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寧走到蘇軟面前,先把外套脫下來,裹在蘇軟外面,又回頭掃了那兩人一眼。
「還跟著?」舒寧聲音不大,冷得發沉。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低了低頭:「寧姐,辰哥讓我們……」
「她在我這兒,你們也跟?」舒寧打斷他。
沈望舒站在旁邊,傘還偏在舒寧頭上,聞言輕輕笑了一聲:「你跟兩個跑腿的置什麼氣。」
「你閉嘴。」舒寧回頭睨他。
沈望舒像是早料到會被罵,也不惱,只把傘柄往她那邊遞了遞:「先帶她上車。」
舒寧沒理他,拉著蘇軟往外面走。
蘇軟裹著她的外套,兩條腿還有點軟,走了兩步又回頭,正好看見沈望舒站在雨里,正低眼看那兩個男生。
「辰哥讓你們跟到哪?」沈望舒問。
兩個男生低下頭,小聲說:「跟到蘇軟同學被接走。」
沈望舒說,「那還杵著?」
兩人應了一聲,轉身走遠。
沈望舒在雨里站了片刻,才收起傘,慢慢跟上去。
到了舒寧家,沈望舒進門後也沒把自己當外人,鞋一脫,就去廚房倒熱水。
「你什麼時候走?」舒寧頭也不回,把蘇軟按在沙發上坐下。
「雨停。」沈望舒端了杯水出來,往蘇軟面前一放,「喝點熱的。」
蘇軟接過,小聲道了謝。
沈望舒笑了一下,轉身坐在單人沙發上,長腿隨意一伸,像回了自己家。
舒寧從抽屜里翻出個暖手寶塞給蘇軟:「先去洗澡,水我給你放好了。」
蘇軟點點頭,抱著暖手寶進了浴室。
浴室門一關,熱氣還沒起來,蘇軟先慢慢把校服脫下來。
襯衫扯開的時候牽到後頸,她「嘶」了一聲,眼淚差點掉下來。
蘇軟對著鏡子,才發現後頸已經浮起一小片青紫。
她慢慢坐進浴缸里,讓熱水漫到胸口,暖意從四面八方裹住她,這才輕輕舒出一口氣。
低頭看,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印子被水一泡,更明顯了。
蘇軟噘了噘嘴,「也不知道輕點……」
*
車開到江家老宅時,鐵門外面已經停著兩輛白家的車。
門口守著的傭人一看見江辰的車,立刻把門打開,低頭叫了聲「辰少」。
江辰下車就往裡走。
顧衍跟在後面,手插在兜里,抬眼看了看老宅亮著的燈,笑了一聲。
客廳里,江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邊一盞茶,白瓷杯里飄著熱氣。
白父白母坐在右側,白可欣坐在她媽旁邊,臉上的妝補過,笑得體面,可眼睛還是腫的。
江硯白站在老爺子身後,見江辰進來,微微點頭。
「回來了。」老爺子抬了抬眼。
江辰「嗯」了一聲,視線從白可欣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白父身上。
「白家這麼晚過來,有事?」他開口,語氣淡得像在問今晚下不下雨。
白父臉色本來就不好,聞言笑了一聲,那笑里全是火:「江辰,你把可欣的學生會會長撤了,是不是該給白家一個說法?」
「說法?」江辰偏過頭,看向白可欣,「她往我的人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個說法。」
白可欣一顫,抬頭看他:「我只是按校規處理。」
「別拿校規說事。」江辰聲音冷下去。
白母忍不住開口:「那也是因為你先和那個女生不清不楚,可欣是替學校著想——」
江辰打斷她,眼神涼得厲害,「那我還該謝謝白會長了。」
顧衍站在旁邊,笑了一聲:「阿姨,您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您教可欣拍的照片呢。」
白母臉色一僵:「你胡說什麼!」
顧衍攤了攤手,不說話了。
白父拍了下沙發扶手:「江辰,咱們兩家這麼多年交情,你現在為了個借讀生,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裡了?」
