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夫人說幹了口水，見宋緗依舊冥頑不靈，便黑了臉，「就算你不願，你且想想，滿朝文武誰會允許你一個丫頭片子入六部？」
也不看看這世道，她還想往上爬，簡直是痴人說夢！
「一個罪奴養女，你就算是成了尚儀又如何，還不是改變不了你的出身，如今我給你機會，讓你飛上枝頭，你還不願意了？」
宋緗看對方眼裡滿是認真，就知道自己和她說不明白了，她張口閉口都是身份，讓自己以功勞換得成為鄔善的妾或者是進入六局一司成為女官是什麼不得了的榮耀一般。
「是，我不願。」宋緗抿了抿嘴，自己其實想著，等這份功勞下來之後，自己便向鄔善剖白心意，自己與他很是默契，他看著也像是可以託付的良人。
但是今日這位鄔夫人，倒是給自己提了個醒，自己似乎，太想有個依靠了，尤其是義父去世之後。
如今倒是點醒自己了，惡毒女配怎麼會不缺愛呢？缺的，不然怎麼讓人招招手就騙走所有的東西給人做了嫁衣？
今日在鄔府，無論鄔夫人行事是否是鄔善授意，鄔善是否知情，自己都要遠著他一些了。
這份功勞只要落實了，自己便有了立足官場的底氣，那些同僚承不承認都沒有關係，只要陛下承認，那麼史書上就會有自己一筆，如同蘇先生一般，創造出來的東西，會永遠記得自己。
「你！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啊！」鄔夫人氣得一拍桌子，「好好好！往後可別求到我這兒來！送客。」要不是自己看她能耐，德真又的確與她合得來，怎麼會紆尊降貴的讓她進自家的門！
宋緗拱了拱手。
踏出鄔府的大門，宋緗覺得自己身上似乎，又輕了一些。
宋緗回到教坊司，汪格已經在等著自己了。
宋緗知道，他一定會來的，他和汪淵不一樣，汪淵大概是因為死了親外甥，所以對自己這個半道來的後輩總是保持著距離，年節的禮物都有，可是他不願意喊自己過府哪怕只是一起吃頓飯。
就好像是，看到自己就會讓他想起曲連韞，他似乎做不到把自己和義父，看做兩個人。
汪格還用得著自己，所以他雖來得不多，卻也沒忘了自己，如今碰上這麼大的事，自然不會不來。
「伯父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宋緗做出驚訝的樣子。
「我如今正是風口浪尖，叫人看到了，連累了伯父就不好了。」宋緗笑起來，眼裡的淚水還沒退去，顯得有些命苦。
汪格定定的看向宋緗，「最近發生了不少事，你倒是能忍，什麼也不與我說了。」
「說了又能怎樣，不過是讓伯父也煩惱罷了。」宋緗坐在他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自從豫安王世子過世，便沒有什麼順心事了。」
「怎麼，你不會要告訴我，你其實是喜歡豫安王世子的吧？」汪格見過被曲連韞寵著的她，她的眼光可不差，如豫安王世子這種，她怎麼可能看得上？
「伯父也打趣我，豫安王世子加把勁兒都能生一個我了，我怎會喜歡他那般年歲的。」宋緗半真半假的說著，「可是我初入官場，他的確幫了我不少忙，他也曾說過，想要娶我做夫人。」
「伯父，我不喜歡他，可是他欣賞我的畫作，許多人為了他，來我這兒重金求畫，初入教坊司，是他給了我庇護和尊重，我不是沒有良心的人。」
汪格笑了笑，「你倒是給我說糊塗了。」在教坊司站穩腳跟，難道是靠良心就能做到的？
「反正，我不喜歡他，或者說，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但是恩情不敢忘卻，如今人死如燈滅，倒是更多的，都是念著他的好了。」宋緗皺眉斂目，「如今才發現，世子妃亦是極好的女子，可惜了。」
「也是，人死如燈滅，逝者已逝。」汪格看著桌案上的圖紙，她就這麼大大咧咧的放著，「這發條擺鐘，倒是個新奇物件。」
「伯父喜歡，回頭我給你府上送一個。」宋緗眨了眨眼，「伯父知道陛下的安排嗎？」
「今日鄔夫人邀我過府一敘，話里話外都是這份功勞，我把握不住，叫我不如全盤算在鄔善頭上，他家自然會記得我的好。」
「反正那些個大人，都看不起我一個小小女子，也不會讓我入朝為官的。」哪怕換作尋常男子，早就往上升三品了。
汪格聽著宋緗的抱怨，不由得笑了，「鄔夫人倒是也沒說錯，你與鄔公子往來甚密，怎麼，你沒有旁的想法不成？」
其實汪格也有些懷疑，這孩子若是想找個可以依靠託付之人，豫安王世子其實是很好的選擇。
「鄔家是什麼門第，我賤籍出身，哪裡敢妄想。」宋緗嗤笑一聲，「在那些人眼裡，頂了天讓我入門做個妾，我頗有家資，想要嫁到勛貴大戶做正室難，回頭尋個好拿捏的窮舉子還不容易嗎？」
「我義父要是知道我給人做妾，怕是要氣得從地下爬起來揍我一頓了。」
汪格聽到她如今能夠如此淡然的提及曲連韞，忽然發現，自己還是小瞧她了。
「其實鄔夫人的提議，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什麼？」宋緗滿臉訝異，失望的看著汪格，「伯父也覺得，我只配與人做妾？我自幼習文學武，我的騎射也算是伯父手把手教導的，最終竟也是要落到誰家的後院，草草一生了？」
「就因為…我不是男子嗎？」
「你的功勞至少能往上再升個三品，你可知道這京中有多少六品以下的官員？他們都是男子，怎麼會允許你一個姑娘家，踩到他們頭上？」汪格是閹人，心中倒是不在意這些，但是那些酸儒腐朽，怕是寧可一頭撞死在大殿之上，都不會允許她曲滄海，開這個頭。
這世上，如她一般有才華的女子，也不是沒有。
可是，她們沒有出頭的機會。
不…不…也不盡然。
「不過皇后娘娘和淑德長公主倒是很支持你入六部，要我說，咱們也不一定，非要入六部。」汪格突然想到，其實還有更合適的地方。
「伯父的意思是？」
「二十四衛之一的，輯影衛。」