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罵我的時候。」
蘇軟默默把臉轉回去,小聲嘀咕一句:「那是你活該。」
謝不臣笑了一聲,走過來,把她嘴角那點沒擦乾淨的桂花糕碎屑輕輕抹掉,指腹在她下唇上停了一瞬。「咱們算算帳。」
蘇軟一愣:「什麼帳。」
「你吃了我一桌子東西,」謝不臣慢條斯理地開口,眼底那點笑意深得看不見底,「打算怎麼還。」
蘇軟聽到這話,眼睛瞪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就一頓飯而已,那你昨天還……」
「還什麼。」
蘇軟臉一紅,後半句卡在嗓子裡說不出來,她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一晚上都沒放過我!」
謝不臣「嗯」了一聲,不慌不忙地在對面坐下,「那你想怎麼算。」
蘇軟噎住,她哪會算什麼帳,她就是氣不過,覺得他欺負人,還小氣。
腦子裡轉了半天,也沒轉出個所以然來:「反正……反正我不欠你的。」
謝不臣挑眉,語氣好得不像話,「哦?那你後頸那道印,是誰給你壓下去的。」
蘇軟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謝不臣的目光往她身後瞟了一眼,語氣無辜得很:「要不是我,你能長出第二條尾巴?」
蘇軟一愣,扭頭往身後看。
蓬鬆的白尾巴旁邊,悄悄冒出新的一小截,尾尖還帶著一點沒褪盡的粉,正怯生生地卷著。
蘇軟伸手去摸,那小尾巴在她指尖底下抖了一下,是真的。
她修煉了幾百年,卡在一條尾巴上卡了這麼久,師父說她命魂不全,修為難進,她都快認命了。
結果就一晚上,長出了第二隻。
蘇軟從椅子上蹦起來,抱著自己那條新尾巴,在原地轉了兩圈,笑得連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我有兩條尾巴了!」
謝不臣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口那點軟意漫上來,面上卻垂下眼,嘆了口氣。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後腰,皺著眉,「我這一晚上,又給你補命魂,又給你壓印,還幫你長尾巴。」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又低又慢,委屈得不行。「你倒好,一句不欠就想走。」
蘇軟抱著尾巴的手僵住了,腦子裡一邊是昨晚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面,一邊是這條新尾巴。
她想反駁,可怎麼想都覺得,人家好像真的出了力。
蘇軟聲音矮下去,底氣一點點泄了,「我又沒讓你幫。」
「是,你沒讓。」謝不臣順著她的話說,語氣更委屈了,「是我上趕著,是我自作多情。」
蘇軟:「……」
是她的錯嗎?她明明是被欺負的那個啊。
蘇軟抱著新尾巴,坐回椅子上,越想越不對勁,可又找不出哪裡不對。
謝不臣看著她眉頭擰成一團、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模樣,垂下眼,掩掉嘴角那點弧度。
他起身往外走,「尾巴收好,別到處顯擺。」
蘇軟下意識「哦」了一聲。
等門關上,她才反應過來——憑什麼聽他的啊。
她甩了甩頭,把那點「算帳」的事拋到腦後,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試著運了一下氣。
一股暖流從丹田竄上來,又穩又厚,指尖聚起一大團白光。
蘇軟睜大雙眼——那她是不是能飛了?
她深吸一口氣,往上一縱,懸在半空。
她身形晃了一下,趕緊催靈力想穩住,可那股力太足,她根本收不住,像只剛學飛的雛鳥,在半空東倒西歪。
「穩住穩住。」
她手忙腳亂去抓東西,帳子「嘩啦」一聲被她扯下來,纏在身上,「唔唔唔。」
蘇軟在裡面胡亂拍了一掌,一道白光撞上屋頂。
屋頂破了個大洞,蘇軟從洞裡直直地往天上沖,風灌得她睜不開眼。「啊!」
她慌得不行,想往下落,靈力越催越亂,整個人在空中打旋兒,最後力一泄,直直地往下栽。
*
黑水河對岸的魘族地界,原本霧氣沉沉的林子,此刻燒成了一片火海。
謝不臣懸在半空,暗紅大氅被氣浪掀得翻飛。
他一隻手抬著,指尖聚著一團暗紅的光,越漲越大,光里翻湧著黑氣,像活物一樣蠕動。
底下,魘族的嘶鳴一聲接一聲,從林子裡傳出來,又被火聲吞掉大半。
謝不臣嘴角勾著,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興味。
他指尖一壓,那團暗紅的光砸下去,轟的一聲,半座山頭塌了。
「再來。」他笑著又抬起手。
赤練和灰梟一左一右懸在他身後,替他護法。
赤練手按短刃,眼裡那點嗜血的光跟謝不臣如出一轍。
灰梟托著銅鏡,鏡面映著四周,任何靠近的東西都會被他一鏡打回去。
底下魘族的慘叫越來越弱,火卻越燒越旺。
謝不臣眯起眼,享受得很。
赤練笑出了聲:「尊上,魘王在往北跑。」
「敢跑?」謝不臣偏過頭,眼裡那點暗紅的光亮了亮。
他五指張開,往北面一壓。
一道暗紅的屏障憑空落下,把魘王逃的方向堵得死死的。
「戲耍夠了。」謝不臣收回手,指尖重新聚光,這一次比方才大了三倍,「送他們上路。」
赤練和灰梟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那團光漲到極致,四周的風都被吸得倒卷。
就在他要壓下去的那一瞬,灰梟手裡的銅鏡晃了一下。
一個裹著帳子的東西正從高處直直墜下來,速度極快,拖著一條長長的白光尾巴,風裡裹著一股說不清的甜香。
赤練眼神一冷。「護法。」
敢擾尊上,先殺了。
灰梟已經掐起了訣,赤練的短刃也出了鞘,兩人一左一右,朝那團白東西迎上去。
就在這時,風把蘇軟身上的帳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沾著灰的小臉:「讓開讓開讓開!」
謝不臣指尖那團光,硬生生停住。「住手!」
赤練和灰梟動作同時一僵,短刃和銅鏡齊齊收了回來。
魔氣在他掌心炸開,謝不臣悶哼一聲,一口血從喉嚨里湧上來,順著他嘴角淌下去。
他把手往下一壓,把那點失控的餘波強行按滅在掌心,然後身形一閃,從半空掠過去,伸手把人接住。
蘇軟從帳子裡爬出來,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謝不臣低頭看著她,把嘴角那點血隨意抹掉,語氣聽不出喜怒:「誰讓你出來的。」
蘇軟看著他嘴角那道血印,心虛得不行:「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