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小朝會結束,小夭設宴。
「他怎麼樣了?」
「多虧了姐姐給我的情人蠱,命算是保住了。」就是活死人的狀態。
「玥兒,你…會不會恨我?」小夭問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
塗山玥反應過來,像從前一樣靠在她的肩膀上,「不會,姐姐在我心裡,是最重要的人,他只能排第二,就像他心裡,洪江他們最重要一樣。」這段感情,其實十分公平。
「姐姐若是擔心我,不如給我生個孩子玩吧,瑱兒已經長大了,會跑會說話,也不陪我玩了。」自己欺負他他還會告狀!
「嗯…那我和你二哥努努力。」小夭紅了臉。
星雨有孕在身,一直在家養胎,儲隨風和曋淑慧雖說是聯姻,可儲隨風對她很是用心。瑲玹正在給阿念夾菜,阿念一張臉紅撲撲的。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小家。
故事的美好就在於,它能夠讓人回憶一輩子。
塗山玥每年都會回一趟清水鎮,小夭和塗山璟也回去了兩次,老木還會問起小柳和防風邶…
又是月十五。
硨磲在海面上,裡面被塗山玥布置得十分溫馨,案几上燃著松香,還擺著梅子蜜餞和清酒。
懷裡抱著軟乎乎的毛球。
「邶,前些日子去回春堂看望老木,他問起小柳…老木和辰榮軍打了半輩子仗,他要是知道心心念念的小柳其實是相柳,估計會嚇得暈過去。」其實…或許老木什麼都知道。
滿上,喝掉。
「又要下雪了,我記得你就喜歡化為霜雪散去,你再躺下去,姐姐就要成為天下第一了,她如今,可厲害了。」
淚水落下,塗山玥胡亂擦了擦臉上。
「你想不想聽曲?我許久沒有給你彈了,今日給你彈一曲吧。」沒敢拿出鳳鳴,塗山玥的實力不足以布置那樣厲害的結界。怕引來什麼應付不來的奇怪物種。
「光陰如梭,一梭才去一梭痴,
情絲百轉,絲絲纏亂猶不知,
難寄託這相思……」
風雪又起。
「兜兜轉轉,朝花夕拾卻已遲,
尋尋覓覓,醉生夢死又一世,
還記得前生盟誓,欲言竟無詞,
恨對面不相識……」
相柳看著她淚水滑落,想要給她擦去眼淚,可…自己如今只是神魂。
「我願化作望斷天涯,那一方青石,
篆刻心頭是你的名字,
輪迴彩蝶化繭自縛,織就春蠶絲,
剪不斷共纏綿,生生世世……」
相柳捂著心口,「元神也會心痛嗎…」
一曲結束,塗山玥看著有了表情的臉,還以為是活了過來,觸碰上去的一瞬間又有些失望…仍舊是冰涼的身體,只能說,沒死。
「你怎麼皺眉了…險些忘了,我給你種下情人蠱,我難受,你也難受,想來…是被我影響了吧…」塗山玥伸手,揉了揉相柳的眉心,「如今你知道我傷心,為何…還不醒啊…」
海上月升又月落,天邊雲卷又雲舒,鮫人的歌聲響起,他們合唱。硨磲里又多了一個裝衣服的箱子,裡面漸漸被填滿。
一晃眼,自從辰榮殘軍被滅,已經三十年過去了。塗山玥也用自己的心頭血滋養了相柳三十年,從最開始只剩蠱蟲的屍體,到如今已經有一點溫度的身體,若非塗山玥治癒異能強大,這顆心早就被榨乾了。
又是一年盛夏。
塗山玥取下簪子,「那日,是你對不對?我沒有看到妖燈,一定是我不認得路的緣故,你陪我去了,不算失約。」那日的調侃,並非錯覺。
「這珍珠都沒了光澤,你什麼時候送我新的啊?還有老木…他已經是曾祖父輩的人了,或許…他也就是這兩年了…我這次回清水鎮,他都不認得我了,他問我,是誰家的閨女,怎麼站在回春堂門口。」
淚水滴在相柳的手上,塗山玥用帕子給他擦了擦。
「姐姐懷孕了,她每天都很忙,二哥比姐姐還焦慮,看著倒像是二哥懷孕了似的,他如今格外嬌氣。」
「隨風還讓我給你帶了美酒,可惜你如今喝不了,我便替你笑納了,說來隨風的閨女生得十分好看,粉玉糰子一般,我那不成器的大侄兒總喜歡找她玩。」
「大哥說,又有人來塗山氏問我的婚事,奶奶她也在問我了,我和他們說,我的嫁衣早就繡好了,只是我喜歡的那個人啊,他還沒說,要娶我。」
毛球嘰嘰歪歪。
「你是不是想說你主人…」忽然有些自嘲,「是啊,就算種下情人蠱又如何…他也從未說過,要娶我。」
擦去眼淚,一把將毛球薅到懷裡揉了揉,「早知道當年,你我初見,我就該應下你所說的以身相許了…我等你這些年,你若是再退縮,我就叫姐姐狠狠地揍你一頓,然後把你綁了,丟到海里餵魚!」
忽然繃不住哭的更大聲了,「毛球…我沒想過…若是他醒了…又和我說,下次莫要開這種玩笑…他若是再拒絕我…我沒想過…我…不敢想…」
一陣微風。
忽然被人從身後摟住,「那這次,換我來,以身相許,可好?」
毛球又開始嘰嘰歪歪,掙開塗山玥的懷抱,飛出了硨磲。
「好。」
大荒最近的新聞吶,莫過於塗山氏族長,和防風氏庶子的婚事。
塗山府。
上座是女帝和塗山氏老夫人。
上席坐著一家子人族和一個上了年紀的低等神族。
一對新人相攜而來,兩人身上的禮服都是塗山玥一針一線製成,他婚服上的銀白九尾狐,她身上的銀白九頭蛇。
扇面上是同樣銀白色的毛球。
暮色漸昏,推杯換盞。最終小夭一行人解救了兩人。
一樹油燈被風掠過,忽明忽暗。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塗山玥取出一串紅豆手串,戴在防風邶手上。
防風邶一笑,「你送我紅豆手串是什麼意思?」
塗山玥明白,笑眼盈盈,仿佛回到了在清水鎮的那個冬天。「這可不是普通的紅豆,這是王維詩里的紅豆。」
就像那個冬日,他說,他可不是普通的蛇。
防風邶一道掌風吹落床帷。
蜀錦地衣絲步障。屈曲迴廊,靜夜閒尋訪。玉砌雕闌新月上。朱扉半掩人相望。旋暖熏爐溫斗帳。玉樹瓊枝,迤邐相偎傍。酒力漸濃春思盪。鴛鴦繡被翻紅浪。
(相柳:再看,我就把你那雙眼睛挖出來餵毛球!)
然而如今…這世上早在三十年前就再也沒有相柳,只有被塗山玥救下,以身相許的防風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