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命燈忽明忽暗,鈴蘭鈴鐺幾乎要哭瞎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在紫金宮看摺子的瑲玹忽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連忙往閨女的宮殿去了。
「馨悅,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或許自己當時娶她的確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把控中原,可是這些日子她對扶如的照顧,自己也看在眼裡。
辰榮馨悅給扶如餵了一碗百花露,想到上個月這人剛納的妃子姜氏,再看眼前的少年帝王,忽然就有些恍惚。
「我是扶如的母后,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瑲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衛芸的通報打斷,「陛下,辰榮軍師相柳在闖山!」
「他還活著?他竟敢來辰榮山!」瑲玹冷笑,看了看屍體一般的女兒,最終壓下怒火,「請他來。」
不多時,白衣白髮,肩上站著一隻小肥鳥,那肥鳥飛到扶如的手邊,似乎是想要得到回應。
「相柳,好一個相柳,」帝王起紅了眼眶,摸了摸女兒的額頭,「你瞧瞧,人家九條命,你就一條命,何須你來救他?」
辰榮馨悅沒有留下,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說了什麼,只是相柳竟然沒有被瑲玹趕走,直到兩人一起用晚膳。
「馨悅,關於辰榮義軍,你覺得該如何?」
辰榮馨悅不願意說謊,自己雖然是辰榮王族的旁支,可終究是姓辰榮的。
「陛下胸懷大志,大荒生靈,都是扶如的子民,自然也是陛下的子民。」
這話是扶如從前說過的,瑲玹聽懂了她的意思,一統大荒,勢在必行。
辰榮馨悅知道這離戎曠,扶如和自己說過,只是…「陛下所說的離戎曠我倒是知曉,只是那西陵末是何人?西陵氏…有這個人嗎?」
對上瑲玹眼中的疑惑和驚訝,兩人都沒有繼續問下去。幾天的明察暗訪,瑲玹也終於發現了問題——西陵末憑空消失了!就好像從來都沒有這個人一樣,除了自己,誰都不記得有這麼個人存在…
來不及去考慮他的問題,瑲玹默認了相柳自由進出紫金宮,直到小夭生下了塗山氏的嫡孫,塗山長安,小夭拖家帶口的回了紫金山,有時候抱著兒子在扶如床前一坐就是半天。
晃眼三年過去,扶如的命燈忽然暗了些許,瑲玹心中害怕,也做好了讓相柳去陪女兒的打算,被小夭攔下。兄妹二人爭執了許久,引來了辰榮馨悅和塗山璟,最終塗山璟出了主意。
扶如想要的,是活的相柳。
洪江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夠和西炎這個年輕的帝王心平氣和的坐下喝酒。他旁邊是辰榮炎灷的孫女和赤宸的女兒,還有如今塗山氏族長,三人都在勸說自己。
威逼利誘,兩個故人後輩做出各種保證,讓自己的部下可以安度餘生,辰榮馨悅甚至願意以整個軹邑城作為那位芸生王姬的嫁妝,塗山璟也表示往後所有辰榮軍的糧餉都由塗山氏包了。
小夭只是很平靜的講述了扶如和相柳的故事,講述了兩人的相識相知相許到如今…幾乎是生離死別。瑲玹一碗接著一碗的酒,最終洪江還是鬆了口。
他不敢賭少年人的情意,相柳是否還會為了辰榮軍不顧生死。他不敢賭西炎瑲玹的耐心,他是否會改變主意圍殺辰榮軍。他不敢賭兩位故人後輩和塗山璟的手段,她們是否會為了逼迫自己就範而斷了辰榮軍的糧草。辰榮軍中真正能夠作戰的,已經不多了。
所以他只能賭,這幾位對那個所謂的芸生王姬,是真心疼愛。自己不願意投降,不就是因為想要奪回中原,奪回辰榮山嗎!
於是…大荒如今傳的沸沸揚揚的一件喜事,辰榮軍師相柳和西炎王姬定下婚約,辰榮軍在軹邑城生活。接著就是皓翎二王姬嫁給西炎瑲玹作為王后,以皓翎為嫁妝,大荒至此統一。
或許是有了相柳的陪伴,阿念也每天都來給扶如彈琴,那命燈雖然不算穩定,卻也沒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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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宮裡面又多了幾位妃子,卻沒有一個人懷有身孕,誰都知道,是那位帝王不許——他怕芸生帝姬醒來,發現自己多了一群弟弟妹妹。
最先明白的是辰榮馨悅這位帝後,所以…從最開始想要送扶如歸西到被辰榮熠和赤水豐隆勸說,反正誰都沒有機會,瑲玹這個夫君她要,扶如這個女兒,她也要!
於是鈴鐺和鈴蘭仿佛失業,帝後對待榻上的帝姬十分用心,幾乎親力親為。再加上占據了午後時光的王后阿念和塗山少主,黃昏後有相柳陪伴帝姬,這倆竟然連餵花露的活兒都搶不到了…
直到十九年過去,這日瑲玹正在朝堂呢,就聽說帝姬命燈熄滅的消息,一口血吐出,一夜間鬢邊生了白髮。把小夭急得不停的給扶如餵血,一連三天,命燈又亮了起來,雖然還是忽明忽暗的,可總算是還活著。
塗山氏傳來消息,塗山篌死了,死在防風意映的手上,十年前兩人生下一個女兒,因防風意映在孕期動了胎氣,那個小姑娘被醫師診斷養不活。
兩人求到太夫人面前,最後小夭把那個取名防風嫚的小姑娘送到了玉山。養了十年才算是和常人無異。可塗山篌卻和一個侍女有了首尾,那侍女有孕了,防風意映親手殺了兩人。
瑲玹每天聽著大臣們的催生,聽得腦瓜子疼,可是自己有女兒,她還沒醒,就算有弟弟妹妹,也該是她知情的情況下。人心本就是偏的。
以至於今日被鈴鐺來通知,說帝姬醒了的時候,瑲玹有些沒反應過來,被塗山璟提醒,兩人幾乎是一路跑過去,瑲玹看著坐在門口的阿念,她滿臉的淚痕。跟著坐在她旁邊,聽到房間裡隱隱約約的聲音,是自己閨女。
「爹爹!」
淚水落下,瑲玹趕緊擦了擦,轉過頭,「沒事就好。」只要活著…別的,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