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瑲玹給了扶如最後和相柳道別的機會,扶如先去了回春堂,把鳳凰花簪,芥子指環,還有魚丹紅墜子都給了玟小六。
血都到自己嘴裡了,扶如又不是傻子,不是生自己的,不是瑲玹的血親,那就只有從前用神血靈力蘊養自己的小夭姑姑了呀!
親眼盯著姑姑契約了指環簪子,並說明了指環的重要性,再三強調一定不能暴露出去,心裡也打定主意,回頭給阿念也做一個…只是親疏有別,自己不會浪費生命法則給她做個能裝活物的。
不知道相柳會不會在池子,扶如像往常一樣化成原形,潭水有些涼,想來也是,快要入冬了。
藤桌,桂花酒,桂花香,一碟子蜜橘。
扶如喝了兩杯,倚在藤桌邊上,尾巴也懶得動。
一片雪花飄落,扶如知道,他來了。
被捲入池子的一瞬間,扶如想起了自己劃傷相柳的一劍。身體被相柳死死摁在池子的邊沿,扶如伸手摸了摸相柳脖子上的傷,已經結痂了。
仿佛觸動了對方的某條神經,扶如的脖子被捏住,溫熱的呼吸靠近,沒有一絲從前的曖昧,一雙尖牙刺破脖頸,血液逐漸流失。
不過兩口,扶如感受到脖子被溫柔的舔了舔。
「你受傷了…是我不好…」扶如伸手環抱住相柳的腰,心裡有些愧疚。
「你究竟是誰?」
「我是西炎瑲玹的女兒,或許你聽說過我另一個名字,西炎芸生。」
「你一直在騙我。」一聲冷笑,所以這大半年來只有自己這個蠢貨動了心!
「我沒有騙你,西炎芸生是曾祖父為我取的名字,因王母說我是女媧後人,曾祖父讓我記得,要庇佑西炎的芸芸眾生。可我從出生,我就叫扶如。」
「你說,你不認識我。」這大荒哪裡還有第二個九命相柳?
「我幼時控制靈力不熟練,有時候會露出尾巴,那時候在皓翎,有婢女私下議論,說我是蛇妖。小姑姑下令,從此以後我身邊不許有人提及…你和我都是蛇,自然也在禁令之中。」幼時,神力和靈力到底是不一樣的,自己花了許久才熟練。
「你是西炎和皓翎的郡主,世人皆知的女媧後人,我是九頭蛇妖…」相柳的眼中閃過嘲諷,或許自己不過是她閒暇時的打發。
扶如知道他要說什麼,抬手掩住他的唇。
「姑姑說,會讓爹爹盡力成為西炎王,到時候你我二人聯姻,爹爹會給辰榮義軍劃出一塊地,讓辰榮義軍安居樂業。若是有朝一日,他有幸統一大荒,辰榮義軍也是他的子民。」
耳畔傳來一聲冷笑,「所以你是來勸我,投誠與西炎?讓我身後的將士,親手掩埋辰榮最後的忠勇?扶如…芸生郡主,你或許不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軍師相柳不會放棄辰榮義軍,也不會投降,聯姻對於你來說,更是侮辱。我知道相柳的大義,我知道你要還洪江將軍的恩情…那日你帶我去軍營我就知道了…」可這大半年來的情誼,不是假的。
「所以你今天來,是來送死的嗎?」相柳想到前幾天,小姑娘透支靈力種出來的藥材,如今軍中正在用。
扶如取出一枚玉墜,上面是一條墨玉蛇,這是自己內丹和鱗片煉製的同生佩。熟練的扎破相柳的手指,親手給他戴在脖子上,然後劃開自己的手掌貼在墨玉上掐訣,墨玉消失。
