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鋪子父女兩個都歪在榻上，阿念坐在一邊給瑲玹倒了一杯熱茶。
「說說吧，為什麼推開相柳。」
「我喜歡他，原本…若是不曾出意外的話，他後天就要來拜見你和舅舅還有小姑姑的。」扶如有些茫然，自己百年的歲月里，聽說過洪江，聽說過辰榮殘軍，但是沒有聽說過相柳…
「你不知道他是辰榮殘軍的軍師嗎，殺了他，我們會省下很多麻煩。」瑲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扶如張了張嘴…自己真沒聽說過啊…
海棠小聲說道：「小郡主許是真不知道相柳這個人…小郡主很小的時候，有婢女私下議論小郡主是蛇妖…」
阿念想起來了，有些抱歉的接過話，「我不想扶如聽了傷心，下令不許有人在扶如面前議論，那相柳也算是蛇妖…自然在不許議論之列。」所有關於蛇妖的話題，誰提誰死。
「王姬為了這件事，杖斃了好幾個宮人，當年殿下還說過王姬…」海棠訥訥出聲…這誰想得到啊？
「你嗓子怎麼了？」
「昨天哭了許久，夜裡有些發熱，小姑姑和海棠姑姑把我送到了舅舅那裡，今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午後曬太陽的時候，感受到爹爹有危險，我就來了。」扶如說話有些有氣無力，也不敢說這是種了許多藥草靈力枯竭的後遺症。
「他就是你口中那個，一見鍾情的人？」當時沒放在心上，現在已經生氣了。
看到扶如點了點頭，更生氣了！
「他一個辰榮餘孽，朝不保夕，他怎麼敢！」瑲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盞都抖了抖。
「大荒生靈都是我的子民…」
「那是王母忽悠你去玉山的屁話！」瑲玹難得說了髒話，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爹爹…不要殺他，我心裡難受…」
「祖宗，我心裡才難受！這是什麼冤孽，他一個九頭蛇妖，怎麼配得上你？」這已經不是殺不殺相柳的問題了，瑲玹已經在考慮殺幾次比較合適了！
扶如不說話，眼淚一滴一滴，哭的阿念心都軟了，恨不能代替瑲玹發話…
「喲…軒哥，罵孩子呢…我這是來的不巧了…」
玟小六探頭探腦，老桑給了扶如一個眼神，顯然是他去幫忙搬救兵了。
瑲玹冷笑一聲，「她說，她喜歡相柳。」
「那個傳說中的九頭怪？九命相柳？」玟小六試探性的提問，得到了瑲玹阿念以及旁邊海棠均亦的點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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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還想救救扶如的老桑聽到這話，和玟小六一樣目瞪口呆。
「情深似海，那手上的傷，就是為了救相柳受的。」瑲玹繼續冷笑。
「你瘋了？人家九條命，你就一條命，用得著你救他？」玟小六看著扶如，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就這，相柳還差點殺了我，兒大不由爹啊…」瑲玹又一次冷笑。
「瑲…軒哥，你沒事兒吧？」玟小六連忙掉轉頭詢問瑲玹。
「沒事兒，就是被那個逆子…逆女，氣得心堵。」又是一聲冷哼。
「哥哥，我看扶如是真的上了心了，不如叫爹爹派人來，活捉了相柳，給扶如帶回家做個伴也行的，等扶如膩了，再處置他不遲。」阿念看著小侄女哭的傷心，壯著膽子說了一句自認為十分公道的話。
瑲玹今天已經冷笑夠了，自己究竟做錯什麼，上天給了自己一個蠢出生天的師妹，一個喜歡敵人的閨女，還有一個遍尋大荒都找不到的妹妹！
「那是相柳，大荒排名第一的殺手，要是能活捉他，直接拿去西炎領賞，我都能直接被祖父供起來！你我是個什麼實力？也妄圖活捉他？」瑲玹都要氣笑了，阿念從小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那怎麼辦？我去給扶如找上十個八個好看的，要不扶如你就別念著相柳了吧…」阿念小聲念叨，還是頭一次看小侄女這麼傷心呢…
「依我看…不如讓扶如自己去和相柳談談，兒孫自有兒孫福，軒哥覺得呢？」玟小六覺得，扶如眼光不差。
「有什麼好談的，談得攏，往後西炎和辰榮殘軍之間還是有一場硬仗的，相柳會願意投降嗎？談不攏…這傻子直接被相柳弄死了怎麼辦？」瑲玹整個人都不開心。
「軒哥也別想得這麼悲觀，若是往後你上位，扶如和相柳也算聯姻，你給辰榮殘軍劃一塊地安居樂業，豈不是兩全其美。」
話音剛落，瑲玹和均亦的目光就從垂淚的扶如身上，轉移到了玟小六身上。
玟小六也感覺到不對…自己這張臭嘴…怎麼啥都敢說啊！
「阿念，海棠，你們先帶扶如去休息，我和六哥，還有事商量。」
阿念不明所以，但是今天瑲玹哥哥看起來就很生氣，所以帶著海棠和扶如迅速逃離戰場。
均亦和老桑對視一眼，兩人出去站崗，順帶把門關上了。
「軒…軒哥，你這是幹啥啊…」
「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看得出來你真心待扶如，或許你還不清楚扶如的身世。」
玟小六苦笑一聲，「我當然知道，我哪裡有福氣。有這樣好的外甥女…」
「扶如是我從朝雲峰鳳凰林中撿到的一顆蛋，那時候我妹妹小夭還沒有失蹤，我和她兩人從藏書閣的書中知曉了滋養靈獸之術，輪流給還是蛋的扶如以神血靈力蘊養。」
「後來我妹妹小夭被送到玉山學藝，我被送到五神山做質子。只剩下我一個人給扶如蘊養。再後來，我妹妹失蹤了，我失約了，沒有去接她，那時候我就開始遊歷大荒，我想要找到她…」
玟小六已經紅了眼眶。
「我去了皓翎的很多地方，我想著，她下山了，肯定是會來皓翎的。直到百年前，扶如破殼而出，我才真正覺得，我不是一個人了，她小小的一團，出生沒幾天就問我，她是不是有個姑姑叫小夭，她記得，她的小夭姑姑給她神血靈力，為她蘊養著。」
「我告訴她，是我不好，我把小夭弄丟了。扶如說，沒關係，她會和爹爹一起，一定會找到小夭姑姑的。後來去了玉山，王母一眼看出來扶如是女媧後人，是天地所生的靈胎，她沒有父母，更不會有舅舅。我和小夭給了她自身的神血，我們就是她的父母。」
「扶如有時候會哭著問我，她娘呢，是不是我不負責，把她娘弄丟了。我不敢回答，其實她娘就是小夭姑姑。之前看你和扶如血脈相連，我還以為…你是西陵氏的子弟，又或者是西炎王室…」
「可…你對她實在是太好了…回想起來，你好像是從某一天開始，對我也親近了起來，不像之前為了爭父母族之寵，和阿念吵吵鬧鬧，反而多了一份包容…你愛喝桑葚酒，小夭從前也最喜歡這一口了。而且你也不像是會隨意接受別人的好的，可是對於扶如，你並不抗拒，也不貪圖…」
「所以…你是小夭，對嗎？」瑲玹問出來的時候，甚至聲音有些顫抖。
不必回答，眼前的人淚流滿面，瑲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