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母跟在後頭，看見血，喉嚨里發出一聲被布堵住的嗚咽。
最後被拖進來的，是齊世安。
他左腿打著夾板，人瘦了一圈，兩個灰褂人把他扔在齊世榮旁邊。
齊世安一落地就看見柱子上的趙敬亭，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只往齊世榮身後縮。
齊世榮看見爹娘被推來，又看見弟弟被扔到身邊，肩膀猛地一顫。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沈聽瀾。
沈聽瀾走到齊老爺子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趙敬亭把你們齊家當刀使，你覺得他該不該死。」
齊老爺子伏在地上，拼命點頭。
沈聽瀾偏頭，周臨上前，把他嘴裡的布扯掉。
齊老爺子一得自由，立刻磕頭，「少帥饒命！老朽教子無方！老朽有罪！」
沈聽瀾走回椅子前坐下，點了根煙，目光落在齊世榮身上。
「當著你家人的面，我今天跟你算一筆帳。」
齊世榮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那篇小報照片是你遞的，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理你。」
齊母嘴裡的布被掙掉半截，哭喊著：「少帥！世榮是被人逼的！求您饒了他！」
齊世榮沒看他娘，只看著沈聽瀾。
「少帥，能不能用我這條腿抵掉之前的事。」
沈聽瀾抽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行。」
他偏頭看周臨。
周臨會意，走到牆邊，抽出那根鐵棍。
就是上次斷齊世安腿的那根，上面還沾著幹了的暗紅。
周臨把鐵棍放在齊世榮面前的地上。
「齊大少爺，自己來，還是我來。」
齊世榮看著那根鐵棍，閉了閉眼。
「我來。」
他拿起鐵棍，撐在地上，把左腿伸直。
齊老爺子撲過來想攔，被灰褂人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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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榮！世榮你放下！爹替你！爹這把老骨頭替你！」
齊世安爬過來，抱住齊世榮的胳膊，「哥不要！」
齊世榮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
「別哭，哥不疼。」
他把齊世安的手掰開，把人推到一邊。
然後舉起鐵棍，對準自己的左小腿。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狠狠砸了下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倉庫里炸開。
齊世榮悶哼一聲，鐵棍脫手，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磕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咬著牙，沒叫出來。
齊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灰褂人死死按著。
齊老爺子癱在地上，老淚縱橫。
齊世安撲到哥哥身上，抱著他的頭，哭得渾身發抖。
「哥！你應一聲！你應我一聲啊！」
齊世榮疼得幾乎昏過去，卻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別哭……哥在……」
沈聽瀾站起來，把煙丟在地上，用腳碾滅。
「把齊家的鋪面、倉庫，全部封了，留一間宅子給他們住，餓不死就行。」
他轉身往外走，夜風灌進倉庫，把裡面的血腥氣往外卷。
周臨站在他身側，「少帥，趙啟明在車裡押著，等您發落。」
「送碼頭，把趙敬亭的帳本，天亮之前送到書房。」
周臨應下，轉頭去辦。
沈聽瀾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車子從巷子裡駛出去，上了主街。
沈聽瀾靠在車椅上，閉著眼，右手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車拐過一個街角，司機忽然減了速。
「少帥，前面蹲著個人。」
沈聽瀾皺了皺眉。「繞過去。」
司機正要打方向盤，那人影忽然站起來，朝車子這邊跑了兩步。
「小叔叔！」
沈聽瀾手指一頓。
他偏頭看過去。
沈明珠站在路燈底下，頭髮亂得像雞窩，拖鞋只剩一隻，臉上還蹭了塊灰。
她看著他，眼圈紅紅的，嘴唇哆嗦著。
沈聽瀾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怎麼這副鬼樣子。」
沈明珠鼻頭一酸：「奶奶把我關在房裡，我好不容易翻牆出來……」