手上被塞了一枚指環,銀色的空間靈石材質,「你送我的,都在這裡。」
「相柳…」扶如有些心慌。
「我是辰榮軍師,你是西炎郡主,芸生郡主是個聰明人,我也很期待在戰場上和郡主交鋒,見識一下郡主真正的實力。」
「你…你要放棄我了…相柳…你不願意妥協,是嗎?」扶如眼中滿是淚水,還在期待著想要的回答。
「是,我與郡主,到底殊途,芸生郡主,好自為之。」
霜雪散去,扶如手中只剩下那枚銀色指環。
「相柳…」扶如起身,靠在藤桌上面,喝完剩下的桂花酒,自嘲一笑,把指環丟到了池子裡。
自己是兩國郡主,瑲玹的女兒,爹爹教養自己百年,不是為了讓自己…為了一個男人尋死覓活的。
胸口有些悶,扶如強撐著一口氣走到河邊,離回春堂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可頭上的冷汗已經顯示出來,扶如沒有一絲力氣。
靠在樹上,胸口生疼,像是從喉嚨到肺部的氣管被灼燒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出來洗碗的桑甜兒發現了扶如,把已經疼暈過去的扶如背到回春堂。
等扶如醒過來的時候,發現還是說不出話來,給自己把了把脈,有些看不起自己。自己果然是個小心眼的,不過被拋棄了,就傷到了肺腑。
沒想到,兄長所說的情劫,如此可怕。
從神府取出一枚神愈丹,肺腑的傷好了一半,人也能說話了。
打開門,入目是一圈人,爹爹,兩個姑姑,木爺爺,海棠姑姑,均亦和老桑,麻子串子春桃桑甜兒。
「看來不用辦喪事了。」瑲玹看著扶如,眼神中的關切溢於言表。
「爹爹,舅舅,小姑姑,我們回五神山吧,我想太師父了。」聲音不大,扶如也沒有更多的力氣去說話,自己的肺腑還在持續受損…該說不說,生氣和傷心真是兩種奇妙的心情,神的身體都能夠損傷。
「好。」
次日在清水鎮口,碰上了往這裡來的防風氏馬車。辭別了老木麻子串子春桃桑甜兒,一行人走得極為痛快。
扶如吃了姑姑配的藥,吃完就睡,睡醒就修煉,累了就睡,睡醒了繼續修煉。
回到皓翎,拜見了太師父,本想窩在月華宮接著修煉,沒想到瑲玹要帶著小夭去玉山拜見王母,給小夭恢復原本的容貌。
阿念也想跟著去,自然就帶上了扶如,至於小夭是皓翎大王姬這件事,阿念只碎碎念了往後大家都是扶如父族這邊的親戚,那就勉為其難相親相愛吧。
到了軹邑城,瑲玹提出帶大家去涇水湖遊玩,扶如雖然興致缺缺,但也沒有掃興。
天氣算不得好,陰天,日落西山。
租了個還算寬敞的小船,瑲玹帶著小夭阿念海棠還有扶如,圍在一張桌上吃炙魚。
「這個調料,是我的獨家秘訣,我敢保證,這個烤魚的味道絕對是全大荒最好吃最獨一無二的。」小夭雖然還是一身男裝,可是到底比做玟小六的時候多了幾分風流倜儻。
把烤好的魚放在碟子裡,「來,嘗嘗!」
扶如有些驚喜,「這個好香啊,姑姑還有這手藝,真厲害!」
阿念早就習慣了扶如從民間帶的一些小吃,聞到味就知道這個好吃,剩下的海棠和瑲玹也不是知道客氣的人,一行五人,吃得老開心了!
