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虎把她從巷口拽回來的時候，阿朵一路都在罵。「你弄疼我了，聽見沒有。」
岩虎沒鬆手，一直到租的那間破房門口才鬆開。
阿朵揉著手腕，抬頭瞪他：「你有病吧。」
岩虎沒接話，去了灶台，阿朵在門口站了兩秒，推門進屋。
屋裡就一張床一張桌，牆皮掉了半邊，露出裡面的黃泥。
灶搭在門外，棚子是用舊竹蓆圍的，風一吹嘩啦響。
阿朵背對著門口，躺在床上。
岩虎回來的時候手裡端了碗粥。「吃吧，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不餓。」
岩虎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阿朵，我們就在這兒住下來吧。」
阿朵沒吭聲。
「我打聽了，鎮上有家鋪子招人搬貨，工錢不多，但夠吃。」他停了一下，「我們安穩過日子不好嗎？」
阿朵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過這種日子？你願意，我可不願意！」
岩虎把碗擱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你今天去那家客棧，是想衝進去，對嗎。」
阿朵沒否認。
「衝進去以後呢。」岩虎看著她，「問他為什麼選她不選你，還是求他收你回去。」
「你閉嘴。」
岩虎把碗往她那邊推了推，「你跟他在一個寨子住了十幾年，他正眼看過你幾回。」
「沒有。」岩虎替她答了，「一次都沒有。」
阿朵忽然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粥碗朝他砸過去。
岩虎偏了一下頭，碗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你算什麼東西！」阿朵眼眶發紅，「憑什麼跟我說這些！」
岩虎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片，蹲下去撿。
「我什麼都不是。」他撿完最後一片，站起身，「就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你就走。」阿朵指著門口，「沒人求你跟著我。」
「我走了你怎麼辦。」
阿朵沒說話，轉身躺回床上，面朝牆。
岩虎擦完之後，把抹布掛好，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粥沒了，我再去盛一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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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
「這件帶不帶。」她拎著一件衣裳回頭問。
顧衍之坐在床邊，把竹簍一隻一隻檢查過去，抬眼看她手裡的衣裳。「可以。」
蘇軟把衣裳疊好塞進包袱里，又去翻桌上的零碎。「你那隻缺口的碗呢。」
「阿蠻拿著。」
蘇軟把包袱系好，擱在床尾，直起腰來歇了口氣。
她看了一眼顧衍之，他正把一隻竹簍的蓋子蓋上，動作很輕。
「你昨晚沒睡好？」
「睡了。」
「騙人。」蘇軟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眼角。
顧衍之把她的手拉到嘴邊親了一下。「收拾你的。」
樓下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表嫂！」
蘇軟探頭往下看。
顧盼站在客棧門口，仰著頭朝她揮手，身後丫鬟提著一隻食盒。
「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蘇軟下樓，顧盼迎上來拉住她的手，「表嫂，你們是不是要走了。」
「明天。」
「明天就走？」顧盼的臉垮下來，「這麼快。」
蘇軟笑了笑：「待得夠久了。」
顧盼低下頭，「我一個人待著悶得慌，陪我一天行不行。」
蘇軟有點猶豫。
顧盼抬起頭，眼睛巴巴的，「就去後山走走，不遠的。」
蘇軟點了頭。「行。」
顧盼立刻笑了，拉著她的手晃了兩下。「那我等你，你去換件方便走路的衣裳。」
蘇軟上樓的時候，顧衍之正靠在樓梯口。「我也去。」
蘇軟搖頭：「人家姑娘想跟我說說話，你跟著算怎麼回事。」
顧衍之抿了抿嘴，蘇軟看他這副樣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乖乖在家收拾東西，晌午我就回來。」
顧衍之把她手腕握住，「帶上阿蠻。」
「知道。」
「我給你的竹筒呢。」
「袖子裡，沒丟。」蘇軟拍了拍袖口，「你就放心吧，鎮上又沒什麼危險。」
顧衍之看著她，過了會兒，鬆開手。「早點回來。」
「嗯。」
蘇軟進屋換了件窄袖的衣裳，頭髮攏起來紮緊。
出門的時候，顧衍之站在門口，手裡又拿了一隻小竹筒。
蘇軟擺手，「一隻就夠了。」
顧衍之把竹筒塞進她另一隻袖口的暗袋裡。「兩隻。」
蘇軟哭笑不得，踮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行了吧。」
顧衍之嘴角彎了一下。「回來再算。」
客棧門口，顧盼已經等著了，見她出來，高高興興挽住她的胳膊。
阿蠻跟在後面，幾個人往鎮外走。
顧衍之站在窗口，看著她們走遠，直到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阿朵從牆根底下出來，遠遠跟著。
山路是碎石鋪的，兩邊長滿野草，阿蠻手裡捏著半截竹棍，時不時回頭喊一句。「姐姐，這裡有螞蚱！」
「別抓。」蘇軟喊。
阿蠻撲了個空，螞蚱彈走了。
他拍拍手上的泥，又往前跑。
顧盼在路邊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裡轉，「我小時候偷跑出來過一次，回去被我娘罰跪了半個時辰。」
「那你現在還偷跑？」
「這不是有你嘛。」顧盼笑，「我娘問起來，我就說陪表嫂逛，她總不能說什麼。」
走到半山腰，幾塊大石頭橫在路邊，顧盼停下來，把丫鬟手裡的食盒拿過來，「歇會兒，我帶了綠豆糕。」
「你做的？」蘇軟在石頭上坐下來。
顧盼點頭，有點得意。「我昨晚上做的，小荷幫我看著火。」
蘇軟接過來咬了一口，綠豆糕蒸得有點硬，齁甜，還帶著一股沒化開的豆腥味。
她嚼了兩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還行。」
顧盼高興了，又遞了一塊給阿蠻。「給你。」
阿蠻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一下，臉皺起來。
他含著那口綠豆糕，抬頭看蘇軟。
蘇軟朝他微微搖頭。
阿蠻使勁咽了一下，沒咽下去，最後實在憋不住，扭頭吐在旁邊的草叢裡。
蘇軟趕緊打圓場：「他今天早上吃太多了，肚子脹。」
阿蠻抹了抹嘴，一臉無辜地看著顧盼。「姐姐，你做的比我阿爹做的粥好吃。」
顧盼噘著嘴。「那你吐什麼。」
阿蠻認真地說：「太甜了，我牙疼。」
蘇軟偏過頭，肩膀抖了兩下。
顧盼瞪了她一眼。「你還笑。」
蘇軟沒繃住，笑出聲來。
顧盼伸手推了她一把。「不給你們吃了。」她把綠豆糕收起來，臉上帶著笑。
阿蠻站起來，「我到前面看看。」
顧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黏糊糊的，我去那邊洗個手。」她往竹林那邊看了一眼，「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有條小溪。」
蘇軟站起來。「我陪你去。」
「不用，就幾步路。」顧盼擺了擺手，已經往竹林走了。
蘇軟點頭，朝前面喊了一聲：「阿蠻。」
阿蠻跑過，手裡攥著一把野花，「姐姐，給你。」
蘇軟接過來，摸了摸他的頭。
顧盼剛進入竹林，就被人捂住嘴，拽了進去。
阿朵把竹筒湊到她鼻尖，顧盼掙扎了兩下，眼睛慢慢失了神，站在原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