「上車。」
沈明珠拉開車門，迅速鑽進后座。
她兩隻手抱著膝蓋，光著的那隻腳沾滿了泥。
沈聽瀾往旁邊挪了挪，跟她隔開一段距離。
「別蹭我身上。」
沈明珠癟了癟嘴，把腳往回收了收。
他餘光掃了一眼她的腳，伸手把車裡的毯子扔到她身上。
車子重新啟動。
沈明珠坐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小聲開口：「小叔叔，軟軟怎麼樣？」
沈聽瀾沒睜眼：「死不了。」
沈明珠急了：「你好好說嘛！我聽說奶奶罰她跪——」
沈聽瀾睜開眼，偏頭看了她一眼。
「閉嘴，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滿街跑，也不嫌丟人。」
沈明珠被噎了一下，扭過頭去看窗外，不吭聲了。
車子駛進少帥府大門，老趙提著燈迎出來，看見沈明珠時愣了一下。
「明珠小姐？您這是……」
沈明珠從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打了個哆嗦。
沈聽瀾從另一邊下車，頭也沒回地往樓里走。
「老趙，帶她去西樓，找身乾淨衣服。」
老趙應下：「是。」
沈明珠站在院子裡，看著沈聽瀾的背影消失在門裡，小聲嘟囔：「連句好話都沒有。」
老趙在旁邊勸：「小姐，少帥讓您上車，就是心疼您了。」
沈明珠哼了一聲：「他那叫心疼？他那叫嫌我丟人。」
老趙笑了笑，沒接話，只讓人去西樓備水備衣裳。
沈明珠往西樓走，邊走邊回頭看了看主臥的方向。
沈聽瀾上了樓，推開主臥的門。
蘇軟還睡著。
他脫掉外衣，扔進了角落的衣簍，然後進了浴室。
水聲很輕，他沖得很快，血味和煙味順著水流下去，換了乾淨襯衫，才回到床邊。
蘇軟在睡夢裡翻了個身，臉朝著他這邊，呼吸很淺。
沈聽瀾彎腰，雙手撐在她枕邊，低頭，埋進她的頸窩。
深深地吸了一口。
皂角的清冽混著藥膏的微苦，底下還壓著獨屬於她的甜香。
他就這麼埋著，鼻尖貼著她的皮膚，停了好一會兒。
蘇軟被他的呼吸蹭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手抬起來，胡亂摸了一下他的頭髮。
「你回來了……」
「嗯。」
蘇軟的手從他發間滑下來，指尖搭在他頸側，聲音還啞著：「你洗過澡了，身上好涼。」
沈聽瀾把她抱緊了些，讓她整個貼在自己胸口。
「再睡會兒。」
蘇軟縮在他懷裡，「明珠是不是來了。」
沈聽瀾沒答。
蘇軟從他懷裡探出頭，仰著臉看他：「我剛才好像聽見她的聲音了。」
「嗯，來了。」
「她怎麼樣？」
「丟人現眼。」沈聽瀾語氣很平，「光著腳滿街跑，讓人看見還以為沈家養不起。」
蘇軟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聽瀾閉著眼，腦子裡已經在過明天要去老宅的事。
——
蘇軟醒來時，先看見的是沈聽瀾的下巴。
他的一條胳膊橫在她腰上，把人圈得嚴嚴實實，臉埋在她肩窩裡，呼吸又沉又長。
蘇軟抬眼看他。
眉頭舒著，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鬍子冒了一層青茬出來。
她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沈聽瀾眉頭動了一下，沒醒。
蘇軟膽子大了些，手指順著他的鼻樑慢慢滑下來，停在他嘴唇上，輕輕按了按。
沈聽瀾的呼吸頓了一下。
蘇軟立刻把手收回來，閉眼裝睡。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
蘇軟徹底放了心，把他橫在她腰上的那隻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他手掌很大，掌心有薄繭，指腹上還有一道淡白的舊疤。
蘇軟把自己的手貼上去比了比，他的手指比她長出一截。
她正比著，那隻手忽然合攏，扣住了她的手指。
蘇軟嚇了一跳，抬頭看他。
沈聽瀾還是閉著眼，嗓子啞得厲害：「玩夠了？」
「你醒了？」
「你戳我睫毛的時候就醒了。」
蘇軟臉一紅：「那你怎麼不睜眼。」
「想看看你要幹什麼。」他睜開一隻眼看她，眼神松松懶懶的，「蘇軟，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蘇軟掙了一下被他扣著的手，沒掙開，忽然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懷裡按。
沈聽瀾被她按得一愣。
「你幹嘛。」
蘇軟摟著他，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乖，閉眼。」
沈聽瀾沉默了兩秒，順從地依偎在她懷裡，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攻略進度：90%。】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沈明珠的聲音，「軟軟！你膝蓋還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