瑲玹又給大家烤了點湖蝦,扶如看兩個姑姑吃的開心,就跟著老爹一起,給兩人幫忙剝蝦了。
父女倆把水端得巨好,尤其是扶如,也沒忘記給海棠剝了兩隻。
不遠處傳來琴音,小夭眼睛一亮,「好曲!」
阿念撇了撇嘴,「真是土包子,我五十年前就比她彈的好了!」
「真的假的,你還會彈琴?」小夭都有些不信。
扶如想想,也覺得好笑,「那時候青龍部的公子秋寒,邀請我去聽了他小姨彈琴,我當時不懂事,回來就哭,說別人家小姨彈琴可好聽了…小姑姑看我哭得可憐,就說她也會…當時彈的不算好,後來小姑姑學了十幾年,比這個還是強上不少的。」最初,那叫一個折磨。
阿念得意的揚了揚下巴,「等回了五神山,我彈給你聽。」
「我從前哪裡聽過這個啊,就這,在我耳朵里,已經是頂好的仙樂了。」小夭有些不好意思。
一時間船上安靜下來,琴聲也漸行漸遠了。
「可惜了。」小夭有些意猶未盡。
「你若是想聽,我就讓她撫給你聽,又有何難。」瑲玹從戒子中取出一管玉簫,開始吹奏。
扶如也取出一管玉簫相和,自己的簫是爹爹教導的,父女倆還是挺有默契的。
對方的琴聲越來越近,阿念指了指給扶如夾在碗裡的魚,扶如知趣的停止吹奏。
小姑姑比較小氣,這點姑侄倆很像。
「哥哥的簫是父王親自教導的,雖然比不上那位青丘公子,不過也不差,扶如的簫是哥哥教的,父王說,青出於藍。」阿念滿臉都是自家孩子很厲害的驕傲。
扶如吃著烤魚,心頭酸澀,「姑姑怎麼學會的烤魚…」
「沒得吃的時候,就只能自己摸索了…」
「姑姑受苦了。」扶如越發難受了。
阿念給給小夭夾了一筷子魚,「等回了五神山,我還給你做梅花糕吃。」
「那就有勞王姬了。」小夭有些開心。
阿念露出幾分得意來,喊了一聲瑲玹,「哥哥,快來吃魚,一會兒被扶如吃完了!」
「我哪有吃那麼多…」扶如看了看快要空掉的碗,這魚的確鮮美無比。
瑲玹也停止了合奏,並沒有把玉簫收到戒子裡,而是慢條斯理的吃起了魚。
「這船華麗且堅固,是赤水氏的手藝,在這軹邑城,能用這樣的船,想必…」扶如挑了挑眉,瑲玹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下,對面船上就有個婢女喊著讓賣些烤魚過去,若是好吃她家小姐重重有賞云云。
扶如皺了皺眉,就聽到小姑姑在吐槽,有錢了不起啊,不賣。
海棠自然不會給辰榮家的婢女面子。一來二去惹急了辰榮家的婢女,對方就動手了,海棠抬了抬手,砸過來的水球被原路返回,淋了對面一個落湯雞。
不一會兒船艙里出來兩個女子,扶如回頭看了一眼。
「認識啊?」瑲玹意有所指。
「那個水紅色衣裳的,防風氏,防風意映,旁邊那個就是辰榮馨悅。」在西炎城的時候,自己見過。
多年來的父女默契,扶如明白爹爹是要這個機會了。
阿念不負眾望的和辰榮馨悅吵了起來,防風意映把辰榮馨悅勸了進去,二話不說開始動手。
父女倆對視一眼,扶如點了點頭,瑲玹開始裝作不敵,撤去了身上法器的防護。
扶如帶著兩個姑姑和海棠,咧嘴一笑,「想不想看看涇水湖底的風景?」
阿念和海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扶如帶著下了水,小夭倒是有些熟悉了,這個十分熟悉的水中泡泡,可以讓她們在水裡呼吸…
「扶如,你還有這本事呢!真厲害!」
「這有什麼,我帶你們去湖底看看,不用擔心爹爹,他有分寸。」
寬慰了一臉擔心的阿念和海棠,扶如伸手牽著小夭和阿念,阿念牽著海棠。
或許是看過海底的美景。涇水湖底的風景在扶如看來,不過如此。
但是旁邊三個土包子,撿著河蚌也開心得不得了,扶如也開心了起來,帶著她們仨打劫了幾個蚌精,得到三袋子珍珠,正好她們仨,一人一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