江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我今天來,就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不然,您連這杯茶都喝不上。」
白父猛地站起來:「你!」
「夠了。」江老爺子終於出聲,聲音不大,卻把滿屋子人都壓住了。
他慢慢撥著手裡的茶杯蓋,眼皮都沒抬:「大晚上的,吵得人頭疼。」
白父壓了壓火,重新坐下。
江老爺子看向江辰:「白家這邊,你總要給人家一個台階。」
江辰看向白父,聲音平靜:「白家要是當今晚沒來過,以後生意上的事,我不會讓江家為難。」
白父臉色鐵青:「你這是在威脅我?」
「是通知。」江辰說。
客廳里安靜得只聽見雨滴從屋檐落下的聲音。
顧衍靠在牆邊,悄悄沖江硯白比了個「牛」的口型。
江硯白面無表情地移開眼。
江老爺子放下茶杯,慢慢道:「行了,白家先回去,今晚這些話,出了這個門就忘了。」
白父還想再說,被白母拽了一下,到底只重重「哼」了一聲,帶著白可欣走了。
白可欣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紅著眼看江辰:「江辰,你會後悔的。」
江辰沒看她,只對顧衍說:「去開車。」
顧衍「嘖」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江辰等白家人走遠,才看向老爺子:「沒別的事,我也走了。」
老爺子嘆了口氣:「滾吧。」
江辰轉身,江硯白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老宅。
門外,顧衍已經把車開過來,車窗半降,正沖江辰笑:「怎麼樣,今晚回去還得哄小狐狸吧?要不先去趟藥店?」
江辰拉開車門坐進去,語氣很淡:「去藥店幹什麼。」
顧衍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你把人弄傷了,不去藥店買點藥?」
江辰皺了下眉,「這怎麼還能傷到。」
顧衍和江硯白同時沉默了。
兩秒後,顧衍先笑出來:「我操,辰哥,你這問題我竟然能從你嘴裡聽見。」
江硯白抬手抵了下額頭,把臉轉向窗外。
顧衍笑得直抽,方向盤都跟著晃:「不是,你好歹也成年了,真不知道女生會疼?」
江辰耳根有點紅,但面上還撐著。
江辰像在消化這些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去藥店。」
顧衍笑得肩膀一抖,踩下油門:「今晚這一趟,回去我得記進族譜里。」
車停在藥店門口。
江辰沒下車,只抬了抬下巴:「你買。」
顧衍拍了拍方向盤:「我買?辰哥,你弄的,你好意思?」
江辰眼神冷下來:「我他媽又不懂買哪種。」
顧衍笑得差點背過氣:「行行行,江硯白你作證啊,這不是我獻殷勤,是辰哥求我去的。」
江硯白低頭看手機,不接話。
顧衍推門下車,晃進藥店,沒幾分鐘就拎了個白色小袋子出來,扔到后座。
「拿著,用法自己看,別又把人弄傷了。」顧衍坐進駕駛座,聲音里還帶著笑。
江辰拎起袋子掃了一眼,沒說話。
顧衍從後視鏡里看他:「辰哥,說真的,你要是老這樣,蘇軟再軟也經不起你。」
江辰這次沒冷臉,只「嗯」了一聲。
顧衍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我靠,你剛是不是應了?」
江辰已經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去舒寧家。」
顧衍從後視鏡里瞄他:「現在都幾點了,你還要把人從被窩裡拎出來?」
江辰皺了下眉:「你話真的很多。」
顧衍笑著打方向,拐進舒寧家所在的那條路。
車在樓下停穩。
江辰推開車門,帶著那袋藥下了車。
他沒讓江硯白和顧衍跟,只丟下一句「等著」。
顧衍靠在駕駛座里,看著江辰走進單元門的背影,「我堵五毛,他進去超不過二十分鐘就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