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扶住她的肩膀，「聽好了，待會兒你帶蘇軟上山頂，趁她不注意，從背後推她。」
阿朵說完，看了一眼顧盼的臉。「去吧。」
顧盼眨了眨眼，眼神慢慢聚回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然後走到旁邊的小溪邊，把手浸進水裡，慢慢洗了兩遍。
她出了竹林，蘇軟手裡捏著阿蠻剛送的那把野花，湊在鼻子底下聞。
顧盼走過來，看見她手裡的花，腳步頓了一下。「哪來的花。」
「阿蠻摘的。」蘇軟笑了笑，「好看吧。」
顧盼湊過去看了一眼，紫的白的黃的，紮成一束，歪歪扭扭的，但看著就是比她院子裡那些精心修剪的有意思。
顧盼嘴一撇：「好看，但他怎麼不給我。」
阿蠻隨手掐了兩朵，走過來遞給顧盼。
顧盼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阿蠻。「就兩朵？」
阿蠻看著她，面無表情：「你又沒說要多少。」
顧盼被他噎得張了張嘴。
「行吧。」她把那兩朵花捏在手裡，看了蘇軟一眼，「表嫂的多是應該的，我這兩朵……」
蘇軟把手裡那把花遞過去。「給你。」
顧盼眼睛亮了一下，又收住了：「那你呢。」
「我聞夠了。」蘇軟把花塞到她手裡，順手捏了捏她的臉，「走吧。」
顧盼把兩朵小的插在那把大的裡面，抱在懷裡。
小荷從後面跟上來，伸手要接：「小姐，我幫你拿著吧。」
顧盼往旁邊一躲：「不用。」
顧盼抱著花，看向蘇軟。「表嫂，你跟我表哥怎麼認識的。」
蘇軟想了想：「我那時候迷路了，他就把我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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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眨了眨眼：「那他怎麼知道要撿你。」
蘇軟笑著看她：「可能是他鼻子靈吧。」
顧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拿花輕輕打了她一下：「你逗我。」
蘇軟躲了一下，笑得眼睛彎起來。
顧盼把花往懷裡攏了攏，走了兩步，又偏頭看蘇軟。「表嫂，你人挺好的。」
蘇軟看著她：「怎麼突然說這個。」
顧盼把臉轉回去，看著山路：「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挺好的。」
她說完，加快步子往前走。
小荷在後面小聲說：「小姐，您慢點。」
阿蠻在前面停下來：「快到山頂了。」
顧盼應了一聲，回頭看了蘇軟一眼。
「走快點，表嫂。」
蘇軟點頭，跟上去。
*
顧衍之回屋把腰間竹簍解下來，綠蛇探出腦袋。「去，找岩虎。」
綠蛇貼著牆根往鎮西爬。
碼頭上人來人往，岩虎扛著麻袋正往船上走，忽然覺得腳腕上一涼。
他低頭看了一眼，綠蛇盤在他腳腕上，抬著頭看他。
岩虎把麻袋放下，蹲下來。「蠱王來了？」
綠蛇往鎮子的方向爬了幾步，回頭看他。
岩虎站起來，跟了上去。
碼頭上幾個挑夫喊了一聲：「岩虎，你去哪！」
「有點事，一會兒回來。」
綠蛇帶著岩虎到了客棧門口，顧衍之站在台階上。
岩虎走過去彎腰：「蠱王。」
顧衍之嗯了一聲。「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青石鎮。」
岩虎擦了把汗。「比你們早兩天。」
「怎麼知道我們在這。」
「阿朵前幾天看到你們了。」
顧衍之轉身往裡走，「管好她，別讓她靠近我夫人。」
岩虎叫住他：「蠱王，能不能……讓她回寨子，她從小在寨子裡長大，沒去過外頭。」
顧衍之手腕上忽然一緊。
綠蛇從他袖口竄出來，鱗片全豎起來，朝鎮外的方向嘶了一聲。
顧衍之臉色驟變，轉身就往山路方向跑。
岩虎愣了一下，跟著追了上去。
*
山頂上有個石頭亭子，阿蠻第一個跑上去，趴在石台邊上往下看。「底下有條河！」
蘇軟往遠處看，鎮子在她腳下，風從坡下面吹上來，把她的裙擺吹得獵獵響。
顧盼站在蘇軟旁邊，眼神開始變得不對，她忽然開口：「表嫂，你說，人要是從這裡掉下去，會死嗎。」
蘇軟偏頭看她。「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裡好高。」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花。
蘇軟收回目光繼續看河。
顧盼的手搭在蘇軟後背上，然後猛地一推。
蘇軟早有準備，側身一閃。
顧盼因為慣性往前撲，腳下踩到石台邊緣的碎石，人直接翻了下去。「啊——！」
蘇軟轉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半個身子探在外面。
顧盼抬起頭笑了一下，反手抓住蘇軟往下拽。
蘇軟被她拽得往前滑了半步，膝蓋磕在石台邊緣，腳底下使不上力。
「姐姐！」阿蠻衝過來，從後面抱住蘇軟的腰，小荷嚇得腿軟，跑過來幫著往後拉。
「阿蠻。」蘇軟的聲音很穩，「她不對勁，你竹筒里有讓她清醒的東西嗎。」
「有。」阿蠻一隻手箍著蘇軟的腰，另一隻手去摸腰間的竹筒，遞給蘇軟。
蘇軟咬著牙拔開塞子，把粉末朝顧盼臉上撒過去。
顧盼嗆了一下，蘇軟趁機把她往上拉。「使勁。」
三個人一起用力，把顧盼拖了上來。
顧盼趴在石台上，看了看蘇軟，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紅印，「表嫂……我怎麼在這兒。」
蘇軟往山道那邊看了一眼，阿朵正從拐角處走出來，步子不急不緩。
「果然是你。」蘇軟站起來，把顧盼擋在身後。
阿朵在亭子外面站定，看了一眼地上的顧盼，「你倒是命大。」
蘇軟看著她，沒說話，手伸進袖口。
「別掏了。」阿朵笑了一下，「你那點東西，是我用剩下的。」
蘇軟的手停住了。
阿朵往下看了一眼。「這地方選得不錯，掉下去連屍都找不著。」
「你想幹什麼。」
阿朵臉上的笑收了，「來送你一程。」
她打開竹筒的塞子，往地上一倒，一隻黑色的蟲子滾出來，背上的紅點密密麻麻。
阿蠻看清那隻蟲子，瞳孔一縮。「噬心蠱。」
他猛地抬頭看阿朵。「跳花節那隻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還有。」
阿朵用手指碰了碰那隻蟲子的背，蟲子快速朝蘇軟的方向爬過來。
阿蠻急忙把蘇軟往後拽。「姐姐。」
蘇軟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碰到石台邊緣。「阿蠻，帶顧盼和小荷下山。」
阿蠻沒動。
「阿蠻。」
「我不走。」阿蠻從腰間抽出竹筒，手在抖，但聲音很硬，「我走了你怎麼辦。」
蘇軟看著他，沒再說話。
小荷扶著顧盼，嘴唇哆嗦著，想喊又喊不出來。
顧盼撐著石台想站起來，但腿是軟的，眼睛盯著那隻黑蟲子，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阿蠻把手心裡的蟲子甩過去，幾隻小蟲振翅飛起來，朝噬心蠱撲過去。
噬心蠱停了一瞬，背上的紅點鼓起來，翅膀一振，幾隻小蟲被彈開，掉在地上不動了。
「沒用的。」阿朵站起來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隻撲騰的麻雀，「你那幾隻蟲子，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噬心蠱又往前爬了兩步，離蘇軟的腳只有一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