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將們齊刷刷抬頭，灰梟也應了一聲。
墨淵卻沒給他們圍上來的機會。「不必送。」
他袍角一動，腳下的黑玉地泛起一圈極淡的水紋，下一瞬，人就不見了。
雲崢站在那塊大石頭上，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
遠遠望見山道上那道素色身影時，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師父！」
墨淵的一身素袍上全是血，深一塊淺一塊，看著嚇人。
雲崢的手剛碰到他胳膊，被墨淵輕輕擋開。
「不是我的血。」
雲崢鬆了口氣，緊接著又往墨淵身後看。「師妹呢？」
墨淵沒答，抬步往山里那間小屋去。
雲崢跟在後頭，「師父，師妹沒接回來？魔界那地方——」
「她留在那兒，比回青丘強。」
墨淵推開屋門，走進去，在桌邊坐下，倒了杯涼茶。
雲崢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懵了。「可是師妹的鎖魂印會壓不住的。」
墨淵垂著眼，看著杯里那點涼茶，水面晃了晃。
「補命魂得用魔氣，只有謝不臣給得了。」
*
蘇軟醒過來的時候，盯著暗色的帳頂愣了兩息，猛地坐起來。
謝不臣不在。
她掀開薄毯，赤腳踩上冰涼的地面，躡手躡腳往門口走。
她眯著眼從門縫往外看，長廊空蕩蕩的，好機會。
她伸手去推門，紋絲不動。
蘇軟低頭一看，門縫裡浮著一層暗紅紋路，像蛛網一樣貼在上面。
她退後兩步，運起靈力，一掌拍上去，門晃都沒晃。
她不信邪，憋著一口氣，把身上那點靈力全聚到掌心，狠狠往門上拍去。「啪！」
一聲脆響，那層紋路閃了閃，竟然真的裂開一道縫。
蘇軟眼睛一亮，開了！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伸手拉開門，嘴上還嘀咕：「什麼破門，還不是被本狐狸——」
赤練正靠在門框邊，軟甲收著極細的腰，塗著暗紅蔻丹的手指正搭在門沿上。
蘇軟仰著頭看她，默默往後退了半步。「你，你是誰。」
赤練的眼尾彎了一下，「踹得挺有勁啊，小妹妹。」
她的目光在蘇軟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彎得更深。「本以為是個麻煩，沒想到這麼可愛。」
蘇軟被她說得臉一熱，尾巴尖不自覺地卷了一下。
赤練看著那條尾巴，眼裡來了興致，抬手就想去碰。「讓姐姐摸一下。」
「赤練。」謝不臣從長廊那頭走過來。
赤練手一縮，嘴角幾不可見地撇了一下，低頭退到一邊，轉身離開。
謝不臣走到門口，低頭看著蘇軟。
蘇軟還扒著門，尾巴沒收回去。
謝不臣挑了一下眉。「門是你拍開的？」
蘇軟把下巴一揚，軟軟糯糯地哼了一聲。「怕了吧，還不趕緊讓開。」
說完還往門上拍了一巴掌，拍完掌心發麻，她面不改色地把手背到身後，偷偷甩了甩。
謝不臣看著她那副又慫又橫的樣子，喉結滾了一下。
真可愛，可愛得讓人想一口吞了，連骨頭都不吐。
謝不臣聽話地往旁邊讓開半步，勾唇淺笑，「確實怕了。」
蘇軟愣住，她沒想到他真讓。
「那我回青丘了。」她試探著說。
謝不臣轉身往屋裡走，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
蘇軟站在門口，懷疑了一秒，就這麼放她走？
她回頭盯著謝不臣，喝茶的姿勢懶懶散散，好像真不打算管她。
蘇軟心裡的鼓敲得咚咚響，拔腿就要跑。
身後一股力道猛地纏上來，像一隻手憑空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後拽。
蘇軟「啊」了一聲，人被卷著倒飛回去，門在她身後「砰」地合上。
謝不臣一隻手箍著她的腰，一隻手還端著那杯茶，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跑什麼。」
蘇軟撞進他懷裡，懵了兩息才反應過來，「你、你耍賴！」
謝不臣應得坦然，「嗯，耍了。」
蘇軟掙紮起來，手推他胸口，腳也蹬，尾巴甩來甩去。「放開我！你說話不算話！」
「我什麼時候說話算過。」
蘇軟氣得臉都紅了，推又推不動，渾身的勁兒沒處使。
她盯著他近在眼前的那截脖子，腦子一熱，低頭一口咬了上去。
牙陷進皮肉里。
謝不臣沒躲，反倒微微低下頭，鼻尖埋進她發頂。
那股甜香就在他懷裡，他閉了閉眼，這樣還不夠。
他一隻手扣住她後腦，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頸窩裡按了按，鼻尖貼著她的發縫，慢慢地、深深地嗅。
蘇軟咬著不鬆口，眼睛瞪得溜圓。
可咬了一會兒，嘴裡竟然嘗到一點鐵鏽味。
她僵住不敢鬆口，一鬆口，他肯定要把她拉出去燉湯。
蘇軟心裡發毛，牙關卻咬得更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謝不臣哪顧得上發火，已經沉醉在她的香味里，無法自拔。
蘇軟能感覺到他貼著她頭頂的那口氣，又重又急，箍著她腰的手越收越緊。
他在生氣，肯定是在生氣。
蘇軟往他頸窩裡埋得更深，恨不得原地消失，腦子裡忽然冒出大師兄說過的一句話——唾沫能止血。
也不知道對魔尊管不管用，可總比這麼待著強。
蘇軟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在那道傷口上輕輕舔了一下。
謝不臣的呼吸亂了一拍，把蘇軟從自己頸窩裡拎出來。
蘇軟嚇得一抖，睜大眼睛看著他。
謝不臣的臉近在咫尺，眼尾泛著紅，呼吸沉得不像話。「誰教你的。」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我、我在給你治傷。」
謝不臣低頭吻上她，一隻手從她衣擺底下探進去，指腹貼著她腰側的軟肉。
蘇軟想咬他，可嘴被他堵著，反倒像是迎上去的。
「不……」她含含糊糊地掙，聲音被吻得稀碎。
謝不臣貼著她唇角往下，落到頸側那道鎖魂印的位置，重重碾了一下。
蘇軟眼前一花，身上一點力氣都聚不起來。
從剛來魔界到現在，她沒吃一口東西，再加上被謝不臣折騰，那點靈力全都耗光了。「我沒力氣了……」
謝不臣抬眼看她，蘇軟臉白得沒什麼血色，連喘氣都淺。
他眉頭皺起來，手從她衣擺里抽出來，「蘇軟。」
下一瞬，他懷裡的人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巴掌大的白狐狸。
毛蓬蓬鬆鬆，尾巴卷在身上，耳朵耷拉著，整隻縮在他臂彎里，眼睛閉得死緊，呼吸又淺又細。
謝不臣盯著懷裡這一小團，半天沒說話。
方才那點燥火還堵在胸口，可對著這麼個東西，他連發都發不出來。
他偏過頭，朝門外冷冷開口：「赤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