩下門。
「進。」
蘇軟推門進去。
白可欣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攤著一本文件夾，旁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酸奶。
見進來的是蘇軟，她一點也不意外，只把文件夾合上，抬起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蘇軟同學，有事嗎？」
蘇軟走到她桌前，看著她：「照片，是不是你讓人發的。」
白可欣笑容不變，甚至又柔和了幾分：「什麼照片？」
「學校論壇上那些。」蘇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拍的是我從實驗樓出來。」
白可欣慢悠悠地靠回椅背，語氣像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人：「論壇上的事，校方已經在處理了，我沒有義務替你解釋。」
蘇軟眼眶還紅著，臉上卻一點都不慌：「你故意報復。」
白可欣臉上的笑淡了一點，她慢慢站起來，走到蘇軟面前。
她比蘇軟高一點，又穿著帶跟的鞋，整個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蘇軟。」白可欣聲音輕下來，反而更冷，「這裡是聖櫻，不是你家那個賣建材的縣城。」
蘇軟沒躲，只輕輕笑了一下。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軟得沒什麼攻擊性：「你查了我家。」
白可欣沒接話。
「白可欣。」蘇軟叫她的名字，不像昨天那麼怕了，「我知道你喜歡江辰。可你越這樣，他就越不會多看你一眼。」
白可欣的眼神一下子變了，像被戳中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上前半步，幾乎是貼著蘇軟說：「你再說一遍。」
蘇軟沒退，連聲音都沒顫：「我說，你今天做的這些，只會讓江辰更討厭你。」
白可欣揚起手。
門口，一個男生的聲音慢悠悠地插進來：「白會長，手抬這麼高，是想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