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宋緗便報病了,實則和鄔善加班加點的試驗發條擺鐘。
宋緗知道,朱凌志很難對付,他並不是個要名聲守規矩的,在皇后千秋壽誕上,他都敢動手殺自己。
最要緊是,那日交鋒能察覺到,他和朱祐安不一樣,他會武功,且武功不差。
那日的事沒有人敢提,看到的宮人不會說,教坊司的人不會說,朱凌志的人更不會說。
「你脖子怎麼了?」鄔善發現宋緗這幾日心不在焉的,時不時的摸著自己的脖子,猜測是不是受傷了。
「哦…沒什麼,新送來的衣裳領子做得不好,磨出了紅痕,」宋緗眼神閃了閃,「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個軸承,都換成銅的,是不是更好些?」
「我也是準備和你商量的,還有這兩個齒輪,你看,木頭的實在是太容易被磨壞了,不過若是用銅的,怕是尋常地方無法煉製。」少不得還是要麻煩工部了。
鄔善的製作和洛庭夫子的幫助也很重要,至於陳先生…算了,他實在是不善此道,宋緗想到他照抄的書,心意領了,若是為他請功,卻是不夠的。
只能看往後有沒有別的路子了。
「好啊!沒想到曲大人早就想到了,看來這發條擺鐘可以儘早問世了。」鄔善也很開心。
這一句話就讓宋緗聽出了破綻,儘早?他或許知道了自己為難的事情。
次日鄔善來教坊司的時候,帶了一罐子玉脂膏,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木雕,是一條坐在鞦韆上的鯉魚。
很精緻,雖有些違和,但是在宋緗看來,十分可愛。
「鄔大人怎麼想到送我這個?」鯉魚坐鞦韆,這個含義是什麼?
「在家閒著無事隨手雕的,原本該放在水裡,可是又覺得,這樣比較合適。」鄔善將鞦韆拉到最高點,輕輕放手,鯉魚穩穩的被固定在鞦韆上,一晃一晃的,「我相信,些許風浪,吹不倒鯉魚。」
宋緗的心忽然像是被枕頭拍了一下,軟軟的力道,但是心裡,悶悶的。
「鄔大人,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怎麼總是喚我鄔大人,不是早就說過了嗎?你就喊我名字,鄔善,我以為我和曲…滄海,早就是朋友了。」鄔善說著,也察覺到自己總是喊對方曲大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宋緗不敢。
或者說,如今身為曲滄海的宋緗,不敢。
話說那日宮中的事兒,也算是有了結果,宋緗裝病不到一旬,就有了好消息。
朱佑晟身為太子,在外忠勇正直的形象深入人心,在陛下面前,他一個嫡長賢兼備的愛子只需要露出最真實的模樣就夠了,朱佑晟愛重太子妃,所以那日朱凌志的陰陽怪氣,他記著了。
沒兩天朱凌志就被遣回冀州了,說是冀州大旱,他與冀懷王叔不好都留在京城,使得,群龍無首。
朱凌志一走,宋緗的病就漸漸好了,宋緗原本略微鬆懈,在朱凌志離開第三天遭遇了下毒暗殺,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萬事小心和鄔善兩人像是騾子一樣,總算是在七月初,制出了初代的發條擺鐘。
宋緗雖是女官,卻沒有上朝的殊榮,故而這事是由鄔善奉上去的,因著鄔閣老的緣故,工部沒敢伸手腳,直達天聽。
所以朝會被召見,在宋緗的意料之中。
踏入那個真正的權柄中心,宋緗略顯嬌小的身影讓一種官員有些恍惚。
昨日,她還是大傢伙兒都稱讚的一代大家,書畫雙絕。
可是今日,不一樣了。
她就要一步一步,踩過自己的頭頂,成為和大家一樣,和男子一樣,可以參朝議事的朝廷命官了!
京中一下子分成了三派,以淑德長公主和鄔閣老為首的,認為有才華之人不該被女子身份束縛,可入六部為官,就連皇后也是隱隱站在這邊。
一派頑固守舊的,認為女子不可牝雞司晨,哪怕造出來了發條擺鐘,那功勞肯定也是鄔善和曲滄海的夫子洛庭的,哪怕此事鄔善都再三澄清了,甚至大家寧願相信是鄔善被曲滄海迷了心竅。
宋緗的功勞如何獎賞便被擱置。
鄔夫人的帖子送到教坊司,讓宋緗心中有了猜測。
這些日子鄔善是沒有再來教坊司的,宋緗也想過,是不是他覺得,發條擺鐘的功勞已經穩了,所以,不必再來教坊司。
宋緗去見了鄔夫人,鄔府在京城只能算是平平無奇,比不上豫安王府英國公府,也不如曲府和宋宅,三進的宅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個照面,宋緗就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
「曲奉鑾和我兒是好友,我也就開門見山了,」鄔夫人上下打量了一圈宋緗,沒讓她摘下面紗,「曲奉鑾也知道,朝臣不會允許你一個女子和他們並肩而立,與其等你的功勞被一拖再拖,不如你去上書,就說你只畫了個圖紙,其餘的都是由我兒和洛先生完成的。」
「如此,我兒與洛先生,也都會記得你的好,免得曲奉鑾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你說是不是?」
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宋緗真的很熟悉,很熟悉。
「不是。」
又是一個,想要貪圖自己東西的人。
真噁心。
「夫人此言差矣,圖紙,是我畫的,發條擺鐘的雛形,是我獨自完成的,沒有鄔大人,我的夫子願意幫我,我還可以請其他同僚相助。」
「不可否認,鄔大人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可是沒有我,就沒有今日發條擺鐘的誕生,如今夫人一句我的前程莫測,有人相阻,就要我將這些日子的付出拱手於人,我做不到。」
鄔夫人愣了愣,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的拒絕,「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鄔家自然會補償曲奉鑾,我知道,奉鑾對我兒有意,等我兒成親後,我可以許諾奉鑾貴妾之位。」
「或者別的,我公爹是首輔,奉鑾想入六局一司也是他一句話的事兒,曲大人年紀小,還不知道前路艱險,你握不住的功勞,何妨讓出來?我又不白要你的。」鄔夫人覺得這人有點冥頑不靈,和自己那個公爹真是一個德行。
「你一個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的,我前些日子見著德真換了簪子,他說是你送的,曲大人何必和我拿喬?你如今懂事些,等進了府中,我也寬待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